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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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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灑家一杖!」澹臺滅明面色一沉,忽而縱聲長笑道:「匹馬縱橫漠北,此心可對蒼天!誰是叛國奸賊?我叛誰的國來了?朱元璋巧奪天下,只有你們這些不爭氣的人,才去對他的兒孫俯首稱臣。」側身一閃,將禪杖讓過一邊,雙鉤一個盤旋,護著身子,在鉤光劍影之中,朗聲說道:「說與你這莽和尚聽你也不解,好吧,你既要□鬥,我就叫兩個小輩接你的招。」雙鉤一指,將潮音和尚的禪杖迫過一邊,他身後的兩員小將揮動刀槍,立刻搶上前來,接著了潮音和尚的禪杖。這兩員小將武功雖然較潮音為低一疇,但亦非庸手,潮音和尚半晚之間,經了兩場激鬥,氣力不支,竟自勝他們不得。

謝天華聽那澹臺滅明侃侃而談,心中一動,心道:「這□倒不是尋常之輩。但助胡滅漢,卻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怒氣一起,揮劍強攻,澹臺滅明力敵數招,忽而問道:「你莫不是玄機逸士的門下麼?」

謝天華怔了一怔,只聽得那澹臺滅明笑聲又起:「你的師父當年費盡心血也勝不了我的師父,你要勝我,哪裡能夠?你既然不知進退,好吧,咱們今日就各為其主,再鬥個三五百招吧!」謝天華悚然一驚,猛然想起師父所說過的往事。在二十年前,師父曾與一個魔頭互爭武林盟主之座,在峨嵋之巔,鬥了三日三夜,不分勝負。這魔頭複姓上官雙名天野,本是綠林的大盜,經此一戰之後,忽然匿跡潛蹤,不知躲到哪裡去了。聽這澹臺滅明如此說法,那上官天野定然是躲到蒙古,而澹臺滅明也定然是他的徒弟無疑。

謝天華本待停劍喝問,但聽他說出「各為其主」的說話,怒氣又生,把師父所傳的劍法施展得風雨不透,恰若那銀光匝地,紫電飛空,攻中守,守中有攻。那澹臺滅明也好生厲害,雙鉤交剪,竟如兩道金虹,將門戶封閉得十分嚴密,也是攻守兼備,虛實互變,剛柔齊施,轉瞬鬥了百數十招,竟是不分勝負。謝天華心中想道:「可惜四妹不在這兒,若然雙劍合璧,三個澹臺滅明,也要死在劍下。」

澹臺滅明鉤光交爍,連進三招,謝天華一步不讓,還了四劍。澹臺滅明忽然哈哈大笑,跳出圈子,叫道:「如何?你我用了全力,都不能取勝,不如住手了吧!」謝天華怒道:「漢賊不兩立,今日之事,非死不休!」澹臺滅明雙鉤一指,逼住了謝天華的長劍,高聲喝道:「狗交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是救你來的」謝天華不敢放鬆,長劍往外一展,將雙鉤蕩過一邊,喝道:「我們萬水千山,都經過了,而今到了此地,還有什麼危難,要你相救?你若真肯改邪歸正,棄暗投明,快快拋下雙鉤,隨我走吧!」澹臺滅明冷冷一笑,朗聲說道:「你真是不知好壞,我奉張丞相之命,勸你們回去。你們若執意要回轉中原,只恐未到雁門關,就要遭受非常之禍!」謝天華怒不可遏,長劍疾進,大聲斥道:「你這狗賊,膽敢將我戲耍!」澹臺滅明也生了氣,回罵道:「你既要自尋死路,那就休要怪俺無情。」謝天華咬緊牙根,一聲不響,劍如風雨,澹臺滅明也不敢說話分心,雙鉤揮霍,見招拆招,見式拆式,又戰了百數十招,仍是不分勝負,難解難分。

鬥得正酣,澹臺滅明忽然一聲胡哨,賣個破綻,轉身便走了,那兩員小將,也跳出圈子,隨後急逃。謝天華與潮音和尚殺得性起,哪裡肯放,仗劍挺杖,縱步便追,片刻之間過了一個山坳。謝天華較為謹慎,忽然想道:「這□絲毫未露敗象,何以逃跑?莫非其中另有詭計麼?雲大人拋在後邊,無能手防護,莫不要著了他的暗算!」正待招呼師兄回頭,忽見那澹臺滅明猛然縱身向谷中一跳,謝天華大吃一驚,立足處離谷底少說也有十數丈高,谷底怪石嶙峋,這一跳下,難道是想自己尋死不成,這一著真是大出意外!

謝天華念頭未轉,只見那澹臺滅明身子在半空一個屈伸,呼的一聲,丟擲一條長繩,繩端繫有利鉤,一下子就搭住了對面的松樹,身軀一蕩,打鞦韆般蕩了過去。這山谷形勢絕險,乃是一山分出兩峰,兩峰相距十餘丈,輕功多好也不能飛越,卻想不到澹臺滅明用這個方法跳了過去,一跳過去,再轉一個彎,便是雲靖的驢車了。

謝天華這一驚非同小可,心知若循原路折回,趕到之時,雲靖必然已遭毒手了。但峽谷不能飛越,不循原路而回,又待如何?事已如斯,只得橫了心腸,回頭追趕,拼著去替雲靖復仇,與澹臺滅明再拼個死活。

謝天華冷汗直冒,好不容易趕了回來,只見那澹臺滅明已站在驢車之前,雲靖則跨在車轅之上,兩人面面相對。澹臺滅明雙鉤掛在腰間,手上並無兵刃,面上露出笑容,似正在低聲救懇,而云靖則聲色俱厲,謝天華趕到的時候,正聽得雲靖罵道:「胡說八道!我與張宗周此仇不共戴天,你要殺便殺,我豈肯與你回去,託庇於他?」謝天華不禁大奇,只見那澹臺滅明回過頭來,向自己微微一笑,高聲說道:「你看見了?我若要取雲老兒性命,易如反掌,還待你趕回來麼?雲老兒,我苦苦相勸,生死禍福,繫於你一念之間了。」雲靖怒不可遏,鬚眉掀動,卻冷笑道:「你要我回去再替你的張大人在冰天雪地裡牧馬二十年麼?」澹臺滅明縱聲長笑,忽然正容說道:「張大人就因你牧馬二十年,不屈不撓,才敬重你的為人,要你回去。」雲靖罵道:「張宗周叛國奸賊,卑賤小人,我雲某耿耿忠心,誰要他的敬重!」澹臺滅明冷冷一笑,道:「張大人果然說得不差,你只是徒有愚忠,不足與談大事。他也料你不會回來的了,可是他見你也是一條漢子,不忍見死不救,才命我萬里追來,可惜你辜負了他一片苦心了。」雲靖手扶車轅,氣極怒極,顫巍巍的破口罵道:「哼,苦心救我?我雲某二十年牧馬,此身尚幸得歸葬故土,死亦瞑目。你追到此地,要殺便殺,此地已是中國地方,血灑故鄉尚有何恨?」澹臺滅明怒言道:「誰要殺你?要殺你的不是我們!」雲靖咬牙說道:「你殺了我的澄兒,還來當面氣我麼?」身軀顫抖,幾乎跌倒。澹臺滅明將他一把扶住,道:「你的兒子不是我們殺的。要說給你聽,你也不明白,隨我回去見了張大人你就知道了。」雲靖張口把一口唾涎,疾吐出去,澹臺滅明輕輕一閃,避過一邊,只聽得雲靖又罵道:「不是你們殺的?那些人難道還是明兵不成?」澹臺滅明苦笑道:「那是我們左丞相的部下。」雲靖罵道:「什麼左丞相右丞相,都是騷狐韃子。我已在你手中,你快快把我殺掉,休要多言。」謝天華也覺得澹臺滅明真是豈有此理,他既然身為瓦刺國的大將,瓦刺的官兵將人殺了,他還要當面來氣被殺者的父親,何況這被殺者的父親,又身經了二十年的苦難!悲痛餘生,哪能經得這樣殘酷的戲弄?

兩人越說越僵,但只見那澹臺滅明抱拳一拱,朗聲說道:「雲大人,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從,那就全在你了。」雲靖氣極吹須,獵獵作響,已說不出半個字來。謝天華大怒喝聲道:「迫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算什麼行徑?有種的咱們再鬥三五百招。」澹臺滅明毫不理會他,壓低聲調,繼續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走了。張丞相說,累你牧馬二十年,實在過意不去。他也料你不會回來,叫我代送你三道錦囊,依著錦囊妙計,還可救你性命。張丞相說這三道錦囊,就算你替他牧馬二十年的酬報。」把手一撤,轉身便走。謝天華怔了怔,澹臺滅明已從他身邊走過,只聽得咕呼一聲,雲靖倒在車上。謝天華一伸手打出五枚子午奪魂釘,分打五處穴道,澹臺滅明頭也不回,雙鉤一個盤旋,只聽得叮叮叮幾聲連響,澹臺滅明一聲冷笑,人影已沒入蒼松怪石之間,轉過山坳去了。

謝天華這一把飛釘,本就不指望能將敵人打倒,不過見他這樣輕易地一舉將五枚飛釘掃數打落,也不覺吃了一驚,飛步奔向驢車。只見雲靖噓噓氣喘,脖子通紅,謝天華伸手在他胸口一揉,雲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痰,大叫道:「氣死我也!」顫巍巍地坐了起來。謝天華知道他是憤火中燒,痰塞喉頭,身上並無受到其他傷損,這才放下了心。正待善言開解,忽聽得潮音和尚呱呱大聲,橫拖禪杖,從山坳外疾跑回來。

謝天華又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師兄,你怎麼啦?」潮音和尚憤然說道:「三弟,我丟盡師門的面子啦!我今生不把澹臺滅明痛打三百禪杖,難消此恨!」謝天華知道師兄是個急性的人,按他坐下,讓他喝了口水,說道:「二師兄,有話慢慢說,憑著咱們四個兄弟,就算是上官老魔頭親自到臨,這仇也可以報,何況澹臺滅明呢?」潮音和尚咕嘟嘟地喝了一大口水,氣憤地續道:「我只道這□要對雲大人暗施毒手,心急趕回,叵耐那兩個小賊,死纏不放,若是平日,這兩個小賊我真還不放在心上。無奈我接連兩場惡鬥,氣力不加,和他們邊走邊鬥,進進退退,竟然趕不回來,鬥了一二百招,我一急連走險招,剛剛搶了上風,不料澹臺滅明這□又回來了。我以為他已將雲大人害了,破口大罵。那□雙鉤一搭,將我的禪杖拉過一邊,突然勁力一鬆,暗施詭計,將我跌了一跤。這還不算,還打了我一個耳光,罵我是‘莽和尚’,說我‘胡說八道,亂嚼舌頭,打個耳光,聊作薄懲’云云。罵完之後,便帶了兩個小賊,揚長而去。我們闖蕩江湖幾十年,幾曾受過如此欺侮,你說氣不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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