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跟男人出來吃飯,本意是想蹭頓飯吃,但下了車來和他一起走進飯店再走到包廂裡的時候我就覺得氣氛有些說不出來的暖昧,恨不得揍自己兩拳才好。
那裡的老闆好像和胡很熟,又是遞煙又是送茶又是盯著我看。
胡倒是鎮定自若,我把臉拉得老長。
好不容易點完菜,送走那個聒噪的老闆,偌大的包廂裡只留下我們兩個人,胡月海忽然笑了,然後他說:「你好像有點緊張。」
「我緊張什麼?」我硬撐著說,「掏錢的又不是我。」
他又笑。於是我開始報復:「其實該緊張的是你。」
「哦?說說為什麼?」
「你沒聽說嗎,這年頭小紅帽比狼外婆厲害。」
他一定覺得我這個比喻挺有意思的,哈哈大笑,笑完後搖著頭說:「難道,非要這麼形容嗎?」
「你平時也這麼愛笑嗎?」我問他。
「哦?」他說,「不。」
「這證明我很幽默。」我說。
「是的。」他卻不笑了,認真地對我說:「這一點我第一次見你就發現了。所以,我一直希望你可以到我公關部來工作,我一直在找一個像你這麼能說會道的員工。」
「是尖酸刻薄吧。」我刻薄自己。
「也可以這麼說。」他回答我。
跟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鬥嘴並不見得是我的長項,於是我出去上洗手間。我沒有想到竟會和王樂平狹路相逢。他們一行人剛好進來,那個實習的小丫頭也在,就跟在王樂平的身後。我有些驚慌,但瞬間安定下來。
王樂平顯然比我更驚慌,他說:「嘉璇?你怎麼會在這裡。」
「有朋友請吃飯。」我說。
「是阿朵吧。」王樂平說。
我正想著怎麼回答他呢,他一把把我拉到邊上低聲說:「嘉璇,你是在跟蹤我?你不會變得這麼俗氣吧?」
我狠狠地甩開他。低聲說:「滾。」
「今天做成一筆大買賣,所以請客戶吃一餐。」王樂平跟我解釋。
我很不高興地說:「你去陪客人吧,我要上洗手間。」
「那我明天約你。」王樂平死要面子,當然不會當著他朋友跟我發生爭執。只好跟著那幾個人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我回到包廂,胡月海說:「怎麼搞的,出去一下臉色就這麼差?」
「沒什麼。」我說。
「這裡空調開得太低,你喝杯開胃酒暖暖胃。」他把酒杯推到我面前。我推開說:「我從不喝酒。」
王樂平就在這時推門而入,他看看我,再看看胡月海,厲聲說:「嘉璇,他是誰?」
「朋友。」我恨死他。
「朋友?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王樂平氣勢洶洶地盯著我,沒有風度到了極點。
服務小姐趕緊帶上了門。
「請你出去。」我說,「這裡不歡迎你。」
胡月海並不說話,只是低頭喝茶。
王樂平上前來拉我:「我們走,有什麼事出去再說!」
「別對她那麼兇。」胡月海說話了,「她今天是我請來的客人。」
「她是我的女朋友!」王樂平說,「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知道是你的女朋友,你急什麼?」胡月海微笑著說:「不如坐下來一起喝一杯?」
王樂平並不理他,而是問我說:「你到底走還是不走?」
「出去!」我甩開王樂平。
王樂平看看我,再看看胡月海,終於鐵青著臉拂袖而去,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我強作歡顏跟胡月海說:「乾杯!」
「他很愛你。」胡月海說:「可惜的是年輕人總是不懂得呵護愛情。」
「吃你一頓而已,」我敏感地說,「你可別在我面前賣什麼老。」
「是。」他說,「嘉璇小姐請。」
對,他已經知道我叫嘉璇,我索性大方到底:「叫我童嘉璇。」我說,「讓胡先生看笑話了,真是不好意思。」
「什麼話。」他說,「我年輕的時候比那小子更衝動。」
狡猾的胡月海,可是我打算比他更狡猾,於是我埋頭吃菜。不再和他說一句話。
吃完了,他送我回家,我下了車,他忽然喊住我說:「嘉璇!」
「嗯?」我回頭。
「我再等你三天電話,你再考慮一下?」
「胡先生,我不會去的。其實你並不欠我什麼。」我很誠心地跟他道歉說:「你已經請我吃過飯,現在是我欠著你。」
「你是個奇怪的女孩。」他說。
「多謝恭維。」我笑。
「那麼,今天的事情有空跟男朋友解釋一下,別為這事弄得大家不開心。」
「會的。」我說。
他朝我點點頭,搖上車窗,車子絕塵而去。
我回家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打電話給王樂解釋一下。這時已經是夜裡十點半,王樂平的電話響了,接電話的卻不是他,而是一個怯生生的小丫頭,問我:「你是找小王嗎?他現在沒法接電話。」
「什麼叫沒法接?」
「他喝多了。」
「你是誰?」我明明猜到了卻還是忍不住再問一下。
「我是他朋友,剛剛送他回來。」
我狠狠地掛了電話,他們今晚一起吃飯的有那麼多男人,為什麼就偏偏要叫一個小姑娘送她回來,而且還是「剛剛」!
帶著一顆受傷的心,我又進了ro,糊塗昨天答應過我,今天帶我到沙漠之城去打蚯蚓,這樣越級打怪,我就可以升得更快一些。我的技能等級已經過了三十,做夢都盼著二次轉職。
npc把我送到夢羅克,我喊破了嗓子卻不見糊塗,又不敢亂跑,只好獨自坐在湖邊發呆。過了好半天后糊塗才上線密我:「玫瑰你在哪裡?」
我正一肚子氣:「我在我們約好的地方等你呢。這裡荒無人煙,我又是路痴,會找不到回來的。」
「真對不起,」糊塗說,「我有點事所以來遲了。我這就來。」
「你在陪小怪是不是?」我問他。
「沒有的事,」糊塗終於在我面前出現,「嘻嘻,你幹嘛吃個小姑娘的醋?」
「臭糊塗你少臭美!」
「是是是是是。走,我讓蚯蚓咬我一口給你出氣好不好?」
「不好。」
「那你說怎麼辦?」
我一肚子的氣,信口胡說:「我要你到中央之城的噴泉邊當眾喊一百聲‘糊塗愛玫瑰!’」
「好。我去。」糊塗說完眨眼又不見。
我只好用掉一雙蝴蝶翅膀,回到城裡去看個究竟,那個呆瓜果然坐在噴泉邊一聲聲地大喊:「糊塗愛玫瑰,糊塗愛玫瑰……」
我泡了一杯咖啡回來,他依然在喊。
我走過去說:「算了,呆瓜,饒了你。」
「不行。」他說,「才七十三次,喊完我再理你。」
小怪在一旁替糊塗鳴不平:「玫瑰是個女魔頭,糊塗g嗓子都啞了。」
「去去去,一邊去!是他自己願意的。」
小怪衝我喊:「你明明知道你說什麼他都會當真你就不要耍他!就算是對喜歡自己的人,也不可以太過份!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十六歲的小怪,戀愛觀比我清晰。
我也開始覺得自己過份,糊塗再傻,也不能把人家當王樂平的替罪羊啊。於是我只好走過去,在那頭倔驢的身邊坐下,陪他。
過了好一會兒,糊塗終於喊完,巴巴地問我:「好玫瑰,消氣了麼?」
我無可奈何地說:「白痴,我們今晚去哪裡?」
「你想去哪裡我都奉陪。」
「去看海吧。」我說。
我們去了克魔島。那裡的確很美,讓人聯想起熱帶的島嶼度假村,由於它建築於地底下,所以照明的火炬熊熊燃燒,光與影不停地跳躍,是一個長年燈火通明的不夜城。糊塗先帶我到山上,說:「走,上山打老虎!」
上了山他卻坐下來,笑笑地說:「不是啦,是上山看風景啦。」
我們坐在山上吹了會風,這才下山來,穿過滿是海星的沙灘來到海邊。我問糊塗:「你見過大海嗎?」
「我家就在海邊啊,從視窗看出去,就是藍色的大海。」
「真的還是假的哦。」
「真的。」
「那我要是去了,你負責接待麼。」
「真的還是假的哦。」
「假的,嘻嘻。」
「玫瑰壞壞的。」
我只好轉話題:「那麼多職業,你幹嘛要練巫師?」
「嘿嘿,我是想巫師也許可以用法術迷住女孩子的心。你呢?」
「為了實現我小時候的理想。」
「啥理想?」
「當個巫婆。」
「哈哈哈。」糊塗笑,「我小時候特傻,就想做個活雷鋒,拿了個打氣筒,天天在巷子門口等著替別人的腳踏車打氣。後來誰也不來打,我就往路上扔圖釘,結果好事到最後還是沒做成,反倒給我老爸痛打了一頓。」
「我是真的想當巫婆,當個好巫婆。我看安徒生的時候恨得直咬牙,我要是巫婆,肯定不使壞,死活也要讓小人魚和王子永遠在一起。」
「這麼說你和我一樣從小就是個善良的好人。」糊塗總結說。說完呤唱起「暴風雪」,我的螢幕上一片飄飄揚揚的雪花,還有點淡淡的藍色,美不勝收。
他問我:「玫瑰,你那裡下雪麼?」
「下。」我說,「很大很大的雪。」
糊塗說:「我的小巫婆,等著吧,等雪花飄落的時候,我就帶上我的蝴蝶翅膀飛過去看你。」
呵,但願他只是說笑。
我可沒有阿朵那樣的好身手,單單一個王樂平,已經讓我筋疲力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