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道:「師祖不知是為什麼和他結怨的?呀,莫非他所說的那個故事那兩個自負天下無敵的武林奇士,就是他和師祖?」張丹楓本來心性靈敏,而今神志漸漸恢復,所料果然不差。正在跟著這條線索,苦苦追思自己平生的經歷,忽聽得外面上官天野又罵道:「是誰引你上山的,是不是仙韻這個丫頭?」那漢子道:「不錯是師妹。師父放心,我絕不會和師妹再談婚嫁之事。」上官天野厲聲叱道:「你在見我之前先約見師妹,這已經犯了戒條,你知過麼?現在罰你在靜室之中思過,非得我的吩咐,不準擅自離開。」罵得雖然厲害,其實已是準他重列門牆,烏蒙夫大喜,叩頭謝恩。張丹楓卻在書房中想道:「這老魔頭果然不近人情,他自己自命‘情痴’,卻不許他門下弟子談婚論嫁。」
上官天野將烏蒙夫關在靜室之後,吩咐侍者道:「現在我也要進靜室練功,除非是玄機逸士的門下到來,否則不許進來打擾。」說完這後不久,外間一片寂靜。
張丹楓越想越替那漢子不值,他生就一副打抱不平的脾氣竟然走出書房,拉著一個侍者,就問他適才那漢子關在哪裡。侍者知道他是上官天野近年來最相談得來的人,雖不知他的來歷,但不敢不告訴他。
侍者將張丹楓帶到靜室,叩門說:「師父的一位朋友前來見你,這是你的機緣,你有什麼為難之事,可以請這位客人替你向師父求情。」烏蒙夫在裡面聽得侍者如此說話,心中驚詫之極,想道:「師父輩份之高,除了玄機逸士之外,當世無與倫比,有誰配稱得上是他的朋友?而且聽侍者的口氣,好像還是師父所尊敬的朋友。」房門開啟,張丹楓一腳跨進,順手掩上房門,烏蒙夫抬頭一看,不禁呆了。
只聽得烏蒙夫顫聲問道:「你、你、你不是謝天華的徒弟張丹楓麼?」張丹楓猛地一折腦袋,哈哈笑道:「不錯,我的師父叫謝天華,謝天華是我的師父!」烏蒙夫見他神態大異常人,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忽然有人提起,顯出又驚又喜,有如大夢初醒的神氣,不禁又問道:「你我師門結有大仇,你是我的對頭,你知道麼?」張丹楓道:「不錯,你們是我們的對頭,哈,我記起來了,你和我交過兩次手,一次是在山寨,一次是在雁門關外。」記雖記了起來,但心中還隱隱覺得,他和烏蒙夫交手,又不似僅是因為師門仇怨這樣簡單。烏蒙夫道:「那你為何來到這兒?」張丹楓道:「是呀,我為何來到這兒呢?」忽然昂首吟道:「難忘恩怨難忘你,只為情痴只為真。喂,你不是是情痴?」烏蒙夫道:「你說什麼?」張丹楓大聲道:「我說你不是情痴,你為何要拋棄你的師妹?」張丹楓似瘋非瘋,話語卻觸動了烏蒙夫的心事,不禁大聲說道:「誰說我拋棄了她?」張丹楓道:「那你為何不敢與她談婚論嫁?」烏蒙夫道:「你知道什麼?我們這一派的上乘功夫,須要保持童子之身,一結了婚功夫就學不成了。」張丹楓大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除非你學的不是正宗的玄門內功。哪,我且讓你開開眼界。」從懷中取出那本《玄功要訣》,道:「我把這書借與你,你用這種玄功做基礎,再練你的一指禪去。上官老魔若還禁你談婚論嫁,你就將這本書拿給他看,若還不準,我就替你打他一頓,還要將他親手所寫的聯語一把撕掉。」
烏蒙夫久已想得這本《玄功要訣》,見了大喜,又見張丹楓狀類瘋痴,生怕他就會反悔,忙道:「好好,我多謝你啦。你快回去吧,免得師父知道了責怪。」
張丹楓哈哈大笑,走回書房,得意之極。他思索往事,甚是傷神,不覺納頭便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了兵器交擊的聲音,張丹楓一下跳起,跑到外面,一個侍者都不見了,開啟靜室,烏蒙夫也不見了。張丹楓走出石室,只見外面山頭,大樹之下,有一男一女,手持長劍,與上官天野打得正烈,男的是他的師父謝天華,女的他也記了起來,乃是雲蕾的師父飛天龍女葉盈盈。烏蒙夫和幾個侍者站在旁邊。謝天華與飛天龍女見張丹楓突然從石室中跳出來,都不禁大為奇怪。正是:
恩怨無端誰與解?且看逸士鬥魔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正文第二十八回萬里遠來異鄉尋老母卅年重會逸士鬥魔頭
張丹楓走出石室,見大樹之下,一男一女,手持長劍,與上官天野打得正烈,張丹楓神志漸漸清醒,覺得這對男女的面貌好熟,猛然想起:男的乃是自己的師父謝天華,女的乃是雲蕾的師父葉盈盈。心中暗驚,自言自語道:「嗯,他果真是我們的大對頭!」一陣迷惘,呆立觀戰。
只見謝天華與葉盈盈一左一右,雙劍聯攻,劍勢快捷無倫有如長江浪湧,大漠沙揚,而且招裡有招,式中套式,變化奇幻,卻又配合得妙到毫巔。張丹楓識得箇中奧妙,尚自目眩神迷,旁觀的烏蒙夫等人,更是矯舌難下。但那上官天野,武功之高,已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他竟然以一雙肉掌,抵擋雙劍合璧的攻勢,每一舉手投足之間,都是攻敵之所必救,所以在表面看來,他雖似在雙劍威力籠罩之下,有如一葉孤舟,在銀光波濤之中掙扎,但張丹楓卻已看出,雙劍合璧的神奇招數,都被他輕描淡寫地一一化開,比起那紫竹林中的老婆婆,又不知高強幾倍!心中暗暗替師父擔憂。
上官天野也是吃驚非小,才相信張丹楓所說的不是虛言,世間果真有這樣一套神奇的劍法,若不是自己功力深厚,難保不會落敗,心中想道:「弟子如此,師父可知。」對玄機逸士不由得暗暗佩服。正在吃緊之際,謝天華與葉盈盈見張丹楓突然從大對頭的石室中走出,怔了一怔,他們本已處在下風,這微一分神,更給上官天野連連反擊,上官天野連劈三掌,將二人逼退幾步,忽地叫道:「張丹楓,原來你也是玄機逸士門下的,好吧,你也一併來吧!」
張丹楓這時已記得清清楚楚,師父約自己與雲蕾到此山中合力鬥這個老魔頭來的。但他雖然神志漸復,心中仍是一片茫然。只覺上官天野與自己氣味相投,並不似一個「老魔頭」,心中只是想道:「他說的那個故事,那負心的劍客是誰呢?是他還是師祖?」
聽得上官天野這麼一叫,張丹楓手撫劍柄,躊躇未決,瞠目不知所對。烏蒙夫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上前一拍他的肩頭道:「咱們來比一場吧。嗯,多謝你借那本玄功要訣與我。」在烏蒙夫心中,實是怕張丹楓功力尚淺擋不了他師父的拳腳,故此想假意與張丹楓比鬥上場,讓他交代過去。
張丹楓道:「好端端的我和你打做什麼?喂,你師父的出身是劍客還是強盜?」烏蒙夫見他說話瘋瘋癲癲,不禁一愕。張丹楓正想再問,忽聽得山後又是一陣兵器交擊的聲音,兩男一女邊打邊走,漸漸逼近。那兩個男子,光頭的是潮音和尚,面如鍋底、一頭亂髮的是震三界畢道凡,他們被一個左手持金鉤,右手持銀劍的女子一路追擊,正殺得難分難解氣喘吁吁。
原來那日在雁門關外,潮音和尚懷疑謝天華變節投敵,追之不上,在草原上徘徊之際,卻遇見了震三界畢道凡,兩人到也先的太師府又鬧了一場,後來被董嶽找到,向他們細細解釋說明謝天華的用心,潮音和尚才知是一場誤會,好生後悔。董嶽約他們依期到念青唐古拉山,他們比謝、葉二人落後一步,上山這時,卻遇見了回山拜見師父的金鉤仙子林仙韻,一言不合,便生惡鬥。上官天野門下,以金鉤仙子的武功最為精妙,足可與謝天華、葉盈盈旗鼓相當,比潮音和尚卻高出許多,左鉤右劍,奇招迭出,潮音和尚雖然有震三界相助,以二敵一,仍是稍處下風。
上官天野叫道:「你們都是玄機逸士的門下嗎?好,一併上來,你們合力與我相鬥,只要能打成平手,我就讓玄機這老頭兒做武林盟主了。」林仙韻一口氣連進三鉤,連追二劍,將畢道凡與潮音和尚殺得只能招架,忽然雙鉤一鬆,兩人收勢不及,氣喘噓噓,險險跌倒。林仙韻笑說道:「這兩個不須師父打發了,讓他們再歇息一會,然後招呼他吧。」潮音和尚與畢道凡都是火爆的性子,勃然大怒,一齊躍起,忽見張丹楓走到面前,定著眼神注意他們,面色非常古怪,自言自語道:「這是二師伯,這是,這是……」畢道凡叫道:「張丹楓,你幹什麼?你不認得我嗎?我是……」張丹楓一拍腦袋突然大呼道:「不錯,你是震三界畢道凡!」潮音和尚道:「我已明白你師父的用心了,你以前犯上之事,我亦不追究你了,你怎麼還不上去助你師父?」張丹楓這時正在用心思索,想道:「我師父有什麼用心?」隱隱記得師父是在瓦刺京城一間大屋裡居住,那人家有一個大花園,師父就是在花園中傳授自己的劍術的。這時他依稀記起了自己的身世,記起了明朝與瓦刺兩國交兵之事,正在跟著這條線索追憶,忽聽得叮叮噹噹一片響聲,斜眼一瞥,只見上官天野長袖揮舞,把謝天華與葉盈盈的兩柄長劍拂得彼此相撞,雙劍合璧的奇妙招數,登時被他打亂。潮音和尚不禁驚叫一聲,說道:「丹楓,你還不快去!」他自己也舉起禪杖,正擬一躍而起,卻被金鉤仙子左手一鉤右手一劍,輕輕攔著。
張丹楓突然問道:「二師伯,我們的師祖是強盜還是劍客呢?」潮音和尚氣得暴跳如雷,喝道:「你瘋了嗎?」張丹楓手持劍柄,心意未決,忽見山坡曲徑,又轉出兩個人來,這一看頓時令他心絃顫抖,血脈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