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傷口
海濱城市泊水市市郊。
晨曦養老院。
上午十點,陽光普照。
姚碧用鑰匙開啟了小冰的房間。
房間很整齊,也很簡單。
小小的單人床,簡單的書桌。小小的鏡子孤零零地站在書桌一側。
而床頭的牆壁上貼著一張美少年偶像光月的海報。每個女孩子都有一個夢。
小冰也曾夢過出現一個人帶她離開嗎?還是,她已經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某個角落?
姚碧拉開書桌抽屜。
小冰走得似乎很匆忙,抽屜裡還剩下了幾隻彩色的畫筆。
姚碧關上抽屜,隱隱覺得抽屜的滑軌似乎有問題。
她將抽屜完全拉開,發現抽屜後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畫。大概是小冰不小心將畫塞進了抽屜後面。
姚碧展開這張用彩色鉛筆畫的圖畫。
上午的陽光明亮,姚碧卻覺得冷。
她看到了小冰。
畫裡講述的是一個月夜。一個女孩子靠牆躲在床角,她很害怕。而窗子上映出的是猙獰的影子。
女孩子是用藍色的畫筆畫的,淡薄得似乎隨時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那猙獰的影子在黃色的窗戶上是濃烈如黑夜的墨色。
畫的角落裡有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不能開門。
她完全能感覺到畫這幅畫的小冰那內心的恐懼。它們聚集在畫裡,像是擁有自己的意識,不斷地散發著絕望恐懼的氣息。
姚碧心中有憐惜,她很想自己能夠恢復一點能力,這樣的話,她就能早點抓到那個大妖怪,避免更多的人死去。
就在這個時候,姚碧的右耳耳釘發熱,她的耳朵如火燒一般疼痛了起來!
姚碧捂住了耳朵,只覺得自己的四周升起了風暴一般,尖嘯聲在她的耳朵裡迴盪。腦海裡有密密麻麻的閃電在閃動,令她頭疼欲裂。
姚碧心痛得無法呼吸。耳釘有反應,是不是阿藍也在某個地方想念著自己呢?
耳釘恢復了冰冷,碧綠的顏色像是無法排遣的憂鬱。
門外響起了李前進那獨有的大嗓門,「小丫頭,沒想到你這麼輕鬆就說服了星砂。」
姚碧回過頭,眼前的老爺爺正是讓自己來找星砂的那位。
她飛快地擦掉臉上的淚痕,「我叫姚碧,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李前進爽朗地笑笑,「阿碧,我是這裡的院長,你叫我李爺爺好了。」
他打量四周,「這裡本來是小冰住的地方,沒想到她居然不辭而別。咱們養老院留不住年輕人。哎……」
姚碧微微一笑,「我覺得這裡挺好的,離海邊近,空氣又好。」
李前進點頭,「那就好,我和人約好了要下象棋,阿碧你好好熟悉一下環境。」
姚碧乖巧地點頭,將李前進送出了門。
姚碧看著李前進的身影遠去,正要回房間,卻發現背後的走廊上站著一個臉上全是皺紋的乾癟老婆婆。
她冷淡地打量了姚碧一樣,轉身離去。那幽冷的目光令姚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老婆婆離去的方向,那是椰林。
姚碧摸了摸胸前那雪花型的美麗吊墜。
妖氣計沒有任何反應。
下午一點。
姚碧摸進了廚房。
飯菜的香味令飢餓的人覺得期待。
星砂穿著雪白的圍裙,淡淡地對姚碧說,「我給你留了一份飯菜。」
廚房一角的小桌乾淨整潔,上面放著一碗土豆燒牛肉,一份素菜湯,一海碗白生生的米飯。看來星砂對姚碧的飯量有一個很準確的預估。
「我是來幫忙洗碗。不過,先吃飯才有力氣洗碗嘛。」姚碧撲到桌前,端起飯碗,筷子飛舞。
星砂的手藝極好,菜的味道偏清淡,卻極為可口。
星砂淡淡一笑,一雙白皙光滑的手根本不像廚師的手。
姚碧的視線在星砂的手上停了停,又回到了土豆燒牛肉上。
圍上圍裙,將手指上的靈力指環小心地放進衣服口袋裡,姚碧加入到了偉大的洗碗事業中。
她笑眯眯地洗碗,不忘和星砂攀談。
「星砂,我們養老院的老人們看起來都很健康呢。」姚碧沒話找話。
星砂的手還浸在洗碗池裡,「那是因為前一段時間,大家吃了神魚的緣故。」他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昨晚那個夢。在夢裡,他應該是一條魚吧。沒有人能在深海潛游那麼久。
姚碧眼睛發亮,「神魚?」她在垂釣時也撈到了一尾魚,不過不是神魚,而是有妖氣的魚。
星砂夢囈一般回答,「那天下雨,隨著雨水落下了很多魚。非常好吃的魚。」
姚碧也夢囈一般說著,「會下魚的雨?好幸福。不知道有沒有下銀行卡的雨……」
星砂心中有些不安,他發現自己夢遊到浴缸裡就是在吃了那神魚後不久。而自己的一雙手自那以後怎麼都是那麼白皙柔嫩,完全不會因為粗活變得粗糙。
姚碧手裡是一把大菜刀,「星砂,菜刀都要燙過嗎?」
她的手上是黏黏的洗手液,刀把打滑,直直往姚碧的腳背落了下去。
電光火石間,星砂的手接住了姚碧手上滑落的那把菜刀。
姚碧怔怔地看著星砂,「你流血了!」星砂的動作好快,比她的動作還要快!一個年輕的廚師怎麼可能有這麼靈敏的反射神經?
星砂拿起一旁乾淨的抹布按在手上,「我沒事,只是小傷口。」
姚碧不安地看著星砂,「可是,你流了很多血……」
星砂安慰姚碧,「我沒事,你把剩下的碗洗乾淨放好就行。我去貼一個創口貼就好。」他覺得手上的傷口很癢,甚至在抹布下緩緩蠕動。
星砂離開廚房,走進陽光裡。
他緩緩拿開抹布,發現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攏。
震驚地看著傷口,星砂完全呆住了。他緩緩拿起抹布,擦去傷口上的血。
傷口已經變成一道淡淡的癒合的白線。
星砂握拳,似乎想將傷口藏起來。他的身體怎麼會這樣?一切都是神魚的原因嗎?可為什麼他骨子裡覺得害怕?
「小砂,你怎麼了?」柔和的聲音響起。
2、林音婆婆
微鹹的海風輕吹著晨曦養老院。
隱隱有海浪聲傳來。
下午的陽光裡,和煦笑著的媽媽是星砂唯一的依靠。
星砂按捺住內心的不安,溫和地笑了,「媽,我沒事。」他下意識地握緊抹布,將有自己血的那面遮住。
星砂的媽媽的臉色蒼白,溫柔的微笑令她的臉似乎在發光,「我這幾天身體全好了,所以想和院長商量,轉成幹護工的活兒,錢也能多一些。咱們存夠了錢,今年九月你就可以去學校上學了。」
星砂握住媽媽的手,「我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錢的事情,您別擔心,我來想辦法。」
星砂的媽媽眼底有淚,「這些年,媽的病拖累你了。」這麼多年,她和兒子相依為命。星砂從十歲開始就照顧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事的孩子。
「要不是媽媽撿到了我,我大概在十八年前就死了。」星砂的眸子裡有著深藏的悲哀,他一直沒有說出口的悲哀。為什麼自己會被爸爸媽媽拋棄在海灘上呢?甚至連一封信,一件衣服都沒有。
麻利地洗好碗的姚碧走出廚房,正好看到了母子相擁的這一幕。
她垂下眼簾。
突然很想念很想念阿藍。
深深的寂寞突如其來地擊中了姚碧。
往事一幕幕重現,姚碧承受著這痛苦,咬緊嘴唇。
姚碧轉過身離開,並沒有發現摟著星砂的和善媽媽睜開眼睛看著她的背影,眼中居然隱隱有紅光閃爍!
夜幕降臨。
飯後散步的老人們陸續回屋。
有的老人捉了老友一起下象棋,有的老人聚在一起看電視。
和諧的畫面令姚碧開始懷疑自己那晚測到的妖氣並不是來自晨曦養老院。
她在養老院裡漫步,最後站在了養老院的魚池前。魚池裡的水映照著不遠處的燈火,如同黑夜彩虹。
姚碧按住雪花型的項鍊墜子,微弱的光正從墜子上透出。妖氣!
魚池的水有一團突然開了鍋一般「咕嘟咕嘟」沸騰起來!
姚碧沒有動,她覺得原本淺淺的魚池突然給她一種極深的感覺。宛如沒有底的深淵之水。
那團沸騰的水在誘惑著它附近的靈魂:過來吧,過來吧……
姚碧甚至覺得她在水花中看到了她失去的那些珍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