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跑,我就開始擔心,這紫金襖的事如果讓皇宮裡的人知道,那將是多大的亂子。我開門出去追,可這小丫頭就已經沒了影子。
半響後,她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說師傅不在了,小奴才,我沒事的時候在這宮裡到處走,沒準我可以幫你找到!你就可以去救扶瑤了!
說著,她就上來拉起我,然後喚人拿來披風,說咱們這就動身,如果找不到,我就不回這初陽宮了!
初陽的眼裡,我看到了跟朱權一樣的執著,要不然他們會是兄妹呢,連死心眼都這麼相像。
我們從初陽宮一路往正陽殿,御花園過去,我說公主,有人告訴我這宮裡有個七柳橋可能是在那。
初陽停下步子來,歪著頭想一會,然後搖頭,說不會的,七柳橋是父皇上朝必經的地方,如果那裡埋著東西,多不安全呀。所以,一定還有別的意思。她說著說著就蹦蹦跳開,在我前面左一下右一下像只兔子一樣,沒跳幾步,就突然扭過身來,說小奴才,你說有沒有可能是第七顆柳樹,而不是那個橋啊?我剛入宮沒事做,天天數這宮裡有多少樹多少花,第七顆的位置應該是在紫禁門的旁邊!
她這麼一說,我也猛然覺得有道理,於是兩個跟瘋子似的一路衝在宮門前,數七顆柳,然後圍著那樹開始轉圈。
若說這顆樹,平常看真的沒有發現,它比別的捱了近一頭,所有枝節都在發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初陽蠻得意,說小奴才,我的直覺很靈的。她剛一得意,又很快皺起眉,說那你說,這紫金襖的主人能把它大大方方埋這裡,必定也是這宮裡的人吧?
這個問題,我到是從來沒有想過,但現在想想這一點跟紫衣為什麼總在宮裡出現,是有一定關係吧!我看看初陽,這小丫頭的腦子果真不是一般的機靈。
我說接下來呢,找工具挖坑嗎?
初陽搖搖頭,她說今天是初幾?
初一。我回答。
小奴才咱們現在去找皇哥的新媳婦玩,等晚上再來這裡。她小披風一揚,拉著我就直奔寧王殿。
路上無數宮女太監頻頻暈倒,他們無法理解一個馬倌是什麼手段得以跟公主手拉手蹦蹦跳著遊園。我也拽拽初陽,我說這樣不好,我也是個有工作的人。可是初陽哮嘟嘟嘴,說你在擔心你馬廄的馬沒你不吃飯嗎?
一句話,把我哽死了。
寧王府。妝妝正歡天喜天地跟宮女學著繡花,見我跟初陽來都忙得顧不上招呼,她一臉堆著笑,臉上小肉都擠住了,她說這幾天,朱權一直留在這呢。
就這麼點事,她都喜得二五八萬似的,卻不知朱權只是明白自己註定要辜負她,所以才做些最後的功德事。
初陽她什麼內情都不知道,就湊過去盯著妝妝繡的布,說皇嫂,你繡得可是豬?
妝妝一臉沉,豬?這明明是松鼠嘛!
一句話眾人都崩潰了。我指著她手裡的活,是朱妝讓你做的?
妝妝這麼皮厚的人,竟然也會臉紅,她手掌堵著半個嘴巴,說四九啊,真是寂寞害死人啊,要不是朱權回到我身邊,我差點以為那晚你救我的事,就對你動了凡心呢……
她一說,我心臟都慢好幾拍了,我得多感謝朱權的及時出現呀,我說大姐呀,謝謝你的高度覺悟呀,不然又一段千古孽緣呀。
妝妝扁扁嘴,不再理我,她拉過初陽,說妹妹呀,你哥哥早上說等我繡夠九千九百九十九隻松鼠,他便正好從疆邊殺敵回來,與我大婚……
我一聽,就知道完了,朱權已經告訴她了,一段悲劇就要活生生地開場了!
可初陽卻很嗨皮,她回頭對我笑,一副很崇拜的樣子,說權哥哥真會體貼女人哎,還這麼浪漫呢……
看著她們倆傻樣,我除嘆氣,什麼招都使不出來。
因為初陽與妝妝聊得出奇全拍,於是晚飯在妝妝這裡用了,可是像妝妝那麼愛吃的人在面對滿桌大魚大肉時候,竟然宣佈要為了朱妝減肥,把整盤的豬蹄都夾給我和初陽,她邊夾邊抹眼淚,說你們吃吧吃吧,我真的不餓……
於是我跟初陽吃得就覺得分外彆扭,彷彿每咬一口都咬得是妝妝後腳跟似的。
一桌飯吃得心事重重的,好容易捱到月亮出來了,初陽啪一放下筷子,上前拉起我袖子就往外門口衝,邊大喊,謝謝嫂嫂款待,我們倆明天再過來啊……
要說初陽的體力真叫一個棒,剛吃了一肚子飯她還能練草上飛,她邊飛邊還推薦,小奴才你也拜個師傅吧,有師傅就能跑得快了……
沒一會功夫,我們就到了那顆柳樹下,結果你猜我們看到了什麼!
在月亮的光芒下,整顆柳樹都發著淡紫色的光芒,所有樹葉和枝條都朦朧地包著一圈金色,所有色調都是淡淡的,五米外你都不會注意到。
我跟初陽抬起頭看著柳樹上邊,在全部枝杈伸出來又彎下去的地方,有一件小小的襖靜靜地放在那裡,我跟初陽連呼吸都不會了,直愣愣地站在那裡,大約幾分鐘後,兩人同時大吼:扶瑤有救了!
接下來,就是要出宮找扶瑤了。
連夜,我就收拾行裝,我跟初陽小擁抱,我說小奴才要是能救活扶瑤,就可能不再回宮了。
初陽在我懷裡蹭出頭來,要是救不活呢?
救不活?不可能救不活的,不然這個紫金襖就不會讓江湖腥風血雨了。
初陽點點頭,她說可是還有一件事,你現在大小也是宮裡的人,如果你突然就這麼不見了,第一個連累的肯定是十七皇嫂啊,宮裡不是別的地方,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會被編做各種謠言而成為中傷妃嬪的武器的。初陽很堅定地衝我點點頭,說你需要,一個通行牌。
我也覺得初陽說得實在有理,妝妝已經很不幸了,如果再連累她,我都覺得天打雷劈,那麼這個東西,哪裡能弄到!
小初陽手指往正陽殿一指,父皇那裡!
光是這前兩字,我就已經腿軟了,我出宮救個人還得經過皇帝,我說那牌子長什麼樣,能做一個不?
初陽大眼睛一瞪,小奴才你想都不要想,那可是掉頭的事,當然我可以幫你的!你只要吸引父皇的注意,拿你手上的一樣東西跟他交換通行牌就一定可以。
我手上……我把自己全身摸個遍,皇帝他坐擁整個江山,還能稀罕什麼呀!
初陽手掌拍拍我胸膛,小臉刷一陣子紅,說這個。父皇肯定沒有見過的,因為這在宮裡是禁物!
哎呀!初陽這一指,我恍然大悟呀。幸好當日地宮裡我留下了這個,真沒想到還能派個大用場!
我握著初陽的手,一陣感激,我說小奴欠主子這麼多,以後要怎麼還呢!
初陽嘴巴一咧,說三個要求。你必須答應,第一個就是不論扶瑤活不活,你都必須回宮來一趟。
我想了想,成。還有兩個呢?
初陽搖頭,以後會告訴你。她小手捏捏我鼻子,說你啊,要當心啊,外面很亂的,宮裡雖然悶,可起碼想死一個人,不那麼容易的,光是手續也一層又一層……小初陽說著眼淚就滾出來了,說你明天把這本書放在父皇的馬上,他圍場射獵一定可以發現,你在書裡寫下你的條件,自然有人會給你送來!
看著初陽,雖然她只是十七歲的小姑娘,可人情世故不比大人少懂半分,不會害人不會謀算人更不會欺負人,真是極品好姑娘了。我把她的頭重新擁在我懷裡,拍拍她瘦瘦的背,不論扶瑤活不活,我都回來,為了小初陽你,我也回來!
第二日,就按初陽說的,馬的行袋裡放了那本絕世很多年的春宮圖,又夾了紙條。
圍場射獵一結束,就有皇帝貼身侍衛直接找到馬廄,將一個通紅色的令牌遞給我,然後說,聖上交待,歐四九不論外出多久,回來都要面聖。
我跪地領旨。雖不明白用意何在,但此時只要令牌在手,我就可以走得自在快活了!
去寧王府與妝妝辭行,我說我已找到了紫金襖,這就出宮尋找扶遙下落去。
妝妝的嘴巴咂咂響,說這麼久了,那扶瑤的屍體早爛了吧……
我沒好眼的看她,就算爛了,也要找到,就算救不活了,也要找到!也不枉我這一片深情!
妝妝的眼神轉為理解,她說行啊四九,你比朱權可有血性多了,連著來這邊住了幾日,昨天起又不見人影了,問了下人才知道,天天窩在行宮那邊做木頭琴呢,他還說那琴名叫什麼曠世寶琴飛爆連珠……
原來朱權要好木材就是為了給扶瑤做一把琴啊,那麼想都知道,他肯定是想做一件東西給死去的扶瑤。想到朱權,我就猛地感覺到,其實這次出宮應該帶上他的,不管結果如何,起碼讓他有參與過,也叫心安吧!
想到這,我轉身就走,結果被妝妝一把扯回來,說四九,你要走離宮也得明天,今晚太子大婚,你得給我壯壯氣勢,人家的娘娘都有保鏢侍衛一大堆,就我什麼都沒。
我說那我吹口哨把地宮裡五十萬精兵給你調來,你夠不夠氣場啊?
妝妝猛推我一把,幾聲嬌笑,說你討厭了,晚上換好衣服,在大殿門前等著我。她後面的話說得惡狠狠的,四九你別沒良心的,忘了誰讓你進的宮!
我呸呸兩口,怎麼誰都喜歡威脅我兩句,我去不就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