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淺傷
傍晚六點的學校是忙碌的。
米米和洛長雲出去吃飯去了。
而衣嫣紅去學校門口的郵局取包裹。
樂小愛在宿舍裡猶豫了很久,還是穿上了牛仔褲和白襯衣。雖然很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變得美麗一些,但還是無法狠下心來穿裙子呢。
門響了響,衣嫣紅快步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蒼白,眼中有著明顯的恐懼。
「嫣紅,你怎麼了?」樂小愛關心的問。
衣嫣紅惶惶地握住樂小愛的手,「我覺得有人跟蹤我!」那冰冷的視線如同某種令人噁心的生物,一直黏在身上。
「跟蹤?」樂小愛有些搞不清楚狀況,還是為衣嫣紅倒了杯水,「你冷靜一下。」
衣嫣紅捧著水杯,「我好害怕。那種感覺充滿了惡意。」
樂小愛皺眉,握了握衣嫣紅的手。
那手在這夏日天氣里居然冰涼。
嫣紅真的是被嚇慘了。
不知怎的,衣嫣紅覺得樂小愛的手心裡有一股暖流湧出,令她好過了很多。
「小愛,你陪陪我好不好?」衣嫣紅緊緊抓著樂小愛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專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樂小愛呆了呆,「可是……我要……」約會……
衣嫣紅嚴重已經有淚光閃爍,「我總覺得自己會突然死掉,我好害怕!」
她的喉嚨收緊,忍住哽咽聲,整個人都在顫抖。她的直覺從未錯過。
她真的好怕自己會死。
衣嫣紅還記得九歲的時候,她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個小池塘。碧水盪漾,浮萍飄搖。那個夏天,和她的玩伴趙妮最愛在池塘一角用竹簍捉小魚小蝦。
小小的池塘對於會水的衣嫣紅和趙妮還說,沒有多大危險。有時候,她們會把雙腳伸進水裡,感受那清涼,消除暑熱。
那個黃昏,趙妮的鞋子掉進了池塘,不知怎的飄遠了些。
衣嫣紅拿著竹竿挑了半天,那鞋子卻越飄越遠。
她本來想下水去幫趙妮拿那雙鞋,卻突然覺得平時可愛的池塘在剎那間多了陰森的感覺。
池塘周圍的樹的影子映在水面,盪漾著。那夕陽的紅光居然帶著不可捉摸的蕭殺。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我們明天再來撈鞋子吧。」衣嫣紅咬了咬嘴唇說。
趙妮搖頭,她利落地跳下水,遊向漂浮在水面上的鞋子。
這一幕成為了衣嫣紅最後記得的畫面。
據說,那池塘所有的水所有的浮萍所有的魚蝦以及……趙妮,都在瞬間被扯進了池塘底部那個漆黑的洞口。池塘在太陽落下的時候消失了,只剩下佈滿淤泥的一個大坑。
暈倒在池塘邊的衣嫣紅根本不記得那些可怕的畫面。
只是,曾經那種站在深淵前的感覺今天再度湧上了衣嫣紅的心頭。
她緊緊地緊緊地握著樂小愛的手,「小愛,不管你去哪裡,我都跟著你。」
於是,當樂小愛出現在沈夢白的視線裡時,她的身邊還多了一個超級閃耀的大燈泡——衣嫣紅。
沈夢白對著衣嫣紅微微一笑,是那種溫柔卻深藏著疏離的微笑。
他望向樂小愛,「你和你朋友有事嗎?」
樂小愛無可奈何地笑笑,「嫣紅……害怕一個人待著(此處為待著),我們還要去鬼屋嗎?」
樂小愛側過頭,有些忐忑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沈夢白。她擔心沈夢白會不開心,因為她把兩個人的約會變成了三個人的聚會。
沈夢白含笑的樣子令樂小愛覺得陌生。沈夢白果然是喜歡把心事藏起來的人呢。
沈夢白目光深沉。小愛並沒有太過重視和他的第一次約會。或者說,小愛的心太軟,不懂得拒絕人。
「當然不。我們三個人先去餐廳吃飯再說。」沈夢白風度絕佳地說。
衣嫣紅怯怯地看了沈夢白一眼。
樂小愛和沈夢白學長似乎真的很熟呢。今天下午,沈夢白學長說樂小愛是他的女朋友,也許是真的也說不定。她似乎打擾了別人的約會。但是……那種冰冷刺骨的視線……那可怕的死亡即將來臨的感覺……衣嫣紅打了個寒戰,更緊地牽著樂小愛的手。
沈夢白的視線落在衣嫣紅和樂小愛牽著的手上,心中不悅。
他牽住樂小愛的另一隻手,若無其事的說:「那我們快去吧。」
樂小愛手心發燙,她燦爛地笑笑,「好啊。」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下地獄也沒有關係。不知道為什麼,媛媛寫的這句話浮上樂小愛的心頭。
奇怪的三人牽手組合就這樣在旁觀者的竊竊私語中離開了學校。
只是,手指交纏的感覺,那令人戰慄的溫柔,都令樂小愛覺得忐忑地快樂著。
夏日的傍晚,天空帶著溫暖的橘光。
穿裙子的女孩子們點綴著樂城。
令人心悸的微藍在天幕上浮動,星星門馬上就要出來了。
太陽未落,月亮卻已經升起來了。
日月交輝的夏日黃昏。
樂小愛坐在法國餐廳裡,左邊是沈夢白,右邊是衣嫣紅。
若有若無的冷香在鼻端縈繞。
樂小愛看著高雅而熟練地使用者刀叉的沈夢白和衣嫣紅,深感佩服。
她在媽媽的調教下,用餐的基本禮儀是沒問題,只是,像沈夢白和衣嫣紅這樣駕輕就熟的姿態,她可學不來。她還是更喜歡鐵板烤肉的味道。
沈夢白似笑非笑地看著走神的樂小愛。看來,樂小愛並不欣賞法國菜。
衣嫣紅的磁場蒙著一層暗淡的濃霧,要倒霉的樣子。希望她不要倒霉到樂小愛。
只是,她這麼死死巴著樂小愛不放,令沈夢白心中很是不爽。這可是他和樂小愛正式第一次約會。
沈夢白心中一驚。
什麼時候,他把樂小愛看作了自己的女友,而不僅僅是一個有趣的獵物?
沈夢白優雅地放下酒杯,盯著衣嫣紅,「衣同學,我想等會兒和小愛單獨約會。」
衣嫣紅愣了愣,咬牙說,「可是小愛答應陪我。」雖然也不好意思打擾別人的約會,但是,生存危機感遠遠壓過了其他。
樂小愛垂下眼簾,眼觀鼻,鼻觀口。為什麼有眼前二人爭風吃醋的錯覺?
衣嫣紅和眼帶怒意的沈夢白對視。沈夢白宛如黑寶石一般的眸子真的很漂亮。那怒火宛如黑夜裡的星子,分外迷人。
衣嫣紅恍惚地想,沈夢白不愧是校草級的帥哥呢。
玫瑰氣泡在一秒後破裂。
沈夢白笑得無邪,「衣同學,難道你不知道,倒霉的人在我身邊會更倒霉?比如,本來倒霉的程度只是摔倒的人,一直跟著我的話,也許會倒在別人的刀尖上。」
餐廳的水晶吊燈悄無聲地晃了晃。
無形的力量搖撼這吊燈深入天花板裡的固定鋼釘。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看著沈夢白的臉。
身為海天影視公司的王牌星探,藍寧敏銳地注意到了沈夢白超好的外形和那種無法言說的氣質。有的人美則美矣,沒有靈魂,沒有存在感。而不遠處的美少年卻不是這樣的。他有著極其乾淨卻捉摸不定的氣質。他身邊的男孩子也很不錯,有一種陰柔的美。
藍寧起身走了過去,他相信自己的說服力。
極其微弱的風拂動樂小愛的髮梢。
有什麼在樂小愛的耳邊低語,又像是有什麼聲音自樂小愛的心底湧出。
樂小愛的心跳加快。
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樂小愛緩緩轉過頭,望向正向自己走來的陌生男子。
她再度側頭,看了看衣嫣紅。
樂小愛猛地站了起來,拉著衣嫣紅,「我們去衛生間。」
衣嫣紅髮現樂小愛的力量極大,就這麼將她從座位上拉開。
「小愛,我……」衣嫣紅不明所以,難道小愛生氣了嗎?
藍寧眼睜睜地看著水晶吊燈在自己的眼前落下,將美少年旁邊的那把椅子砸的變形,然後變成千百片晶瑩的碎片在地板上彈跳。
其中一塊碎片彈起,正好將藍寧的左臉劃出一道血痕。刺痛感令藍寧站住,他的視線黏在水晶碎片雨中的沈夢白身上。沒有一片玻璃彈到了近在咫尺的沈夢白身上。他雖然有驚訝的表情,可他的眼睛宛如無風的湖面,波瀾不驚。
藍寧只覺得心臟被一種無形的壓力所籠罩。
那個少年不是普通人。
樂小愛看著衣嫣紅的座位,心有餘悸。
如果衣嫣紅剛才還坐在那裡。她就算不會死掉,也一定會被毀容。
衣嫣紅愣愣地看著發生的一切,腦袋似乎被什麼凍住,無法運轉。剛剛,她離死亡只有一步之遙。只是,那種深淵般的恐懼居然伴隨著水晶吊燈的墜落,消散無蹤。
沈夢白深思地看著樂小愛。
身為一個夢見,怎麼如此多情?
樂小愛,我真的很想知道,當你被朋友背叛,被親人拋棄,被命運捉弄後,還能不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珍貴得令人想毀滅的表情。
2、動念
沈夢白微微笑著,帶著聖潔透明的氣質。他的視線似乎穿越了這空間,望向了宛如深淵般的未來。
沈夢白溫柔的視線自衣嫣紅的臉上掠過,蝴蝶一般。
衣嫣紅看到了沈夢白眼底的那抹柔光。
「嫣紅,你還好吧?」沈夢白緩緩開口,情真意切。
他走了過去,伸手輕觸衣嫣紅的肩。
衣嫣紅突然覺得忐忑,她有些不敢看沈夢白的眼睛。
樂小愛長舒了一口氣,「還好嫣紅沒在吊燈下面。」她心頭那種令她窒息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這玄之又玄的感覺和那晚樂小愛在暗巷裡的感覺一樣。
以前,樂小愛只是夢到一些不確定的會發生的事情。
樂小愛望著地板上的水晶玻璃碎片。一地的光華詭異地映著她的瞳孔。
衣嫣紅想逃開這一切。
她抓起包包,「我還要上晚自習,先回去了。」
衣嫣紅被鬼追一般匆匆跑出了餐廳,流下來還沒回過神來的樂小愛。衣嫣紅不是很害怕要她陪伴嗎?
還是,衣嫣紅害怕的一直是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的意外?
「你好,我是海天影視的星探藍寧。」藍寧似乎完全沒留意到自己的左臉上全是血跡,依然對沈夢白笑得春光燦爛。
沈夢白遞給藍寧一張紙巾,溫柔雅緻,「你還是先擦擦臉上的血。」
藍寧將名片遞給沈夢白,滿不在乎地繼續保持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甜笑,「流點血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樂小愛站在一旁,深深懷疑星探叔叔有同性戀的傾向。他的表現完全是對沈夢白一見鍾情。
藍寧對著沈夢白柔情萬千地說:「你對當明星有沒有興趣呢?」
沈夢白毫不猶豫地回答:「萬元沒有。」只要他願意,他可以讓攝像機根本怕不下他的樣子。樂城很大,他可以藏在太多的地方。但是,當明星的話,太不方便了。
藍寧的芳心片片破碎。
沈夢白的眼神令他明白,眼前的美少年不會被自己接下來會說的「美好人生」所打動。
藍寧還是開始了自己最擅長的充滿了誘惑力的遊說:「你只要加入藍天,我就有信心將你打造成巨星。難道你不覺得你是非常特別的存在嗎?」
沈夢白點頭,眸子有著慵懶華麗的韻致,「你很有眼光,只是,我的決定不會改變。」
樂小愛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想不到沈夢白也有自戀的一面。
沈夢白自自然然地牽住樂小愛的手,「我們走吧。既然衣嫣紅走了,我們就可以繼續約會。」
藍寧有些恍惚,他仔細打量樂小愛。
眼前分明是一個雙眼因愛情而閃耀光芒的高挑女孩子。那中性的俊美風格真是獨樹一幟。他習慣性地遞上第二張名片,「你對當明星有沒有興趣呢?」
樂小愛禮貌地收下名片。因為眼前的怪叔叔和爸爸是同一家公司的緣故,並沒有如沈夢白一樣冷冷拒絕,而是禮貌地微笑,「我考慮看看,如果有興趣的話,我會給你電話。」
因為水晶燈墜落事件,餐廳經理不僅誠惶誠恐地道歉,還免了單。
藍寧目送沈夢白和樂小愛遠去,心底有著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怎麼覺得那個帥氣的女孩子永遠也不會電話自己?嗚嗚嗚,自己可是王牌星探!
與此同時,跑出餐廳打的回學校的衣嫣紅卻昏睡在計程車的後座。
計程車正緩緩駛往和學校方向相反的市中心。
計程車司機拿著手機低語,「老闆,有一隻魚已經被捉到了。」
他通過後視鏡打量昏睡的衣嫣紅。rh陰性血的女孩子麼?
計程車司機並沒有留意到,不遠處的路邊,一個面目普通,雙眼卻亮得驚人的男子正看著他的車。那個男子覺得,那車裡,有什麼人似乎是他熟悉的存在……
走出餐廳,已是晚霞滿天。
天空暗淡而明亮,帶著最後的光與彩。
沈夢白在樂小愛耳邊低語:「我們去鬼屋。」
樂小愛仰頭,雙目含笑,「不得不說,你的品位還真是奇怪。你這種八字硬的傢伙又見不到鬼,你去鬼屋幹嗎?」
沈夢白輕點樂小愛的鼻尖,「去了,你就知道了。那裡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雖然那裡的舊屋子全部被推倒,在那裡的地皮上建了新的房子。不過,那裡經常會出現舊屋子的幻影。我偶爾會去那裡,運氣好的話,還會看到以前的房間。」
樂小愛的心底一柔。沈夢白都沒有提及他的父母。而他獨自一人住在媛媛所在的大樓……也許,他的父母都不在了……
樂小愛握緊沈夢白的手,臉上自然而然地是憐惜的微笑,「我也很想看到你小時候住的房子。」
沈夢白靜默片刻,拉著樂小愛的手,走向他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