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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雙胞胎幻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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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水!」

聽到蕭如風那穿過幾重牆壁,帶動周圍空氣的震動,直衝她的耳膜,堪比佛門獅子吼的叫聲,若水連忙一面答應著一面從浴室裡跑出來。

她轉身的時候,衣袖不小心掃到架子上的肥皂盒,肥皂盒摔到地上的聲音令她回過頭去,扶著四百度的近視眼鏡好不容易找到已摔成兩半躺在某個角落裡的肥皂盒的同時,她的腳踩上從盒子裡摔出來的肥皂,整個人都向後滑去。

「啊啊——」

如風聽到姐姐的慘叫跑到浴室門口的時候,看到的是姐姐頂著一頭梳到一半的頭髮,以一種極不雅觀的姿勢仰天摔倒在地上,左手扶著自己的眼鏡,右手抓著一個摔破的肥皂盒,腳下還粘著一塊被她踩得變形的肥皂。

如風哀怨地悲鳴一聲,幾乎就想一頭撞死在浴室的門上。她不過就是叫了若水一聲,結果若水又給她搞出什麼狀況來了,天生麗質聰明活潑運動萬能的她怎麼會有這種姐姐?而且還是雙胞胎姐姐?

而這個做姐姐的居然還好意思就這樣躺在地上,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一副好像要哭出來的樣子,顫顫地叫她的名字,「如風……」

那是假象。如風提醒自己,這女生根本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柔弱無助。她只是在博取同情。但是——

重重地嘆了口氣,如風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她就是該死地對姐姐從小用到大的這一招沒轍。

「謝謝。」若水好不容易站穩了,向如風道了謝便想去收拾被她弄得亂七八糟的浴室,被如風伸手攔住。她抬起頭,看到妹妹擰到一起去的兩條眉,怯怯地又叫了聲,「如風?」

如風再次乏力地嘆出聲,「算了,我來。你先去換衣服。」

「哦。」若水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弄溼的衣服,答應了聲,回房間去了。等她換好了衣服梳好了頭髮出來之後,發現如風已收拾好所有的東西,還順帶泡了兩杯茶,坐在沙發上等著她。

雖然她的臉色讓那杯茶看起來有幾分鴻門宴的氣氛,但若水歪著頭想了兩秒鐘,決定還是忽略不見好了。於是她走過去,捧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擺出天使般可愛的笑臉來:「啊,如風你茶泡得真好。」

如風鐵著一張臉。「可是我的人現在很不好。」

「咦?為什麼?」若水偏了偏頭,擺明了在裝傻。

「你,你,你還有膽問為什麼?」如風站起來,伸手指著對面那張摘了眼鏡就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你拖地刮花傢俱的漆,擦桌子打破我最愛的馬克杯,在浴室梳個頭能梳出大鬧天宮的佈景來也就算了,居然還在澆花的時候把花盆摔到樓下去了,會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啊,我只是運動細胞少了點,平衡能力差了點麼。」若水微微低了頭,小小聲地辯解。

「外加精神不集中是吧?」如風哼了一聲,挑起一條眉來,「吶,姐姐,告訴我你剛剛在浴室裡摔倒的時候,想的是微積分還是新學的德語單詞啊?」

「沒那麼深奧,只是在想燕七怎麼會看上郭大路而已。」被挑明瞭她常常出意外的根本原因,若水反而笑起來,坦誠布公地宣佈她今天走神的內容是因為昨夜看的古龍小說。

如風重重地嘆息,伸手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天吶,既生瑜何生亮,老媽她在生了我這麼個優秀可愛的女兒之後,為什麼還要生出你來折騰我?」

「那個,提醒你一下——」若水淡淡微笑著,舉起一隻手來,「我才是先出生的那一個。」

於是如風很乏力地坐回沙發裡,一腔怒火都化成無奈的嘆息。

想她蕭如風叱吒風雲二十年,從校內到校外,簡直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擁有fans無數,為什麼每次面對這個女生就只會無可奈何地嘆息?若水是專門用來克她的麼?

看到妹妹的表情,若水笑出聲來,「你特意叫我回來是為了指責我一心兩用以至於刮花了傢俱打破了杯子麼?」

她一提醒,如風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差點要把正事忘記了!」

她抓住姐姐的手,以一萬分勤懇的聲音說,「姐姐,請你替我去參加英語四級的考試吧!」

若水睜大眼,「什麼?」

如風閃動著一雙如星星般的眼睛,「我要是過不了四級,就拿不到學位證啊,拿不到學位證就畢不了業,畢不了業自然也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也就是說……」

若水伸出一隻手來,打斷她,「四級又不難。你加把勁就過了。」

「嚇?」如風叫出聲來,「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iq有150啊?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輕輕鬆鬆就能過六級,還有空去學第二第三第四外語啊?什麼叫四級又不難?我可是一看到英文單詞就頭痛呢……」

「是嗎?你玩英文遊戲的時候明明沒有半點頭痛的樣子啊。」依然是不慍不火的聲音,若水再一次打斷她。

這次輪到如風一副想要哭出來的樣子,「姐姐,你不能見死不救吧,我這樣活潑可愛的妹妹,你一定不忍心看我因為用腦過度而提前進更年期吧?」

若水一口茶噴出來,笑,「拜託,用腦過度和更年期完全搭不上邊好不好?何況你這種永遠是拳頭走在大腦前面的人,怎麼會有用腦過度的危險?」

如風收回她的手,板起臉來,看也不再看她,只望著窗外一氣說下去。「不幫拉倒,要是爸媽回來看到我因為腦細胞死亡過量而變成植物人的話,也一定不會怪姐姐你照顧不周的。反正你一向都沒有照顧別人的能力,從小到大也只是我跟在你後面幫你善後而已,幼稚園的時候保護你不受鄰班的小胖子欺負,小學二年級的時候從學長那裡搶回你的書包,初中三年級的時候痛打想非禮你的色狼……」

若水頭上掛下來一大滴汗,連連擺手打斷如風的話,以免從兩歲到二十歲諸如此類的事情被她說上好幾個小時。

「是是,你對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只要你有差遣我自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這樣可以了吧。」

如風回過頭來,露齒微笑,伸出右手來,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耶!」

基於如風那個勝利的「耶」,若水在三天後,頂著一頭新剪的俏麗短髮,換了副隱形眼鏡,穿瞭如風的衣服走進了楓葉大學的校園。作為交換,如風則戴著副平光鏡代替若水去師大上課。

和她唸的事事中規中矩的師大不一樣,楓葉大學顯然要開放和灑脫得多,從那扇校門就可以看得出來。校門仿照了悉尼歌劇院的立體造型,無論從正面側面或是高空俯瞰,都有如一片烈烈燃燒的楓葉。

據說這所一流私立大學的名字紀念了它創始人的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順帶地這種浪漫便被延伸到學校的每一處:造型奇特的校門,風格各異的教學樓和宿舍樓,美麗的金急雨林,以及隨處可見的有著燦若雲霞的紅葉的楓樹。

若水在學校裡的某個廣場站了半晌,勉強學著如風的樣子,不停地回應來來往往的男生女生甚至老師的笑臉和招呼。如風這丫頭,似乎遍地都是熟人啊。

從如風的角度來想,向一個熟人問自己唸了一年的學校的某個教室在哪裡,是不是太奇怪了一點呢?所以若水放棄了隨便抓一個人來問英語四級的考場在哪裡的念頭,繼續站在那個廣場中央,以發呆的姿態努力回想如風跟她講過的路線。

效果甚微。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重重地搭上了她的肩膀,若水壓抑著不快轉過頭去。一張男生的臉,濃眉大眼,充滿了朝氣蓬勃的活力,這時正無比燦爛地向她微笑,「你怎麼還站在這裡發呆啊?就快開考了呀。」

她想如風提到過這個人,她也在如風的影集裡看過到他的照片,每一張都笑得像在拍牙膏廣告,無一例外。所以她記得他的名字,一個陽光而健康的名字,叫做楊帆。

若水斜眼瞟到他手中半透明檔案袋裡的准考證,於是大力地拍著他的肩,大聲地笑,「可不就是在等你嘛,走吧。」

楊帆揚起眉來,喜形於色,一面帶著若水往考場走,一面已順手將她手裡的東西接了過去。

男生的氣息和體味壓過來,若水微微皺了眉。

她想她永遠都不可能像如風那樣可以完全忽略性別的和男生們打成一片。她對於男生的碰觸,有一種下意識的牴觸情緒。即使是笑容如此溫暖的男生,她也完全不喜歡。

這時候的如風,正坐在若水的位置上打盹兒。講臺上的白鬍子老頭講什麼,她一句也沒聽見,反正聽了也聽不懂,不如不聽。

沒過多久,在老教授說了一句什麼之後,教室裡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特意坐到角落裡的如風。

同桌的女孩輕輕推了她一下,如風揉著惺忪的睡眼,「怎麼了?」

「叫你答問題呢。」

「嚇?」如風一驚,睡意全消,反射性地站起來,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她連老師在問什麼都不知道,於是斜斜地低下眼,向同桌送去求助的秋波。

那個女孩子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講臺上的老教授已經很好脾氣地重複了他的問題。

如風沒聽懂。

那是當然的,她在心裡悄悄說,如果她能隨隨便便聽到這種程度的口語的話,她的英文過級考試哪裡還用得著若水出馬?

所以,她厚著臉皮,大咧咧地說,「sorry,idon’tknow.」

教室裡先是靜了片刻,然後便鬨堂大笑。

如風怔在那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她說錯了嗎?沒有吧,這句是她說得最溜的英文耶,從初中到大學,幾乎每次上英文課她都要說一次的,怎麼會說錯?

她偏起頭來,看著旁邊那個用課本掩了嘴極力想忍住笑的女孩子。

她的課本上寫了好大的德語兩個字。

如風腦袋裡轟的一聲。

她想,這下玩完了,她,以蕭若水的身份,在若水最得意的德語課上,很得意地用英語大聲說了句「對不起,我不知道」。

若是別的人說不定還沒什麼,可她現在是師大外語系年級第一的蕭若水啊。

於是就在這一刻成了笑柄。

若水將答好的試卷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又改了幾道題的答案,估計著大概是七八十分的樣子,正符合如風「馬馬虎虎能過就行了」的要求,便站起來,交了卷。

時間還很早,考場外沒什麼人,依稀能聽到遠處操場上的歡呼聲,大概是在進行什麼比賽。

若水禁不住又皺了皺眉。若是如風,一定歡呼著飛也似地跑去了吧。

她和如風是雙胞胎姐妹,長得雖然相似,性情和愛好卻大相徑庭。她喜靜,如風好動。她習慣動腦,如風則習慣動手。她不擅長同人交際,如風則天南地北什麼人都可以扯到一塊兒去。她平時喜歡看書聽音樂,如風則喜歡打球運動和一幫朋友到處瘋。這樣迥異的姐妹居然相親相愛地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生活真是很奇妙的東西啊。

「如風。」

有人在後面叫,若水回過頭,看到楊帆正匆匆跑來。於是她停下腳步,等那個男生跑到自己面前,先喘了口氣,然後才笑著開了口,「你還真快。」

「那個又不……」若水本來反射性地就想說「那個又不難」,但想到她現在是以如風的身份在說話,於是話說到一半便嚥下去,輕輕笑了笑,「那個又不是一直坐在裡面就可以做得出來的。」

「說得也是。」揚帆笑著,很自然地又將手搭上若水的肩,「反正也不會做,我看到你出來就跟著交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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