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刻,夜翔飢腸轆轆地衝出教室,卻發現梁萁已經站在走廊上對自己微笑。
「謝謝你送我去醫院。」梁萁微笑,手裡是一盒看起來很漂亮的人形餅乾,「這是我自己做的餅乾。」
「沒什麼的。」夜翔客套地微笑,下意識地咽口水——餅乾的味道似乎很好。他突然警覺到有能力者正試圖觸控自己的心靈。
「你……」梁萁狐疑地看著夜翔。
「有什麼事情嗎?」夜翔很有禮貌地問。
梁萁匆匆離去。
「喂,別往別人背影猛瞧了。」朱西笑笑地拍夜翔的肩膀,「我有事找你商量。」
「那——今天中午你請我吃飯。」夜翔回答。
「這事要去天台上說。」朱西似乎有些憂慮的樣子。
夜翔笑容隱去。難道是朱西暫時沉睡的基因又要復甦了?
燦爛的陽光下,天台上一片寂靜。陽光中的巴比倫出奇得美麗。
「我最近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不,應該是我的聽力範圍變得比以前廣闊得多了。仔細聽的話,我可以聽到一百米外別人開易拉罐的聲音。」朱西有些不安地抱住膝蓋。
「這是多麼美妙的事情啊,以後,你可以免費聽音樂會。」夜翔說得輕輕鬆鬆。
朱西憤怒地瞪夜翔,「喂,你還有沒有人性啊?我是在苦惱地述說我的恐懼,而你在那裡說漂亮話。」這個傢伙總是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看了就想扁。等等,為什麼會覺得他這種表情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見過似的?耳邊有很弱的雨聲。下大雨的天氣——夜翔的笑臉——還有……朱西的意識開始恍惚。
強烈的刺痛從腦海深處突然竄出,如同黑色的旋風席捲了朱西。無形的壓力不斷擠壓著腦部的血管,呼吸似乎停頓了。朱西無聲無息地倒了下來。
「白痴啊你,隨隨便便去聽人家內心的聲音……」扶著昏迷的朱西,夜翔嘆氣又嘆氣。合唱團的確有詭異的氣氛存在,可是,自己居然找不到那個背後搗鬼的人。幕後操縱者的能力相當得高。而不久之前,梁萁的舉動也值得注意。明亮的太陽下,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夜翔望向那個拼命跑向這裡的人。是上官零!
「她怎麼了?」上官零問。
「貧血。」夜翔回答。
「……她壯得像只豬,怎麼會貧血?」上官零說話是出人意料的惡毒。
「你很像是她的兄弟姐妹——」夜翔微笑,知道朱西已經醒過來了。
「我才不要這樣的弟弟!」朱西極度輕蔑地說道。
而上官零用更為傲慢的眼神瞟了朱西一眼,瀟灑離去。
「你們關係很好。」夜翔對氣得半死的朱西說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不用好奇,一個月以前,他犯病倒在路邊小巷被我扛回家收留一晚而已。」朱西揮揮手。
「這樣啊——」夜翔看著上官零的背影。生病的音樂天才?
而在天台一側的第四教學樓上樑萁正用望遠鏡注視著天台上發生的一切。
※※※
合唱團。
梁萁早早就站在了指揮的位置和身旁的女生談笑。
「梁萁,我聽人家說……說你生了很嚴重的病……你為什麼又出來了?」有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
「經過檢查,我的腦瘤是良性的。過一陣子就開刀。所以,我要回來繼續指揮啊。」梁萁笑靨如花。
「那真是太好了。」梁萁身邊的一個短髮女孩不太自然的說道。她是在梁萁生病期間代替梁萁任指揮的王燕遠。
「你心裡真的是這樣想的嗎?」梁萁看著王燕遠繼續微笑,「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不開心?」
王燕遠倒退半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住院當晚,是誰高興得買了一隻水晶髮夾慶祝?」梁萁問。
「你……你怎麼知道?」王燕遠結結巴巴地說著,不由得倒退幾步,不小心撞翻了譜架,樂譜掉了一地。她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梁萁是天生的指揮家,雖然自己很努力,可是,再怎麼努力都無法達到梁萁所站立的那個舞臺。所以,不知不覺中,自己對梁萁產生了一種陰暗的情緒——如果,如果沒有梁萁,自己也許會成為站在那個舞臺指揮的人。
[只可惜我又回來了。]
王燕遠無法置信地盯著緊閉著嘴唇,卻在自己腦海裡說話的梁萁。
[很奇怪嗎?]
王燕遠看著對自己詭異地微笑著的梁萁,手心直冒冷汗。
九月的下午,合唱團練唱的小教堂本來該是溫暖又舒服的,可是,王燕遠只覺得這裡寒冷得如同冬日。梁萁那詭異的眼神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她轉身就想往門那裡跑。這個時候,教堂的仿木雕花合金門轟然關上。
黯淡的陽光裡,梁萁站在指揮台上,「現在開始練習——」
隨著梁萁指揮棒的舉起,樂隊的小提琴手們像被催眠了一樣不由自主地開始了例行的伴奏。流暢的小提琴聲在高高的穹頂下飛翔,引誘人跟隨它歌唱。
[唱吧,唱吧。]
梁萁那悅耳的聲音在許多人的腦海裡迴盪,催眠著合唱團的每一個人。高高的穹頂似乎旋轉了起來。
夜翔一邊對著口型假裝唱歌,一邊觀察周圍的人。絕大多數似乎都沉浸在音樂里無法自拔,共同被梁萁引導向未知的精神領域。而朱西似乎還在本能地拒絕跟隨音樂。這是一個佈置好的棋局,從大家進入合唱團的第一天開始就不斷接受暗示。
實在不忍心把那漂亮的彩色玻璃窗打破來叫醒一群做白日夢的人。夜翔盯著七彩玻璃窗想。何況,至今巴比倫的人還把自己看作是一個因為意外而擁有少許能力的普通少年。如果自己事事都去破壞,就等於自己主動坦白真實身份。可是,朱西怎麼辦?還有梁萁——她分明就是被厲害的催眠師催眠過。不設法阻止她繼續濫用力量的話,她十成十會真的衰弱死去或是成為植物人,最壞的可能是梁萁會成為自己昨晚在秘密基地看到的發光的粘菌體。
一粒煙霧膠囊從夜翔的衣袖暗袋滑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的右手掌心。他捏碎膠囊,讓膠囊裡的物質接觸空氣,然後將之迅速地拋進鋼琴下。
大量的煙霧從鋼琴下湧了出來,不斷地擴張它們的領域,迅速佔據了整個空間。大家似乎都被大霧吞沒了一般,徹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霧氣裡。霧氣不斷地鼓盪。
一股天籟一樣的小提琴聲在霧氣深處響起,和合唱團的小提琴聲對抗。它甚至逐漸淹沒了梁萁那出現在大家腦海裡的召喚聲。朱西迷醉地傾聽,總覺得這旋律非常的熟悉。到底在哪裡聽過呢?在哪裡?
當霧氣消散的時候,梁萁已經不見了。小教堂的門大開著,似乎剛剛把梁萁整個兒吞掉。
巴比倫的下午,陽光耀眼。
夜翔坐在地板上喝可樂。朱西力勸上官零加入跆拳道社,而上官零不置可否。大家站著等待鋼琴老師的到來。王燕遠拿著指揮棒在空氣中划著小小的線條。沒有人記得剛剛發生的一切。因為在那霧氣裡摻有非洲大雨林裡「幻舞」的花粉,讓人遺忘的花粉。
※※※
巴比倫的密室裡,林森麗正在和某人談話。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的人偶梁萁對合唱團的催眠?」
「因為還不是時候。我們還沒有找到夜探‘基地’的人。那個人也許就是我要找的人。」
與此同時,夜翔在夜色中的巴比倫學院裡一邊散步一邊聽音樂。他聽的是一張小提琴獨奏的cd。上官零出過的c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