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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清風吹來的時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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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從校長到同學都在安慰說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不錯,再接再厲明年便一定能打贏,但籃球隊的眾人還是變得很沮喪。

尤其是歐陽傲。

這是他第一次輸球。

所以一回家便跑近房裡蒙起頭來睡,林婉如上去叫他吃飯也當作沒聽見的樣子。歐陽婕坐在餐桌旁,扒著自己的飯,看著媽媽悻悻然地從樓梯上走下來,「阿傲這孩子怎麼了?連飯也不吃?」

歐陽彥把報紙放下來,抬頭向樓上看了一眼,「難道是失戀了?」

歐陽婕差點沒被一口飯噎死,一面捶著自己的胸口,一面倒了水來喝,間隙中向老爸飛了個白眼,「是輸了球。」

「唔,終於輸了啊?」歐陽彥端起飯來,吃一口飯,看一眼報紙,漫不經心的。

於是又害歐陽婕被一口水嗆到,一面咳嗽一面又飛了個白眼,「什麼叫終於輸了球,好像你期待他輸球有多久了一樣,哪有這樣做人家爸爸的?」

「總要輸幾次他的籃球生涯才完整嘛,我倒是覺得輸得早一點比晚一點要好。」做父親的眼也沒抬,一面吃著自己的飯,一面淡淡地說話。

歐陽婕靜了一下,匆匆吃完碗裡的飯,把碗一放便要上樓去。媽媽在身後叫住她,她回過頭,手裡便被媽媽塞了個裝滿飯菜的盤子,「這是啥?」

「阿傲的晚飯啊,他不下來,你送去給他吃吧。」

「老媽你就是偏心啊,我生病的時候都沒看你把飯菜端到樓上去的。」口裡雖然不滿地發著勞騷,歐陽婕還是端著飯菜上了樓。

歐陽婕一面敲門一面叫歐陽傲的名字,沒有人回應。她伸手扭了扭門把手,上了鎖。於是聲音便大起來,「喂,歐陽傲,你給我過來開門。」

「再不開我就踢門進來了啊?」

這一句不是威脅,三秒鐘以後,歐陽婕便重重地一腳踢在歐陽傲的房門上,「呯」的一聲,連她自己的腳板都被震得生生的痛。

林婉如在樓梯口那裡往上看,「老公,你女兒好像想拆房子啊,不要緊吧?」

歐陽彥依然氣定神閒地坐在那裡一邊看報一邊吃飯,動也沒動過。「沒關係,就她那小樣,頂多拆一扇門,拆不了房子的。」

「啊,說得也是。」

像回應樓下那對無良父母的無良對話一般,歐陽婕換了只腳,又重重踢了一腳,門都開始晃動。然後她就聽見細微的咔嚓一聲,大概是歐陽傲在裡面開了鎖。於是她輕輕活動了一下震得發麻的腳趾,伸手去開門。

門輕輕一推便開了。

「早知如此你何必當初,害我踢得腳好痛,這筆賬先記下。」歐陽婕哼了一聲,重重地將手裡的餐盤放到床頭櫃上,指著床上那個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形物體,大聲地喝叱,「歐陽傲,你給我起來吃飯。」

歐陽傲沒有動。

於是歐陽婕爬到床上去,要將他的被子掀開來。歐陽傲則在裡面死命拉住。姐弟倆像剛見面的時候一樣,隔著一床被子拔河。但這次的結果明顯不一樣。

歐陽婕開始的時候還拉著被子一角不停叫罵著往外拖,但沒兩分鐘便放棄了,鬆了手,跪坐在弟弟的床上,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吧,你長大了,你力氣比我大,我拗不過你,你愛吃不吃,愛睡不睡,愛怎麼樣便怎麼樣,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管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她最後兩句話觸動了歐陽傲,他悄悄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看了姐姐一眼。

她進來的時候沒有開燈,房間裡還是很暗,只有路燈光從窗戶那邊斜斜地照過來,在跪坐在床上的女生身上形成了對比強烈的光影。光亮裡她輕輕顫抖的肩,黑暗裡她看不清輪廓的臉,光亮裡她撐在白色床單上的右手,黑暗裡她緊緊捏成拳的左手。

歐陽傲輕輕地伸出手去,「姐姐。」

歐陽婕開啟他的手,起身便要離開,歐陽傲拖住她,又輕輕地叫了聲,「姐。」

「不要再來這一套,沒用了,我說過不管就是——」歐陽婕轉過頭,指著歐陽傲的鼻子,本打算繼續罵下去的,可是被他那樣的一雙眼看著,竟然再也開不了口。手垂下來,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抱歉,姐,我心情不太好。你知道的,我今天第一次輸了球。」

「總要輸幾次你的籃球生涯才完整啊。」歐陽婕現學現賣地將老爸那句話甩過去,「難道輸場球你就連飯也不吃了?你幾歲啊,還學人家鬧這種彆扭?」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粗暴。」

「是,我向來就是這麼粗暴的,」歐陽婕轉過身,叉起腰來看著大半身子還縮在被子裡的弟弟。「你還想怎樣?」

「一般來說,這個時候,如果是溫柔體貼的女生,應該會默默地獻上自己的吻吧?」

像是開玩笑一般地說出這句話,歐陽傲自己也怔住。

於是房間裡一片寂靜。

窗外有風,輕輕地從沒有關緊的窗戶裡吹進來,帶動著窗簾,以比房間裡細微的呼吸還要慢的頻率輕輕地舞動。

歐陽婕在大概有一世紀那麼久的靜默之後,終於有了動作。

歐陽傲垂著眼,不太敢看她,但是聽到她腳步移動的聲音,動作間衣服摩擦的聲音,以及自己比比賽時還要快的心跳聲。

卟嗵,卟嗵。

一隻枕頭狠狠地砸在歐陽傲的頭上,他怔了一下,還來不及收拾起自己碎了一地的粉紅色的旖旎肥皂泡,抬起眼來正對上歐陽婕的橫眉怒目,以及為了顯示肺活量一般的大吼,「臭小子,不要不分場合不分時間不分人物地拿動畫裡的對白來開玩笑。」

歐陽傲勉強地牽動嘴角,很機械地笑了一下,「啊,被你發現了。」

之前那句話的確是某部動畫裡的臺詞沒錯,可是,他絕對沒有在開玩笑。

他是真的真的很期待。

那個吻。

他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還沒嘆完,便覺得自己的臉上有了一個柔軟的觸感。

如羽毛般輕柔,如玫瑰般嬌嫩,如陽光般溫暖。

歐陽婕的吻。

蜻蜓點水般在弟弟臉上親了一下,歐陽婕撐起了自己的身子,稍微拉開一點點距離,看著面前有一點發愣的男生,輕輕道:「阿傲,你是最棒的。」

歐陽傲怔在那裡,半晌才緩緩抬起手,緩緩撫上被歐陽婕親過的半邊臉,指尖顫顫著沿著那個發燙的痕跡勾畫出嘴唇的形狀來。

她吻了他。

雖然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情人間的熱吻,可是,他整個人依然因那個輕輕的吻而燃燒起來,似乎每一個細胞都在這種火熱裡燃燒殆盡,然後重獲新生。

歐陽婕便在他發怔的時候退了出去,輕輕地帶上門,然後自己靠在門上發怔。

手指輕輕地抬起來,按在自己的唇上。

她剛剛親了他。

雖然只是臉,但也已經不是這種年齡的正常姐弟會做的事情。

阿傲喜歡她,她知道的。

可不能讓他那樣喜歡下去,優秀如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她也知道的。

但是,但是……

為什麼她看到那樣子的他,聽到那樣子的請求,居然會管不住自己?

她喜歡的應該是童天南不是麼?童天南才是她一直憧憬的男性不是麼?

可是為什麼?

歐陽婕咬緊了牙,事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全亂了套?

歐陽傲為著那個吻開心了好幾天,然後心情便跌到了谷底。

因為歐陽婕明顯地在躲他。

白天上課時不在同一層那沒什麼好說的,中午吃飯她鐵定拉著季薔躲到不見人影,然後下午就到美術教室畫畫到天黑,吃了飯便躲在房間裡借功課為名不再出現,甚至連早上他放棄晨跑在門口等著她,她都會故意賴床,寧願遲到都不願意看到他的臉。

一個星期以來,他們照面的機會歐陽傲掐著手指就能數完。超過七個字以上的對話更是一句也沒有。

他們明明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姐弟啊,怎麼為造成這種狀況?

歐陽傲很想抓著姐姐來問個清楚,可是她根本不給他機會。

所以歐陽傲很鬱悶,超級鬱悶,比死還難受的鬱悶。

他需要宣瀉自己的情緒,所以他玩命一般地練球。每天都在球場上呆到天黑,甚至比歐陽婕回得還要晚。

半決賽失敗之後,短期內不會有什麼比賽,而且大家的情緒似乎一下子全跌下來,連正常的社團練習也很少有人來參加。

球場上常常只會有兩個人,歐陽傲和謝欣然。

歐陽傲漫不經心地拍著球,看了看球場邊上的謝欣然,「大家都不在,你其實沒必要守在這裡啊,女孩子不是都喜歡逛逛街什麼的嗎?」

「不是還有隊員在練習麼?」謝欣然指了指他,然後微微紅了臉,「而且,我喜歡看你打球。」

「哦。」歐陽傲淡淡地應了聲,自己做了幾個上籃的練習。

天色暗下來,路燈卻還沒有亮,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連籃框和籃板也在這一片昏黃裡混沌起來。歐陽傲躍起來,有一滴汗流進了眼睛裡,他微微眯起眼,視野裡有一瞬間的恍惚,籃球脫手,砸在籃板上,彈起來,在空中劃過一條暗橙色的曲線,落到球場邊,彈跳了幾下,輕輕地滾出去好遠。

歐陽傲站在那裡,目光跟著看過去,先是跟著球移動,然後就落到了坐在球場邊的女生身上。

是很漂亮的女生,即使是在這樣昏黃的混沌裡,她的臉也是鮮明的,精緻的五官在暮色中安靜地美麗著。她的長髮沒有束,被風吹亂了些,鬆鬆地飄到眼前來,她似乎並沒有覺察,只用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球場中的某一點。很出神地,甚至有些痴。這種眼神令坐在那裡的女生看來就像一座雕像。

安靜,美麗,而寂寞。

歐陽傲皺了皺眉,想來呆坐那裡看著他一個人打球的確是很無聊的事情,而這種事情她已經做了很多天,甚至每天都陪著他練到天黑得看不清楚才回家。

他突然有些於心不忍。

於是他走過去,揀起那顆球,順便伸出手來,在謝欣然面前揚了一下。「喂,謝欣然?」

女生像是嚇了一大跳,驚呼了一聲,身體便下意識地向後一仰。

「喂。」歐陽傲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她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謝欣然又紅了臉,低了頭輕輕說:「啊,對不起。」

「你又沒做什麼,是我不該突然跑出來嚇你的。」歐陽傲收回自己的手,笑了笑,「收拾東西走人了。」

「咦,就回去了麼?」謝欣然低頭看了看錶,「今天還很早啊?」

「嗯,總不能每次都讓你陪我到那麼晚。走吧,我請你吃冰淇淋,就當謝謝你這些天陪我練球。」歐陽傲說完便一路將球拍回籃球隊的辦公室。

謝欣然站起來,跟過去,左手抬起來,輕輕地撫上他剛剛抓過的右手手臂,他剛剛打過球,手上還有汗,連帶他碰過的地方也稍稍沾溼了,風吹過的時候微微有些涼意。

歐陽傲注意到她的動作,輕輕地回過頭,「怎麼了,我剛剛抓痛你了?抱歉。」

「不,不是的。」女生的臉更紅了,不敢抬頭。

歐陽傲微微皺起眉,但很快就鬆開了。

他想女生真是奇怪的生物,有時候明明話很多,有時候卻說一句話都會臉紅。上一刻明明還溫存體貼,下一刻早已人影都不見。

他覺得他永遠都不可能弄懂這些女生在想什麼,不論是面前這一個低著頭紅著臉的謝欣然,還是……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還是那個他已經兩天沒有見上面的姐姐。

結果謝欣然沒有吃冰淇淋,她吃的是芒果布丁。淡黃色半透明的布丁,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裡送,吃相好得令坐在她對面喝可樂的歐陽傲皺眉。

他從來就不曾看到過歐陽婕這樣子吃東西,若換作她的話,那樣子的布丁她兩口便已經解決了,根本是完全斯文不起來的傢伙。

「那個。」

「嗯?」

「週末有空麼?」

「這個麼?」歐陽傲沉吟了一下,他在想這個週末要不要24小時緊迫盯人,看她歐陽婕還往哪裡躲。

「嗯,你剛剛說為了感謝我陪你打球才要請我吃冰淇淋的是麼?」

「啊,那個,也不全是……」

「那麼,我可以提更任性一點的要求麼?」女生抬起頭來,臉雖然還是有些紅,一雙眼卻是亮晶晶的。

「嚇?」

「你知道迎賓路那裡新開的遊樂場麼?據說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呀。」謝欣然說到這裡聲音稍微小了一點,眼裡滿是期待,「我是說,如果你週末有空的話,一起去玩麼?」

「耶?」歐陽傲怔了一下。

「如果你另外有安排的話,就算了。」謝欣然輕輕地說了這句話,又垂下頭去,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她的芒果布丁。

「不,沒有。我們去遊樂場吧。說起來,我好像十歲以後就沒去過那種地方呢。」

「是麼?我有朋友去玩過啦,她說那裡的摩天輪有十五層樓那麼高呢?」

「哇,那是什麼概念?」

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歐陽傲的心早已不在這裡。

他並不是想去遊樂場玩,只是想找一個地方,找一些事,讓他能夠暫時不要去想歐陽婕。

不去想的話,會比較快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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