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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礫 1-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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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礫。」他說,「你幹嘛?」

是米老爺!他不是人在深圳嗎,怎麼突然從家裡冒出來?該死的米砂,他回家了也不跟我提一下,真不夠朋友!

「不不,不幹嘛。」我一遇到他就口吃,我想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了他一個億,這輩子才倒霉做了他的兒子!

「我正找你,你跟我進來!」米諾凡說。

我埋著頭乖乖地跟他進了書房,他一坐到那個扁扁的沙發上,整個人就陷進去了一半。這個沙發是一個外國牌子,倍兒貴。但是據說能治療失眠,前一陣子,不知什麼原因,他每天起得奇早,半夜也不睡,跟個幽魂似的,一個人在院子裡剪花草,把幾盆超貴的君子蘭全剪碎了。那段時間我剛從醫院回來,身體也沒全好,白天睡多了,半夜常常睡不著。那晚我聽到院子裡傳來的噼裡啪啦剪東西的聲音,就好奇探頭看了看,差點沒被嚇死。你想想,路燈下,一個身穿白睡衣的男人,旁若無人(雖然當時的確沒有人)地舉著一把大剪子,對著名貴花草亂剪一通,能不讓人汗毛直豎嗎?唯一慶幸的是幹這離譜的事情的人是米諾凡,如若換成女人米砂,我想我是絕對會失聲尖叫直到110駕到為止。

但是自從有了這個沙發之後,他還真的沒再夜遊過。就在我充滿好奇地觀察那個沙發到底有啥特別之處的時候,米諾凡突然發聲:「出什麼神呢?」他蹙著眉頭,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就好像我是菜,而他是買菜的。

「沒,沒有。」我說。

「樓下那女孩是誰?」

「什麼女孩?」我納悶。

「家門口那個。」

「沒,沒什麼,人啊。」我拉開窗簾,裝模作樣地往下看。這才明白過來,完了!米諾凡剛才一定是看到蒙小妍了,要是他認定了什麼,我知道我就算是跳進全世界最大的桑拿池也沒法洗清了。

「別說我沒告訴過你,如果你跟別人學談戀愛什麼的,我會打斷你的腿。」我一回頭,就看見米老爺把自己的腿蹺得高高的,還在半空裡晃了一晃,把我心裡晃得像被雞爪子撓過似的,又麻又疼。腿不自覺地就軟了,站都站不穩。

「放心吧,你看到那個不是我喜歡的型別。」我儘量用放鬆的口氣,平起平坐的口吻,希望能達到米諾凡不對我亂猜亂想的目的。不過我真對米諾凡的審美感到痛恨,居然認為我這樣的帥哥哥跟蒙小妍那個小胖妹正合適。超級無敵沒眼光透頂——別說我語法錯誤,我拒絕整那套。

「那你喜歡什麼型別?沒事愛捅你個一兩刀的?」米諾凡今天竟然有心情調侃我,真是不得了。

在我短暫而沉重的一生中,尤其是我換牙那段時間,有一天,我突然通過某個媒介,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原來有一個叫做「虐待狂」的詞。我第一次見到那個詞,就覺得它簡直就是為猛男米諾凡創造的。可實際上,自從我進入青春期後,他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動過我一根汗毛了。我很難判定我自己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正如他也無法判定我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一樣。

他常說:「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生出來的。」

好幾次,我都想打斷他說:「我是我媽生出來的。」可我不能說,我相信,那個「媽」字剛剛吐出來,我就會被一把掀翻,就像只只烤了一面的山芋。

我乖乖站回他對面,他點了根菸,從身邊的工作包裡取出一張紙,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聲情並茂地說:「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生出來的?你看看你考出來的成績,我只有用兩個字來形容:無語。」

我低下頭,表示哀悼。同時竭力看清我到底考了幾分。那張成績單自拿回來以後我就看也沒看,直接塞進床底下的鞋盒裡。他在哪弄到的?

「要不是你們老師今天給我打電話,我還真不知道你是這個情況。」

原來哦原來!該死的小辮子,多嘴多舌,簡直欠揍。

「你現在垂頭喪氣也沒用。你應該面對現實。念在你上學期住院的情況下,我不過多追究了。」米諾凡把香菸掐掉,拿出另一張紙,嚴肅地念道:「從明天起,這個假期的安排是這樣的:上午9點到11點,補英語。3點到6點補數學。八月份,同樣時間段,不過上午是化學,下午是物理。晚上的時間給我好好做暑假作業!不許到處亂跑!」

「謝主隆恩。」我低聲咕噥。

他大聲吼我:「說什麼你給我說大聲點!」

「我不需要鍛鍊身體了嗎?」我虛弱地垂死掙扎道。

「當然。週日你休息。不過週日下午4點到6點你要去健身館。」

我心如死灰,想著不如死了算了。米諾凡的手機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他接起來,我趁機把成績單捏在手裡,恨不得把不及格幾個字都捏碎掉。

米老爺不知道接的是誰的電話,神情緊張地走到窗外,可以說,我幾乎沒見過一向沉穩的米諾凡會是這種表情,所以,我敢百分之一百萬地斷定,那是一個非同尋常的電話!

我豎著耳朵聽,他卻幾步挪到房門口:「我知道了,但希望你們保持誠信,不然對雙方都沒好處。」

他說完,掛了電話,看了下表,提起包,把我一個人晾著,什麼也沒交代就走了。我都習慣了,他做事說話都是這樣,來去一陣風,你還沒摸清情況,都已經被他吹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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