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難道你不覺得我們班現在太死氣沉沉了嗎?我真的覺得魚頭的很多想法很有建設性,他這個人有時是很壞,不過真的夠聰明哦。」
「花蕾,你該不是喜歡上魚頭了吧?」我忍無可忍脫口而出。
電話那端沉默了,傳來的是尷尬的電流的沙沙聲,很久才傳來花蕾近乎虛弱的聲音:「小引,我也想知道……」
我的天。
這是一個我不願意再繼續的話題,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好用最老土的辦法,岔開話題:「明天,明天是不是要考數學?」
「才考完試怎麼會又考試?我看你是考暈啦。再見吧,我好累了,要睡啦。」花蕾好像比我更不願意說下去,在千分之一秒內掛掉了電話。
競選如期舉行了。
這時已經快接近元旦,新年的氣氛開始悄悄地在校園裡傳播開來。每天生活委員都會從傳達室抱來一大堆的賀卡分發到每個人的手裡。我也收到很多初中同學的賀卡,看來他們都很想念我,這等好人緣讓我心裡多少有些亂得意。只是還沒有收到大d的,我尋思著他一定要給我一份特殊的禮物,就像我一心一意要找到一張不同尋常的賀卡送給他一模一樣。我跟花蕾說好,等下午的競選結束,我們就一起逛街買賀卡去。
我們班的學生好像都很奇怪,願意做班幹部的並不多。聽說別的班報名的同學差不多佔了半數,可是我們班卻只有寥寥數人。看來,大多數的同學都在保持著觀望的態度,或者還有很多的同學和我一樣,對當班幹部壓根就沒有興趣。當好我的英語科代表,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章老師只好在競選前告訴大家,所有有興趣和有志向的同學都可以上臺演講,不需要再進行所謂的「資格審查」。希望通過這次競選殺出幾匹「黑馬」來,讓我們班可以越變越好,成為全年級最優秀的班級。
我感到章老師說這話的時候在看著我,我趕緊低下了頭去。
競選中規中矩地進行了,簡直沒有興奮點所言。大家的發言都顯得過於地謹慎或是流於形式。冷場半天后,終於輪到魚頭了,他站到講臺上我才發現他原來個子挺高,髮型也不錯,就是瘦了些,不然也可以算得上一個差強人意的帥哥。但是他的發言倒還真的是不錯,慷慨激昂,縱橫碑闔,對管理班級所提出的一些建議也算得上是可圈可點,不時地激起陣陣的掌聲和歡笑聲。相比之下,現任班頭黃多的演說就顯得蒼白無力多了,他捏著一大摞的稿紙上場,好像準備很充分的樣子,可是魚頭的出色表現讓他對自己失去信心,匆匆幾句就倉促下臺了,臉色灰敗,表情失落。
我卻忽然有些同情他。競爭是殘酷無情的,早知道這樣,又何必做這短短二三個月的班長呢。那種由高處跌到低處的感覺我想一定是很難承受的吧。雖說是這樣,要讓魚頭這種人做班長我還是一萬個不樂意,他也不過是說的比唱的好聽罷了。
競選快要結束的時候更好玩的事情出現了,原來就擔任生活委員的男生羅寧怎麼也不肯上臺了,章老師走到他身邊動員他他也不肯,讓他說個理由,他冒出一句讓人笑掉大牙的話來:「我媽說這個工作太耽誤學習了,她不讓我再幹!」
大家都笑,笑完了還是沒人願意上臺去爭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就在這個時候,誰也想不到的是,花蕾竟然站起身來,勇敢地走上了臺。她看上去緊張極了,連嘴唇都在哆嗦。不過她還是很流利地吐出一段話來:「我很願意當生活委員,每天替大家收發信件,我會在第一時間內把你盼望的信親自送到你手裡。我還會和大家一起做好班上的清潔衛生工作,讓我們在乾淨美麗的環境裡學習。我也許能力有限,但相信我的熱情和真心是無限的,我會盡心盡力為大家服務,不會叫苦叫累,希望大家投我一票!」
章老師帶頭鼓掌,然後是魚頭,然後是大家。
我也朝花蕾豎起了大拇指。她忽然在臺上很舒心地笑了起來,笑得真是好看,象一朵不可阻擋而慢慢開放的花,讓我第一次驚覺她的美麗。
結果,花蕾還獲得了和魚頭一樣的票數,在大家都沒留神的時候成了章老師口中的那匹「黑馬」,殺了大夥兒一個措手不及!
放學後,我和她一起去燕金購物廣場買賀卡,花蕾說那裡六樓有一家禮品店有最時尚最有品味的賀卡,包我會滿意。我擁擠的公車上我對花蕾說:「想不到你這麼勇敢,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
「哪裡啊?」花蕾羞澀地說,「我只是在你那裡學到一點點勇氣而已。」
「真謙虛。」
「小引……」花蕾忽然變得擔心,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說出口:「你說大家會不會覺得……覺得……我官癮挺大的?」
「安啦!」我拍拍她,「想那麼多幹什麼,做自己想做的,才夠精彩麼!」
「對,」她又燦爛地笑起來:「我終於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咧。」
燕金是我們這裡最大的購物廣場,所有時尚和前衛的東西都會在這裡搶先登陸。我和花蕾一下車就直往裡面衝。一樓大廳裡大概又在搞什麼促銷活動,舞臺邊擠滿了人,促銷小姐的聲音甜得像糖一樣。花蕾拉著我往裡衝說:「走走走,去看看賣的是什麼?」
「不要那麼無聊吧?」我說。
「去看看啊。」花蕾說:「這種活動一般都有禮物贈送的,我上次在這裡答對一個小問題得了一大瓶洗髮水,把我媽給樂壞啦。」
我只好勉為其難地跟她擠到臺前。原來是一個化妝品在做廣告,花蕾指著臺上的模特兒對我說:「瞧,她多漂亮。」
是挺漂亮,很有輪廓的一張臉,健康而白晰的皮膚,我覺得很眼熟,可是我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她了。買賀卡心切,我趕緊拉著花蕾走開了,花蕾一邊走還一邊很花痴地感嘆說:「美女看上去真是舒服啊,怎麼看看麼順眼!」
「美女太多了,看爛了,有什麼稀奇的哦。」
「可是剛才那個氣質很好,跟你很像呢。」花蕾說。
「跟我像?」
「是啊,是啊,小引你也是美女呢,班花評選一定非你莫屬。」
我一拳打到她背上,她嗷嗷地叫起來,弄得路人紛紛側目,我們趕緊快跑,誇張地要命。
花蕾介紹的禮品店有個很好玩的名字,叫「酷吧吧」,裡面的東西真的挺酷的,居然還有捉弄人的大便器,你要看了三天準吃不下飯!賀卡也與眾不同,我挑了半天挑到了一張淡藍色背景的,上面有一棵樹一隻鳥,挺像大d上次寄給我的電子賀卡,旁邊的小字是:有鳥兒在樹梢飛舞,看起來比我們還要孤獨。
紙張摸在手裡感覺好極了,雖說價格不菲,我還是毫不猶豫地掏錢買下了。看到別的喜歡的,也買了下來。花蕾咂咂嘴說:「你爸爸一定給你不少零花錢吧。瞧你大手大腳的樣。」
「哎!」我嘆氣說,「除非我爸回家我手頭才會寬鬆一些,我媽摳門得要死。」
花蕾笑了,神秘地說:「你看得出來嗎?魚頭家其實挺窮的。」
「啊?」我說,「不會吧。」
「他讓我打字就是因為他家連電腦都沒有。」花蕾說。
「那他爸媽都做什麼的?」
「看上去好像也是知識份子。誰知道呢?也許是像你媽一樣的摳門兒,捨不得用錢吧。」
我們一邊說一邊順著扶梯往樓下走,快走到大門口的時候肩膀給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回頭,竟是剛才那個模特兒,她衝我擠擠眼說:「不認得我了?」
我是覺得眼熟,可是我真的不記得是誰了。
「我姓葉啊。」她說,「我是你爸爸的手下,有一次在你爸爸車上遇到過的。你剛才在臺下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來啦。怎麼你不記得啦?」
原來是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問她。
「找找外快啦,不過……」她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說:「可不許把這事告訴你爸!」說完,爽朗地笑了起來。
「你真漂亮,用的真是剛才那種護膚品?」花蕾急急地問她。
「怎麼會?」她又笑起來:「那是做廣告的麼。」
「那你用什麼?」
「清水。呵呵。」
「那就是天生麗質嘍。」花蕾這下反應倒是挺快,馬屁拍得葉美女心花怒放,我只好聳聳肩說:「瞧我同學,嘴夠甜吧?」
「是夠甜的。」葉美女說,「忘了告訴你,我叫葉小彌,彌勒佛的彌。」
花蕾拍掌叫起來:「她叫章小引,你叫葉小彌,你們的名字都挺有意思的。」
葉小彌說:「章總整日在國外,你一定挺想他的吧。」
「廢話咧。」
花蕾又插嘴:「章小引老吹他老爸帥,你給做做證!」
「是挺帥!」葉小彌一邊說一邊從包裡掏出手機說:「不信我給你看看。」
那是一款最新的彩信手機,和爸爸的一模一樣,上面真有爸爸的照片,他好像是正在講話什麼的。我問葉小彌說:「你怎麼會有我爸爸的照片?」
「上次去北京開會我替他拍的。好啦,我要在這裡坐車了,下次再見,兩個小妹妹!」說完,她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車走掉了。
「你爸爸是挺帥,這個葉小彌也真漂亮。」車子都走了花蕾還在那裡自言自語。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爸爸的照片在別的女人的手機裡,我心裡的滋味真是怪極了。
回到家,還是沒收到爸爸的電子郵件,吃飯的時候,隔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湯,我愣頭愣腦地問媽媽說:「我們家到底有多少存款呀?」
「問這個幹什麼?」
「我也是家裡的一份子啊,我想我有權知道。」
她一定覺得我怪怪的,於是伸出手來摸我是不是又在發燒,我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