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了重傷,你不會怎麼狠吧?」
「……我打死你這個禍害!」
聽著另一個房間裡傳來的詭異聲響,小察拉眉毛都不抬地繼續玩著心愛的電腦。他聚集自己的力量,分出一小束意識從網路埠進入,在浩瀚的網路之海中搜尋著自己感興趣的玩意兒。不時有奇怪的光團從身邊掠過,那是一些藏在網路裡的魂魄。
紅色的根鬚一樣的東西從前方伸了過來,躲閃不及的魂魄頓時被這根鬚吸掉了能量,灰飛煙滅。那根鬚似乎感受到了小察拉那豐富的能量,撲向了他。
小察拉眼睛發亮,笑了起來。有好玩的玩具出現呢!
他笑眯眯地任憑根鬚纏住自己的意識,「我帶你回我家玩吧。」***
s大學最近似乎黴運當頭。電梯裡才死了個心臟病突發的學生,電腦機房裡又有鬧鬼傳說。
安又橘不得不犧牲睡眠,在接近凌晨的時間,潛入s大學的電腦房。
夜晚的校園溫柔而靜謐,空氣裡是春夏的草木香味。
安又橘坐在黑暗裡,腦海裡閃過今天發生的那一幕。尷尬之外居然有一絲小小的愉悅。難道自己真的有那麼一點喜歡春日逝嗎?可是春日逝的背後似乎藏著許多可怕的秘密。
敲了自己一記,安又橘努力瞪大眼睛。她戴著特製的隱型眼鏡。這眼鏡可以讓她輕易看到靈體。因為是在學校處理簡單的靈異事件,安又橘並沒有配槍,而是戴著一雙銀色薄手套。媽媽說這手套是爸爸年輕的時候用過的,安又橘一直捨不得拿出來用。
風從窗外吹了進來。安又橘眼中閃過一道光。她看到窗簾上浮現出人的臉孔,就像是風吹出來的一樣。第一排的電腦居然自己接通電源,螢幕亮了起來,藍幽幽的光說不出的詭異。
「出場氣氛營造的不錯,90分。」安又橘甜美地微笑,給予肯定。
電腦螢幕上出現一張扭曲的臉,似乎想從裡面鑽出來一般。安又橘呆了呆,這張臉不是嚴正生那個倒霉鬼的臉嗎?
「嚴正生?」安又橘看著眼前兇惡扭曲的臉,不確定地問。傳說中的主角居然是酷愛上網的嚴正生的鬼魂。
「你認識我?那你幫我一個忙吧。看完電腦上的影片。」嚴正生的聲音從電腦裡傳來。畫面在一瞬間改變。
那是一段奇怪的電影預告片一樣的東西。一雙敲擊鍵盤的手、白花花的天花板、兩個模樣模糊的男人在爭吵、影子裡舞動的觸鬚、電梯、拿著心臟的女孩子。
它似乎想說出什麼,卻因為某種禁忌無法言明。
安又橘的額頭上流下冷汗。自己最害怕的就是看恐怖片。明明沒有那麼可怕的事情一經過特寫加上音樂渲染就變得讓人手心冒冷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電腦房裡擴散開來。安又橘感覺自己被那些畫面抓住,無法動彈。被自己小心藏在記憶深處的片段浮現了出來。自己五歲的時候,和爸爸一起去遊樂園,為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回家呢?記憶裡的畫面被紅色的光籠罩。
「不!」安又橘伸手擋在身前,拒絕被噩夢一樣的記憶覆蓋。那手套發出強烈的波動,電腦螢幕出現可怕的裂紋!整個房間在震動,而製造這一切的笨蛋卻失去理智。
歐陽老師出現在窗外,他的視線在落到那雙銀色手套的時候變得非常奇怪。那眼神夾雜著欣喜、痛苦、失落。他翻身躍入破爛的電腦房,俊美的臉上是淡淡的笑意。他的手心誕生出奇怪的五芒星,那星星籠罩住整個房間,似乎將房間裡所有的一切冰凍住一般。
時間在這一瞬停止了,如同凍結的海洋。
「這的確是他的手套。」歐陽老師輕輕碰了碰似乎毫無知覺站立著的安又橘,眼中有愛憐的光芒閃過,「你是他的女兒嗎?時間過的真快啊。」
歐陽老師伸手觸控電腦裡昏睡的嚴正生的靈體,那上面殘留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氣息。整個事件似乎並不簡單。
緩緩睜開眼睛,安又橘發現自己被什麼東西禁錮住了。那種力量非常強大卻非常溫和。她看到的是歐陽老師優美的側面。片刻前的記憶重新凝聚,安又橘的腦海裡全是那些爆炸的電腦所產生的帳單。媽,女兒不孝,得賣掉房子還債了。
「原來你擔心錢的問題啊?」歐陽老師扶了扶眼睛,微笑的樣子溫柔得如同月光。安又橘這才發現自己把話都說出來了。月亮穿破雲層,把光投進破爛的電腦房,這光卻沉積在房間裡。沒想到歐陽老師的禁錮居然能夠收藏月光。他溫和地微笑著,看起來就像要在月光裡消失一般。那一瞬間,安又橘覺得歐陽老師看起來像爸爸。
「你到底是什麼?」安又橘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對歐陽老師有敵意。問題是,這樣的禁錮能力根本不是人類能夠擁有的。自己也許面對的是一隻危險度超過a級的大妖怪。
「我是你爸爸的老相識。一個妖魔獵手。」歐陽老師取下眼鏡放入上衣口袋。他整個人的氣質在剎那間發生鉅變,似乎拿去了偽裝一般,呈現出危險強悍的奇妙感覺。
「很少見到妖魔當妖魔獵手的呢。」安又橘偏著頭想著靈異警察資料裡那些自己快忘光光的資料。最著名的由妖魔擔任的妖魔獵手是nike,沒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是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背棄自己的身份成為獵殺同類的妖魔獵人。但是在十五年前,他就消失了。爸爸也是在那個時候失蹤的。
「嚴正生的靈體潰散了,你的手套的威力太大。」歐陽老師解除了時間暫停的領域。他優雅地點燃一支菸,在紫色的煙霧裡看著安又橘,「你和你父親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但是真奇怪,看到他的手套再看你,我發現我居然忽略掉了你們本質的一致。」
「你知道我爸爸現在在哪裡嗎?」安又橘懷著希望,輕聲問。
「我已經十年沒見過他了。」歐陽老師嘴角勾動,露出苦澀的微笑。
「十年?你在哪裡見到我爸爸的?!他還好嗎?」安又橘激動地追問。歐陽老師是惟一一個在爸爸從遊樂園失蹤後還見到過他的人。
「在克拉瑪依大沙漠裡。」歐陽老師繼續苦笑,「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安又橘,這次的案件可能和你父親有關。因為我在嚴正生那裡感應到非常微弱的他的氣息。他也許曾經和嚴正生擦身而過。」對不起,我說謊了。不過我不能告訴你,你父親也許就是殺人兇手。
***
回到家,安又橘窩在沙發裡發呆。小察拉興高采烈地拉住安又橘,「橘子,我給你看我的新玩具!」
被小察拉的小手牽著,安又橘無可奈何地進了書房,愕然發現電腦螢幕上正有著一隻靈體在掙扎。它似乎被無形的網禁錮住,看起來有些可憐。
「這個新玩具在網路裡吞噬人的生氣和一些遊蕩的靈體。我可是費了點工夫才把它抓到的。」小察拉得意洋洋地摸著螢幕,完全看不到那靈體害怕地瑟縮了一下。
「網路裡遊蕩的變異靈體?」安又橘打量著那螢幕裡有著紅色觸鬚的生物,「它很危險,你要小心哦。」她把小察拉當弟弟看,完全忘記察拉本身就是最危險的生物之一。不過,小察拉對於安又橘的關心很是受用。這就是人被關心的感覺麼?察拉把這歸結為好的感覺。
他獻寶一樣按了一下鍵盤,「橘子你的光碟裡的東西也很好玩哦。」被重新剪輯的影片出現在電腦上。安又橘彷彿被閃電劈到一樣呆住了。
雖然內容不同,但是卻有模糊的關聯和同樣的詭異感覺。難道嚴正生讓自己看的那段東西其實是和他的死亡原因有關?
電梯、拿著心臟的女孩、吵架的兩個男子、電腦鍵盤、天花板,這些奇怪的影像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是阿南的電話。
「橘子,我發現最近的兩起奇怪案件的被害者不僅是同一所學校的同學,而且他們似乎為了爭奪一個女孩子而積怨很深。」阿南的聲音平穩地響著。
安又橘的腦海裡卻如同雷聲一般迴盪著。那麼,有沒有可能最開始死掉的那個人回來了,然後用詭異的方式將嚴正生殺死,而嚴正生讓人看影片的目的就是指出殺人兇手?
「阿南,你能給我前一個案件死者的地址麼?」安又橘問。歐陽老師說這個事情可能是找到爸爸的一個線索。但是,為什麼自己覺得爸爸就是那個兇手?
***
一幢修建超過二十年的老舊居民房。頂樓的某個房間裡發生了一件奇怪的兇殺失蹤案。據說,失蹤的人在屋子裡留下了一條五十公分寬的血路,在屋子的中央神奇地消失。
屋子的中央,一臺舊電腦詭異地開著。整整一個月它都在執行著。鍵盤上居然沒有灰塵,好像有鬼魂日日敲擊著鍵盤。
此刻,安又橘就在這房間裡。房東說這個房子之後就沒有租出去。看房子的人總覺得這裡陰氣森森。環顧四周,安又橘總覺得空氣裡全是恐懼的記憶碎片。阿南說那個失蹤的學生楚修就這樣消失在房間裡。
影片裡的片段不斷在安又橘的腦海裡閃動。安又橘看著天花板,心裡有想吐的感覺。這樣的樓房是沒有夾層的,樓上住著一對年輕的夫妻和他們才滿月的兒子。房東說孩子一到晚上就啼哭不止搞得大家怨聲載道。
安又橘鬼使神差地站在椅子上,伸手去摸那天花板。冰冷的天花板觸手卻如同粘稠的沼澤一般。安又橘的臉一下子白了。
在十二平方米大小,8釐米厚的天花板裡,均勻地散佈著人類的頭髮、肌肉組織以及骨骼。它們似乎是在天花板建造之前就被均勻地攪拌到水泥裡的。但是,安又橘確信這具屍體正是失蹤的大學生楚修的。是什麼力量將他在深夜由電腦前拖入天花板裡的呢?他的怨靈在網路裡遊蕩,通過吞噬的方式獲得了越來越強的力量。他做的不過就是對自己生前討厭的人進行報復的這類無聊舉動。
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浮動,夾雜著濃冽的灰塵味道。安又橘靜靜坐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裡唯一的椅子上。
那沒有接上電源的破電腦居然詭異地啟動了!顯示屏上的游標活潑地跳躍著,像是海鮮市場即將被殺掉的魚。
安又橘緩緩伸出雙手,在乾淨得出奇的鍵盤上敲下一行字:是誰殺了你?
那游標顫動著,像是一隻鬼在害怕地呼吸。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一個和你很像的男人……他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