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異象
巨大的日暈出現在八月的樂城上空。
樂小愛站在日暈下,閉上眼睛,感受陽光的熱度。
她知道,在一萬英尺的高空正浮動著美麗的億萬冰晶,冰晶折射或反射太陽光,才能形成如此罕見絢麗的巨大日暈。
旁邊的陌生女孩子們卻是半帶羞澀半帶風情地打量這個剛剛從機場走出的美少年。
「他」身材修長而纖細,五官俊秀美麗,黑亮的短碎髮令人想伸手觸控。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微笑,那麼恬靜,又那麼生動。宛如貓科動物一樣優雅隨意的男孩子呢。
「樂小愛,走啦。」媽媽拉樂小愛的背包,不懷好意地低笑,「我的女兒又引得其他女孩子愛意萌動。」
樂媽媽看起來像樂小愛的姐姐,超有風情的波浪長卷發,襯得她晶瑩的小臉如芙蓉一般豔麗,那超s的身材讓樂小愛很是自卑。
樂小愛冷冷地看看母親大人,聲音低沉悅耳,「長得帥不是我的錯。」
旁邊的陌生女孩子們芳心激動不已,美少年冷酷起來更加令人心動呢。
母親大人笑得宛如狐狸,「為什麼我就沒看到過你對著哪個俊俏小子流口水?」
樂小愛淡定地回答,「流口水太沒品。而且,我比他們帥。」
她戴上墨鏡,很有型地招手打的。
樂小愛,十七歲,即將就讀樂城大學新聞系一年級。俊美無雙,只是性別卻是女。
血型:rh陰性
身高:170cm
體重:保密
三圍:保密
最喜歡的食物:牛肉麵
最喜歡的運動:跆拳道,睡覺
最討厭的食物:蕃茄
理想:當一個新聞記者或一個偵探
綠色計程車將樂小愛母女拉至本城最有名的影視公司海天的門口。
胖胖的司機先生忍不資樂小愛:「你是我女兒經常看的偶像劇裡的明星嗎?」
戴著墨鏡的美少年一直凝望著窗外,姿態動人。
微弱的鼾聲傳來。
司機先生這才發現,美少年一直在睡覺。這種隨時隨地入睡的強人還真是少見。
樂媽媽見慣不驚,猛地蹬了蹬座位,「樂小愛,到了。給我醒過來!」
樂小愛自夢境中醒來,環顧四周,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到了嗎?媽,爸寫劇本寫到忘記時間,我們還是先去打包一份炒飯給他吧。他快餓死了。」
樂媽媽點頭,把車費付給了司機先生,下了計程車,「樂城的太陽還真是毒,媽媽晚上要保養一下臉。」
樂小愛看著氣勢恢弘的影視公司大樓,「爸混進這裡工作,媽你可以買更多更貴的保養品了。」
樂媽媽走進附近的一家餐館,「老闆,給我一份揚州炒飯,打包外帶。」
提著炒飯便當,樂媽媽和樂小愛走進金屬質感的電梯裡。
她們誰也沒有留意到,電梯旁有一個小小的牌子,寫著:電梯故障,禁止使用。
空蕩蕩的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
樂小愛按下三十三樓。
「你剛才夢到你爸快餓死了。那你有沒有夢到其他的,比如爸爸有沒有揹著媽媽去看別的女人?」
樂小愛聳聳肩,「我又不能規定自己夢到什麼。媽媽,爸對你的愛至死不渝,你放心啦。」
樂媽媽眼中是萬丈寒光,「那倒是。如果他不再愛我,我就把他殺掉然後埋在我們家花園裡。」
樂小愛不寒而慄。媽媽最近的愛好是看恐怖電影,果然看出問題來了。
一陣陰冷的風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環繞著母女二人。電梯頂部的燈發出「嗡嗡」的電流雜音,越來越刺耳。
電梯「叮」的一聲脆響,停了下來。
樂小愛走了出去,長長的走廊燈光明亮,不時有人在進進出出。
穿著美麗套裝的ol姐姐拿著資料夾急匆匆地從樂小愛身邊跑過,「馬上要開會了呢,希望來得及。」
樂小愛的鼻端還縈繞著ol姐姐的香水味,ol姐姐的人已經衝進了走廊盡頭的大會議室。
會議室整整一面都是透明的鋼化玻璃,可以看到裡面表情嚴肅的職員們正在討論著什麼。
樂小愛呆了呆,影視中心是這麼嚴謹的地方嗎?爸爸怎麼混下去呢?
樂媽媽抓緊樂小愛的手,「樂小愛,這地方不對勁。」自從出了電梯,總覺得背心發冷。她的視線死死定在身側的公司銘牌上:宏大貿易公司。
樂小愛茫然地側過頭,「三十三樓怎麼會多了貿易公司?」整幢大樓都是影視公司的,怎麼突然多了雜牌子?
就在這個時候,地板和天花板一起晃動了起來!
地面先是上下震盪,接著拼命地左右搖晃起來。
會議室的鋼化玻璃有一道裂縫自上而下蔓延,接著整面玻璃牆都爆開!
樂小愛護住媽媽,「地震!快跑!」
牆壁上,一道道裂縫宛如決堤的洪水一般蜂擁著出現。天花板紛紛砸落在地上,燈光明滅不定,人群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個時候,剛才的ol姐姐一邊尖叫一邊從樂小愛的身體穿過,彷彿一陣霧,或者是一道幻影。
樂小愛愣住,心中有虛無的感覺。這一切宛如夢境。
地板開始龜裂,直直延伸到她的面前。
樂小愛轉過頭,電梯門突兀地開著,似乎在等待著她回去。
四周所有的聲音如潮水一般遠去,安靜得如同深埋地底的墳墓。
樂小愛牽著媽媽奔向電梯。雖然她深知地震時不能進電梯,但是內心深處卻固執地覺得,那裡是回到原本世界的連線點。
一股夾雜著塵土味的風吹過樂小愛的耳際,樂小愛沒有回頭,直直衝進了電梯。
她轉過身,按下關門鍵。
走廊整個都在抖動和扭曲。所有的人那驚慌的神色都宛如舞臺劇一般隱入黑暗之中。
在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靈異事件之中,樂小愛眼睜睜地看到,一隻紅色的螢火蟲飛入ol姐姐的口中。
樂小愛的視線和趴在地上的ol姐姐相遇,真實地感覺到了她內心的惶恐與絕望。
樂小愛脖子上掛著的安魂玉一陣發熱。
電梯的門緩緩合上,如同切斷了某個電源。有手指的抓撓聲自金屬門外傳來,漸漸微不可聞。那詭異的33層如同消失在宇宙深處的彗星,漸行漸遠。
樂小愛緊緊按住關門鍵,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電梯燈管的電流聲悄然消失。
樂媽媽大口地喘息著,「還好我沒丟下你爸爸的揚州炒飯。」
電梯再度「叮」的一聲響。電梯門緩緩滑開。
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樓層佈置出現在樂小愛和媽媽的眼前。
電梯右側,自然的太陽光照射進來,明亮而溫暖。
綠色植物舒展著它美麗的葉片。
穿著影視公司制服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外,和樂小愛對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樂小愛扶著媽媽走了出去,唇邊是迷人笑意,「請問樂編劇在哪個房間?」
年輕女子指了指走廊盡頭,「最裡面右手那間。樂編劇不喜歡別人打擾,你們……」
樂小愛笑笑,「沒關係的,我們約好了見面。」
年輕女子戀戀不捨地走進電梯。嗚嗚,要不是總監有急件讓自己去拿,自己一定和美少年多聊會兒。
母女二人一起走過鋪著地毯的長廊,推開了走廊盡頭右手邊的門。
整面牆的落地玻璃窗被厚厚的窗簾遮得嚴實無縫,宛如黑夜一般。
房間一角,一個男子正對著手提電腦猛打著字,同時嘴裡唸唸有詞。
他的頭髮很長,紮在腦後,下巴上的鬍鬚似乎有整整一週沒剃了。
樂媽媽沒有說話,只是將揚州炒飯的飯盒蓋子開啟。
食物的香味散發著無形的誘惑。
那男人疑惑地對著空氣嗅了嗅,突然覺得自己很餓。自己大概有一天一夜沒吃過飯了吧?
他的眼裡閃爍著野獸覓食的幽光,循著香味,走到樂媽媽的面前。
他這才看到了老婆和女兒,「你們來了!」
話音沒落,他就搶過炒飯狼吞虎嚥起來。
樂小愛拉開窗簾,整個房間頓時亮了起來。樂城美麗的景色出現在她的面前。樂城是一個美麗乾淨的國際化大都市,人口大約兩千萬。美麗的樂江穿過這城市,宛如碧玉腰帶,為樂城憑添幾分活力。
樂媽媽坐在老公的電腦前,粗看了一下劇本內容,「宮廷戲?怪不得你剛才說話的時候像個太監。」老公寫劇本的時候,喜歡把對話部分念上一念,找語感。這一段正好是公公的臺詞。
樂爸爸風捲殘雲地將炒飯填進胃裡,重返人間,「老婆,小愛,對不起,我忘記去機場接你們了。」
樂小愛上下打量爸爸,很是放心,「爸爸,以你現在這麼邋遢的樣子,根本不會被女孩子青睞,媽媽應該放心了。」
樂媽媽溫柔地拍拍老公的臉頰,「給你半個小時把自己打理乾淨。」樂爸爸的辦公室有附屬的單問和浴室設施,專門為閉關寫稿的編劇們準備。
趁著樂爸爸洗澡的時間,樂媽媽神情嚴肅地坐在沙發上,輕聲問樂小愛:「剛剛的到底是什麼?」
樂小愛想了想,「不確定,是幻象或者有什麼東西想傳達一些訊息給我們。沒什麼惡意。」
她有些傷腦筋,「樂城似乎並不平靜。剛剛飛機下降的時候,我就感覺到這城市有一股巨大的亂流在衝撞。」
樂媽媽安撫女兒,「奶奶的安魂玉會保護你的。有時候,我們不能逃避命運的安排。」
當年,她和樂之謙戀愛結婚,婆婆是反對的。婆婆說,兒子此生有一大劫,而兒子深愛的這個女人並不能解他的劫數,而且他們的孩子也會遇到生死劫。只是,愛情令樂之謙逆了母親的意思,執意娶了她。婆婆死前,將安魂玉給了樂小愛,說其中有自己的精魄,能消災避難,興許有可能解除樂小愛的劫數。
果然,數年間,樂小愛遇到邪氣侵犯,總會仰仗安魂玉的威力平安度過。
樂媽媽發現女兒不再言語,仔細一看,樂小愛已經在沙發上睡了過去。這種隨時隨地都可以入睡的功夫還真是讓人傷腦筋。自從生下樂小愛後,自己的靈力就開始逐步衰減。可是樂小愛卻是一日比一日更頻繁地接觸到靈界的訊息。
2、人臉
夢為樂小愛開啟了去往另一個世界的通道。
樂小愛第一次接收到異域的資訊是在她五歲的時候。
那時,她剛和爸爸媽媽一起搬進一所舊公寓。
公寓的陽臺上是美麗的牽牛花,宛如錦繡花牆。
天氣一直不好,淅淅瀝瀝的雨總不停歇。穿著藍色雨靴的樂小愛喜歡獨自一人在雨天去公寓一角設定的兒童樂園玩耍。
雨水裡,塵土夾雜著的樹葉清香的氣息令她快樂。
那天,樂小愛在微雨中坐在旋轉木馬上睡著了。
一個有著漂亮酒窩的小男生把她叫醒。
他的眼睛裡是寂寞的笑意,「我們一起玩吧。我叫小建。」
樂小愛和小建一起在微雨中滑滑梯,張開嘴接雨水。
他們「咯咯」地笑著,尖叫,無所顧忌地歡樂。
天空灰濛濛的,樂小愛內心的快樂快要溢位來了。
小小年紀就帥氣如小王子的樂小愛喜歡和男孩子玩。
只是,天漸漸黑了下來。樂小愛不得不回家。
「小建,我要走了哦。」樂小愛依依不捨地說。
小建哀傷地望著她,「可以不離開嗎?一直一直這樣玩。」
樂小愛認真地想了想,「可是爸爸媽媽會擔心我的。」
小建像一個大人一樣嘆氣,「那就沒辦法了。樂小愛……」
他躺進了滑梯下的泥地裡,消失不見。
樂小愛驚慌地抓著泥地,「小建!小建!」
她哭著自旋轉木馬上醒來,才發現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個夢。
深夜。
聽完媽媽講的改良版童話故事,樂小愛對媽媽說:「媽媽,我今天夢到一個叫小建的男孩子。可是,他在滑梯那裡的地下消失了。」
樂媽媽愣了愣,「夢嗎?」
她摟著樂小愛,柔聲說:「只是一個夢。」女兒那麼小就能用夢境和異域溝通了嗎?還是,只是一個噩夢呢?
樂小愛在她的臂彎中沉沉睡去。
望著女兒恬靜的睡顏,樂媽媽的手指輕觸女兒的額頭,「這就是我們天隱家族的宿命。夢見!」
天隱家族的血脈在這個世界越來越單薄。自己不過是旁支中的旁支,但還是會夢到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
比如,夢到自己第二天去上班,走到一半,天上會下大雨。那就要記得帶傘。
又或者會遇到一些糟糕的事情。
比如,在醫院睡著,會夢到過世的病人拉著自己去那些黑暗的洞口裡。那就一定不要去,拼命讓自己醒過來。
樂媽媽最鬱悶的是,一直夢不到彩票中獎號碼!
第二天下午,媽媽去幼兒園接樂小愛回家。
樂小愛的包包裡全是女生送給她的巧克力。
那天可是每年一度的情人節。
母女倆幸福地走路回家,一路上都吃著香甜可口的巧克力。
吃著榛子巧克力,樂小愛指著電線杆上的尋人啟事,告訴樂媽媽,她見過那個小男孩,他叫小建。
被雨水浸溼的尋人啟事上寫著:張建,五歲,十日前自放學路上失蹤……
啟事上那小小的男孩子微笑著,嘴角悲傷。
當晚,接到匿名電話的警方在滑梯下挖出了被深埋的小男孩的屍體。
警察查過,那個匿名電話是自城西的電話亭打來的,線索自這裡就斷掉。
樂小愛還是喜歡在雨天去空無一人的兒童樂園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