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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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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樊忠正趁著他轉身之際雙錘橫擊過來,卻不料他已抓起那名衛士,大喝一聲,回身便擋,樊忠雙錘急縮,張丹楓右手揮劍,左手就將抓著的人質作為兵器,一陣旋風急舞,擋者辟易,霎忽之間,衝出重圍。樊忠緊追不捨,張丹楓一聲大笑,喝道:「接著!」將那名人質反臂擲出。樊忠還真不能不聽他的命令,逼得拋了雙錘,接過夥伴,只見張丹楓在大笑聲中,又已闖入了堵截雲蕾的圓陣。

雲蕾正在吃緊,陡見張丹楓一劍飛來,墓然一陣心跳,羊皮血書的陰影在她眼前一晃,這可憎可恨可喜可愛的「仇人」又來援救自己了,該把他當作朋友還是該把他當作敵人?該接受他的救助還是「寧死不屈」?芳心忐忑,正自打不定主意,迷茫中貫仲一鞭掃下,雲蕾驚起之時,鞭影已到頭上。

但見劍光一閃,耳邊有人叫道:「小兄弟,快快出招!」雲蕾隨手一劍,只聽得「喀嚓」兩聲,貫仲那三節軟鞭斷為四截!貫仲適才與張丹楓鬥過一百餘招,雖然處在下風,可還未曾落敗,滿心以為合眾衛士之力,對付兩人,亦是綽有餘裕,哪料雙劍合璧,威力暴增,只是一招就鞭折人傷,慌忙急走。張丹楓拖著雲蕾,雙劍左右並展,隨意所施,無不妙絕,片刻之間,十餘名衛士都中劍受傷,倒地不起!

張丹楓拖著雲蕾,且戰且走,樊忠手舞雙錘,迎面而來,貫仲叫道:「二哥,小心!」張丹楓、雲蕾雙劍齊出,倏地合成一個光環,樊忠大吃一驚,無可抵敵,急將雙錘一拋,滾地一個大翻,側身滾出一丈開外,只覺頭頂一片沁涼。饒是他滾得如此之快,護頭盔亦被削掉,連頭髮也被削了好大一片。

樊忠幾曾吃過如此大虧,翻身躍起,勃然大怒揮手喝道:「用馬隊衝!」數十名錦衣衛士跨上戰刀,分成四隊,縱橫馳騁,齊向張、雲二人衝來。他二人武藝縱算再高,也難抵敵這樣狂風暴雨般奔來的馬隊!

張丹楓叫道:「快快上山!」與雲蕾施展絕頂輕功,向後山飛奔。畢家門前距山腳約有一里之地,兩人將到山腳,已被快馬追及。張丹楓突然抓起雲蕾,往山上一拋,前頭那匹快馬人立撲來,張丹楓足尖點地,身軀筆直躥起,那馬撲了個空。就在這一瞬之間,張丹楓已飛上馬背,將馬上那名衛士橫丟擲數丈之外。這還是張丹楓一念慈悲,要不然若將他擲於地上,怕不被馬隊踐成肉餅?那匹馬去勢極疾,片刻已衝到山邊,張丹楓在馬背上一個飛身,抓著山邊一棵大樹的樹枝,打鞦韆似的往前一蕩,落下之時,已在山坡,只見雲蕾正在半山張望。

其時已是暮靄含山,天色微暗,山上怪石嶙峋,馬隊不敢衝上,只圍在山下吶喊,樊忠傳下號令,將谷口外的御林軍調了一部分進來,強弓勁弩,守住山腳,哈哈笑道:「看你能在山上困得多久?」張、雲二人山上遼望,但見山下四處旌旗招展,這座小山已全給御林軍包圍住了。

張、雲二人惡鬥了大半日,這時只覺又飢又累,春日陰晴無定,日間陽光普照,黃昏之後卻忽然下起雨來。張丹楓道:「小兄弟,咱們找個地方避雨去,我身上還帶有乾糧。」雲蕾默聲不語,頭扭過一邊。張丹楓道:「那邊有個山洞。」一把拖著雲蕾便跑,肌膚相接,只覺雲蕾手心冰冷,料知她心中必是惶恐不安。

那「山洞」其實只是兩塊大岩石夾峙而成的縫隙,岩石上有虯松盤結,雨點卻也飄不進來。石縫中恰恰可容兩人,張丹楓將雲蕾拖入山洞,兩人面面相對,心跳之聲,各自可聞。張丹楓輕輕嘆了口氣,道:「小兄弟,咱們兩家的冤仇真是無法可解嗎?」暮色黯淡,更兼是下雨的陰天,張丹楓微側身軀,看不見雲蕾面上的表情,但聞衣裳悉索,劍環抖動之聲,知她正在手摸劍柄。張丹楓又嘆氣道:「不是冤家不聚頭,小兄弟你把我殺了吧,死在你的手上,我死而無怨!」

驀地一聲雷響,電光一閃,照見雲蕾慘白的面色,也照見她眼角的兩顆淚珠。雲蕾倚著岩石,手拈衣帶,寶劍懸在腰間露出了短短的半截,想是她輕輕抽動,卻又立即把手移開。電光一閃即滅,石洞迅又歸於黑暗。

黑暗中但聞雲蕾喘息之聲,良久良久,仍不見她說話。張丹楓取出乾糧,說道:「小弟兄,你吃點東西。」雲蕾身倚石壁,動也不動。張丹楓甚是悲痛,卻故意扮了個鬼臉,嘻嘻笑道:「小兄弟,這次我不說你食白食啦,吃一點吧!」張丹楓故意提起初見之時的笑話,實是想逗她說笑。忽地「啪」的一聲,雲蕾將他遞過來的乾糧拍落地上,張丹楓苦笑一聲,將乾糧撿起,隨手擱在一瓣凸出的石瓣上。

雲蕾亦是滿腹辛酸,欲哭無淚,黑暗中只聽得張丹楓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報仇,報仇,冤冤相報,究竟何時了?我的祖先與朱元璋爭奪江山,亦是留下遺書,要後代子孫替他報仇,我家的報仇,可不只是要後人憑血氣之勇去刺殺敵人,而是要重奪大明天子的江山!」

雲蕾打了個寒顫心道:「這樣的報仇可真是古往今來最慘酷的報仇,若然張家報得此仇,豈非要殺人盈城流血遍地?」又想道:「若然張丹楓是為了報仇,而勾結瓦刺胡兵入寇,搶奪江山,那他可就是萬古的罪人,我亦容他不得!」思潮起伏不定,手指又抓緊了青冥寶劍的劍柄。

只聽得張丹楓續道:「我的祖父逃到瓦刺,那時蒙古勢力衰微,內部分裂,明兵時時闖進蒙古草原劫掠,明朝又要他們年年進貢歲歲來朝,他們亦是憤恨得很,所以他們也要報仇。咳,人與人,國與國,都有那麼多的冤仇,我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不能平等相待,和平相處?」

雲蕾心中一動,張丹楓續道:「先祖和瓦刺先王都想報仇向大明報仇,這麼樣他就在瓦刺為官啦。瓦刺一天天強盛起來先祖的官也越做越大,到了我的父親,不但承襲了先祖的官位後來更升任了右丞相。」

「我父親記著先代之仇,對朱元璋的子孫以及忠於明朝的人都恨之入骨。三十年前你的爺爺出使瓦刺,口口聲聲以明朝的大忠臣自居,我爹一氣之下,就迫他到冰天雪地裡去牧馬二十年!」

雲蕾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忽地轉念一想:「我爺爺為了身受牧馬二十年之苦,就要殺盡張家所有的人,那麼明朝搶去了他先人的江山,也就難怪他們如此憤恨,累及我的爺爺。可是這種種是非恩怨,我們後輩可管不著,爺爺要我報的仇我又怎能置之不理?」

雲蕾抓緊劍柄,心亂如麻,只聽得張丹楓又道:「你爺爺在冰天雪裡牧馬二十年,始終不屈。後來我的父親也有點佩服他啦,我父親也曾對我說起你爺爺的故事,說是當年你爺爺私逃回國之時他實是事前知道,故意不派兵阻攔讓他們逃跑的。我爹還說,當時他曾遣澹臺將軍送給你爺爺三道錦囊,可以救他性命,可惜你爺爺不信,辜負了他一片苦心。」雲蕾將信將疑,仍然不作一語,手指仍然抓緊劍柄。

張丹楓嘆了口氣道:「我父親對你爺爺確是太過,後為的好意也就難怪你爺爺不肯相信,先人欠債後人還,呀,我也難怪你這樣恨我!」

「瓦刺一天天強大,明朝不敢欺負它,反了過來,反而被它欺負了。十年之前,我的師父到瓦刺來,聽說他本來是要替你爺爺報仇,後來卻做起我的師父啦。他教我記得自己是中國人,千萬不能與中國為敵!師父來後,我爹爹的性情也好像有些改變了,我常常見他深夜捶胸中宵繞室,自言自語地說道:‘報仇,報仇,該不該這樣報仇?’神情很是可怕。我有一兩次上去勸他,他卻又瞪著眼睛說:‘孩子啊,你可得記得先人的如山仇恨!’」

「我此次實是瞞著父親,私逃回來的,事情只有我師父一人知道。中原武林的種種情形,也是我師父對我說的。我是中國人,我絕不會助瓦刺入侵,可是我也要報仇……」雲蕾衝口說道:「怎樣報仇?」張丹楓道:「我入關之後,細察情形,朝朝其實已是腐敗到極,要報仇我看也不很難,我若找到地圖寶藏,重金結士,揭竿為旗,大明天下不難奪取!」雲蕾吃了一驚,道:「你想稱王稱帝?」張丹楓笑道:「皇帝也是常人做,一家一姓的江山豈能維持百世?不過我搶大明的江山,也不只是就為了做皇帝……」雲蕾道:「就為了報仇嗎?」張丹楓道:「也不只是就為報仇,若然天下萬邦,永不再動干戈,那可多好!」頓了一頓,忽然一陣狂笑吟道:「人壽有幾何?河清安可俟?焉得聖人出,大同傳萬世!哈哈,若能酬素願,何必為天子?」雲蕾在黑暗中雖是看不清他的面容,也可想見他的狂態,忍不住介面說道:「做不做皇帝,那倒沒有什麼希罕。只是你若想搶大明九萬里的江山,不管你願不願意,只恐也要弄至殺人盈城,流血遍野,何況現在蒙古又要入侵。你若與大明天子為仇,豈非反助了瓦刺一臂?」張丹楓怔了一怔,忽地柔聲說道:「小兄弟,你的話也有道理。小兄弟,大哥聽你的話,你說不讓我做皇帝我就不做皇帝。小兄弟,你說吧,我就聽你的話。」聲調溫柔,言語甜蜜,雲蕾面上一熱,身子往裡一縮,手掌往外怒道:「誰要你聽我的話!」張丹楓道:「怎麼啦?又生氣了?」雲蕾再也不說一句話,張丹楓嘆了口氣,手觸岩石,擱在石瓣上的乾糧已全被雲蕾吃光了。原來適才雲蕾聽張丹楓說話,聽得出了神不知不覺地拿起乾糧來吃,到省起「不該」吃時,已是吃到最後的一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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