那天舅舅從外國回來,送我一本原版洋文書。「輕楓,這是我送你的禮物。這本書在國外很流行噢。」
我以為是哈里波特,翻譯出來卻是:「《神經浪遊者》。」
舅舅大吃一驚,「噫,你的e文不錯嘛,英語經常考第一?」
「yes,倒數的,」我謙虛道,「我經常玩e文遊戲,這點東西還看不懂?再說了,《神經浪遊者》是上個世紀70年代美國的賽伯朋克科幻作品,我早就看過中譯本了。不就是講人們的神經——也就是意識——進入網路,在網路中暢遊嗎?」
「嘿,你小子都知道?我還以為國內落後30年呢!」舅舅感嘆,「這其實是感測頭盔的附贈品,作為神經浪遊的趣味讀物。」
「感測頭盔?」
「就是讓意識進入網路的頭盔呀,你小子不是看過《神經浪遊者》嗎?」舅舅擰我的耳朵,「這頭盔我本想自己留著享受的,算了,送給你吧!」
我興奮極了,當天晚上就戴著感測頭盔進入了網路。我進的是cs反恐精英,國內最流行的對戰遊戲。流行的東西我都喜歡試一把,但水平屬於菜鳥級。
我感到自己化作電光在黑暗的隧道中穿梭(咦,好象有點象瀕死感受),最後眼前一亮,就站在cs對戰地圖中。這是象迷宮一般的建築,你的任務就是與隊友配合,跟敵人進行捉迷藏似的戰鬥,以消滅敵人為最終目標。我之所以是菜鳥一隻,原因有二:1.我的小腦運動神經不夠發達,鍵盤加滑鼠的操作方式總是讓我手忙腳亂;2.我的耳渦前庭——也就是那個負責讓你暈車的小器官——過於發達,第一人稱視角的遊戲玩上十分鐘就暈菜。
但現在不同了,我站在cs虛擬實境裡,想怎麼動就怎麼動,不用考慮左手按什麼鍵右手按什麼鍵;我就是我,再也不是第一視角的晃動畫面。
我甚至能用耳朵傾聽周圍的聲音——嚓嚓,腳步聲逼近!
抬眼望去:前方拐角處出現一個黑影!我隨手往背上一摸:一支炫斃的ak47!
正胡思亂想著,黑影胸前閃出火光——那廝在朝我開槍!如果是平時坐在電腦前,我早就手忙腳亂了。然後就是眼前一紅,倒地身亡。但現在不,我不用按鍵盤,只是條件反射地一縱——嗖!我竟然跳上了兩米高的牆壁!我葡匐在牆壁上,等待那廝傻頭傻腦地上前尋找俺的屍體。
他來了。俺換上狙擊步槍,用紅外線瞄準鏡套住他的腦門。只要摳動扳機,biu的一聲,這世界就清靜了。但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警匪片中高手耍酷的場面,我收好狙擊步槍,又從背上拔出兩把手槍。(見鬼,我怎麼能背動這麼多武器?)
當他終於來到射程之內,我猛然從牆上躍下。在空中,我高舉雙槍不停射擊。如果吳宇森在場,一定會為我表現出的暴力美學所歎服。
落地後我順勢一個滾翻,隱藏在牆壁之後。而那廝還在緩緩向後倒去,臉上一副「怎麼可能這樣」的驚愕表情。
返回現實世界,我發現自己的襯衣已經溼透了。我的意識雖然在網路裡,但依然控制著肌肉運動。我的肩膀好疼,從牆上飛身射擊那下子,把我摔慘了。
之後我幾乎天天到網路中大戰,名揚cs。最重要的是,我驚喜地發現在cs中的鍛鍊,也影響了現實世界的肉體。有一次上體育課我突然一時衝動拿著籃球三步上籃,如同新飛人卡特一樣一個輪臂大灌籃——哐!籃球應聲入樽!
同學們和體育老師都看傻了,我自己也呆住了。我竟然能扣籃了嗎?難道是在cs中練的?
半天,體育老師才好不容易冒出一句話:「你……你賠學校的籃筐。」
我抬頭:金屬籃筐被我扣彎了!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在網路世界中可以練出特異功能。除了cs,我還到網路遊戲《金庸群俠傳》中拜師學藝。我拜過洪七公、黃藥師、老毒物,我拜過喬峰、段譽、東方不敗……
再後來我去網路遊戲《柏德之門ii》。這是一個建立在d&d即龍與地下城最新規則基礎上的rpg遊戲,一般是野蠻人、劍士、巫師、女弓手等人組隊,在幻想的世界中冒險。在劍灣中,在冰風溪谷中,我跟著巫師學會了無數魔法……
當然,現實世界還是按照牛頓三大定律和物質不滅定理執行著,所以我不可能用魔法變出一個白雪公主來。但至少我可以做到一些奇妙的事情,讓滿屋子男生女生亂崇拜。
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有一點自命不凡是可以原諒的吧?
但是自從丁西西出現,情況就有了變化。如果你使用拼音碼就知道,「丁西西」三個字的編碼,和「大猩猩」一模一樣。我當時的感受也是如此。
「這是丁西西,我們班的新同學。」老師介紹。
「請多關照,」丁西西學日本人鞠了一躬。
同學們都笑,我沒笑。她一進教室我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象在地下城摸索時,你的心臟突然狂跳,預感到可怕的火龍就躲在附近某處一樣。
武俠小說中把這叫做「殺氣」,當一個人想殺人時,他的四周就會瀰漫著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殺氣。在科學上,這叫做「人體磁場」。一般人的磁場很弱,幾乎只有親密接觸時才能感受到。但這位丁西西同學離我還有十米遠,我就感到她身上輻射出的強烈個人磁場。
——她有特異功能!
這是我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我抵抗著「丁西西磁場」的強烈排斥作用,湊上去問:「小丁,cs高手?」
「什麼cs?」她反問。
「金庸群俠?」我又問。
「金庸聽說過,不過我更喜歡亦舒。」
「那麼,」我最後問,「柏德之門?」
丁西西瞪了我一眼,「你這人是不是大腦短路?」
我知道答案了:這傢伙的特異功能不是玩遊戲玩出來的,是天生的。有的人就是運氣好,基因突變撿了個大元寶。
這堂課我上得不踏實,總覺得她能感受到我的心理活動。我不得不讓自己的思維崇高起來。
聽課聽課!可是老有一隻蒼蠅在老師面前轉悠,甚至膽大包天地停在老師鼻子上。
教室裡響起輪胎漏氣的聲音:哧哧,哧哧。是有人憋著偷笑。
豈有此理,有我崇高的嶽輕楓在,豈容你小蒼蠅發飈?
我用雙眼盯住蒼蠅,然後氣沉丹田,突然使出老毒物的蛤蟆功!我的功力當然不能與歐陽鋒相比,但足以讓一隻蒼蠅昏厥一節課。那蒼蠅正在老師眼前耀武揚威,突然遭到致命一擊,嗡的一聲旋轉著落地。
沒有蒼蠅干擾,後面的課老師就講得順暢多了。
下課後,我深為自己當了一回活雷鋒而驕傲。大搖大擺地走向男wc,半路被大猩猩——噢不,丁西西攔截。
「幹得漂亮,」她說。
「什麼漂亮?」我裝傻。
「打蒼蠅啊,」丁西西詭秘地笑著,「不過你打的部位有點損。」
她飄然離去,我呆立當場。這傢伙對我的行動一清二楚!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能當活雷鋒了!當不了雷鋒倒沒什麼,關鍵是偶再也不能用特異功能搞點惡作劇了!
「哼,咱們走著瞧!」我似乎聽見丁西西的心靈迴響。
注視著丁西西的背影,我突然意識到她就是我今生註定的冤家。那麼,我們之間到底是上演勇者鬥惡龍,還是美女與野獸呢?
真的要走著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