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謊。」
「天地良心。」
「暗戀也沒有?」她刨根問底。
「哈哈,」我說,「那種弱智的事情我才不做。」
「嘿!」花蕾湊到我耳邊:「帶你去看小王菲,高二那個,去不去?」
「就這麼去?」我說,「夠傻,人家理你?」
「安啦!」花蕾說,「你跟著我,我自有辦法。」
我總是抵抗不了關於王菲的一切誘惑,中午吃過飯,我就傻傻地跟著花蕾到了高二(五)班的教室門口,花蕾在後門大聲喊道:「請問杜菲菲在嗎?請問杜菲菲在嗎?」
一個女生站起身朝這邊走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還真是蠻象王菲的,我眼睛都差點直了。杜菲菲一看花蕾,眉頭一擰說:「怎麼又是你?」
這個神情更是和王菲相差無異。
「還是,還是他的信。」花蕾變戲法一樣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來,結結巴巴地說:「魚頭說他永遠都不會放棄。」
「無聊。」杜菲菲說,「你還給他。」
「你不看看嗎?」花蕾可憐巴巴地說,「看一下就可以了。」好象信是她自己寫的。
我拉她一把說:「走吧走吧。」
杜菲菲卻一把接過那封信說:「給我吧,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
我飛速把花蕾拉到樓梯的拐彎處,揍她一拳說:「為什麼不跟我說清楚,為什麼要替魚頭做這種事,你腦子進水了呀!」
她一點也不生氣,而是嘿嘿笑著說:「你不是想看小王菲麼?」
「早知道這樣不如不看。」
她見我真生氣了,趕緊向我解釋說:「是魚頭求我的,我只是想看魚頭出醜,沒有什麼別的意思。」
「你到底替他送過多少次情書?」
「三次。」花蕾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哎,算了。」我拍拍她說,「以後這種事別帶上我就行了。」
「喂,」她從後面追上來說,「章小引,我這次真的是想讓你看看杜菲菲,所以才會答應魚頭的,你可不要有什麼誤會呀。」
「沒有,沒有。」我說,「你想哪裡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花蕾拍拍胸脯。
我真搞不懂花蕾,那麼討厭魚頭,幹嘛又要替他做事,還是那句話,腦子裡進水了,要麼,就是長了魚泡,不會普通人的思維了。
我悶頭悶腦地進了教室,看到餘俊傑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花蕾,花蕾朝他點點頭,他得意起來了,表揚她說:「幹得不錯。」
又轉頭問我說:「你也去了?謝謝你哦。」
一股說不出的厭惡從我心裡升上來。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這個變態,請你以後不要再跟我說話。」
他哈哈大笑起來:「我是變態?你真以為自己張柏芝?你難道不知道我最恨的就是張柏芝嗎?哦,有時想想,他真的是蠻變態的,再想自己其實更變態,怎麼會老是想著一個變態呢?哈哈哈哈哈……」
魚頭仰天長笑,我的臉在瞬間變了顏色,我迅速地翻出我的書包,謝天謝地,日記本還在,鎖也是好好的。可是,可是魚頭說的話怎麼會和我日記裡寫的那麼相像呢?
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他更是得意了:「喲,密碼鎖哦,帶密碼鎖的日記哦,要開啟不知道難還是不難呢?」
花蕾關心地問我:「章小引,怎麼了?」
「你給我閉嘴!都是你搞的!」我把日記重新放回書包,關抽屜關得地動山搖。花蕾扁扁嘴,立馬趴回桌上哭了起來。
魚頭唯恐天下不亂地說:「老同桌,誰欺負你啦?你放心,誰要是敢欺負你我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你給我閉嘴!」花蕾帶著哭腔,頭也不抬地罵道。
「好看吧?」魚頭對著一教室的觀眾說:「從今天起,每天上演一部大戲,還不用花錢。你們說痛快不痛快?」
我轉身出了教室。有一瞬間我很想進老師的辦公室,我們的班主任也姓章,和我一個姓,她很年輕,三十多歲,聽說是這學校裡最出色的老師之一。我很喜歡開學的第一天她穿的毛衣,e-sprit的牌子,淡灰色的,挺有味道。她教語文,教鞭舉起落下都有獨特的風韻,普通話溫柔親切無懈可擊,感覺上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但我最終沒有去找她,這些事情我想我還是自己解決,魚頭應該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這是遲早的事。我會用自己的方式來解決。
找老師,我在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就明白,那是最沒種的人才乾的事。
上了一下午心不在焉的課,放學的時候,花蕾將我攔在操場上:「章小引,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你說你喜歡王菲,我真的只是想讓你看看杜菲菲,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也絕不會站在魚頭的那一邊,你要相信我!」
「沒什麼,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你在生我的氣!」花蕾說,「我都難過了一下午了,請你別在生氣了好不好?我以後不會這樣做事不經大腦了。」
我看著眩然欲泣的花蕾,忽然有些看不起她。就算我生氣了又怎麼樣呢?那麼在乎別人的感覺幹什麼呢?就在這個時候,魚頭騎著他嶄新的跑車過來了,龍頭往我們面前一歪,做出一幅讓人噁心的酷樣說:「兩位小姐還在生我的氣啊,講和怎麼樣,我帶你們去玩衝浪,遊樂園的最新專案,心跳一百八,絕對過足癮。」
花蕾低著頭不說話。我冷冷地問他說:「講和,怎麼個講法?」
「女士優先,你說吧。」他甩甩頭,用腳猛踩一下他的車子,車輪咕嚕嚕一轉,他臉上的表情得意非凡。
我不露聲色地說:「你有圓規嗎?」
他不解地說:「有,做什麼?」
「先借我。」
他從書包裡掏出文具盒,從文具盒裡掏出圓規,一臉好奇地遞到我手裡。
我一把接過,俯下身來開始猛戳他的車胎,一下一下,又一下。在他還沒有回過味來之前,我把圓規扔到地下,揚長而去。
走了很遠以後我回頭,看到魚頭一臉無奈地站在那裡,和他的車一樣變得軟而洩氣。旁邊,是將嘴張成o字型的花蕾。
回到家裡,爸爸媽媽不在,桌上有張紙條,一看就是爸爸的筆跡:「晚上葉阿姨請吃飯,你的飯菜在冰箱裡,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了,我們十點前回家。」
我沒有胃口吃飯,趴在沙發上躺了很久,電視開啟來,每個臺都是無聊而又弱智的節目,於是我又關掉了它。我拿出日記本,左想右想也想不通魚頭是怎麼樣開啟它的,或者它壓根就沒開啟過它,一切不過都是巧合。我想著想著就有些悲從中來,我撕掉了我的日記,一頁一頁撕成條,再撕成碎片,放到爸爸的菸灰缸裡,看它一點一點地再變成灰。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我接起來,是大d。
「章小引,我弄你搞定我舅了。」他說,「他答應帶你進後臺,你還可以看到王菲化妝呢,說,怎麼謝我啊。」
我對著電話,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大d在那邊喊起來說:「太誇張了吧,高興成這樣了。」
我繼續繼續哭,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大d這下慌了:「你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喂喂喂!!!」
我掛了電話。
哭過了,好象就好了很多。我抱著腿坐在地板上,看天慢慢地黑下去,遠處的雲像媽媽最喜歡的那張暗紅色的紗巾。我想大d一定是一面做著功課一面在想章小引自從念高中後就變成了一個瘋子,哭起來真是要命哩。
就這麼想著,電話又響了。
又是大d。
他說:「章小引我在你家樓下。」
「啊?」我說。
「小區門口的電話亭。」他說,「你沒事吧,我有點擔心。」
「等我。」我放下電話狂奔下樓。天已經完全地黑了,我遠遠地看到大d親切而熟悉的身影,斜斜地靠在電話亭的邊上。
他好象又長高了許多。
我卻忽然停下了腳步,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