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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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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重心急如焚,道:「皇上召我立刻面見,怎麼還要我等候?」衛士道:「皇上正在吃著燕窩,還未吃完呢!」雲重又急又氣,想不到皇上接二連三地用金牌催促卻原來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在吃燕窩。

又過了一會,借用的蒙古小太監才出來道個「請」字,雲重三步並作兩步,跑入宮中,只見祈鎮坐在一張安樂椅上,四個瓦刺國王遣來伺候他的小太監正在替他捶背,祈鎮面色悠閒絲毫不象有急事的樣子。

雲重忍著一肚子氣,跪倒地上,三呼萬歲。祈鎮拉了長嗓子,慢吞吞地道:「卿家平身,賜坐。」雲重爬了起來,並不就坐,先自問道:「皇上有何緊要的事情,召喚為臣?」

祈鎮咳了一聲,道:「是呀,是有緊要的事情。朕忽然想起,咱們明日雖然歸國,到底在瓦刺一場,受他招待,他們是主,咱們是賓,他們敬重咱們,咱們也不可沒了禮節,瓦刺國王要親自送朕出城,咱們若然受之,似乎有些過分。不如由你接我出宮,咱們遞表辭行,瓦刺國王若要來送,咱們在城外等他,這樣才合皮此相敬之禮。」

原來是這個「急事」,雲重幾乎氣得說不出話來,祈鎮在瓦刺被囚期間,所受是何等「招待」,雲重亦早已就從張丹楓的口中知道,想不到他而今反而不顧大明天子的身份,要遞表辭行,要講什麼「相敬之禮」。

雲重斜眼一瞥,只見那四個小太監在偷偷地笑。雲重心念一動,忽然間問道:「這真是皇上的意思嗎?」祈鎮面色一端斥道:「雲重,你知道失言之罪嗎?這當然是寡人的意思。」其實這是也先發覺脫不花偷走之後,早料到她要去邀請雲重的一著,所以一面派人阻攔,一面派窩扎合向額吉多傳令,一面派人入宮威脅祈鎮,要他如此如此,三管齊下,無非是想阻撓雲重,使得他也沒法救走張丹楓父子。

皇宮就在也先勢力控制之下,他當然可以操縱自如,祈鎮生怕也先不放他歸國,被他一嚇,心中想道:「不必為這禮節之事致生變卦。」果然聽也先所指,將雲重召了進來。而且還要在臣子面前維持自己的面子,一口咬定是自己的意思。

祈鎮責了雲重幾句,面色一轉,說道:「姑念你此次出使有功,朕不罪你。朕而今就派人遞表給瓦刺國君。你在此等我待我賞賜了宮中的僕役之後,天亮之時,咱們就走。」雲重忽地抗聲說道:「皇上你不必派人遞表了,我已通知瓦刺國王,明兒不走!」

祈鎮大驚色變厲聲斥道:「你、你、你怎敢擅自作主?」雲重道:「我要去拜會張丹楓。」祈鎮更驚,拍案叫道:「什麼,你要去拜會張丹楓?你知道他們是張賊張士誠的後裔麼?朕不將他們押解回國,處以極刑,已是寬厚無比,你還要去拜會他們!哼、哼,真是豈有此理!」雲重神色不變說道:「皇上,你知道麼?這次兩國談和,要迎接皇上回國,這固然是於閣老的主張,但也是張丹楓的主意。要不是張丹楓探知瓦刺的虛實,稟告于謙,咱們還不敢對也先這樣的強硬呢!」祈鎮面色蒼白,「哼」了一聲道:「依你說來,張丹楓倒是忠心為朕了?」雲重道:「不錯,他是忠心為國!」祈鎮道:「你為反賊說話,得了他什麼好處?」雲重滿腔悲憤幾乎說不出話來,忽聽得宮中打了五更,心中一急,衝口說道:「也先要炮轟張家,微臣與張家仇深如海,但亦甘願受陛下處罪,必然要去救出張家。說到好處,陛下受了他的好處,卻還不知,於閣老為陛下召集天下義師,擊敗也先,其中的軍餉,佔了一半,就是張丹楓捐出來的!」祈鎮兩眼翻白,連聲說道:「這、這是什麼話?你、你、你是食我大明俸祿的臣子麼?你、你、你替他說話,居然違抗君命?」雲重熱淚盈眶,抬頭一看曙色已現,把心一橫,侃侃說道:「微臣知道違抗君命罪當處死,我去了張家之後,當自盡以報皇上知遇之恩,讓皇上再請於閣老派第二個使臣來迎接皇上回國。」

祈鎮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他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得以重回故國,再為天子,若然雲重真是一意孤行,舍他而去,不知何時才能派第二個使臣,第二個使臣也未必能有他那般本事,夜長夢多,只怕皇帝夢也終於破碎。祈鎮想至此處,不覺冷汗直流,聲調一轉,急忙言道:「卿家有話好說。」雲重道:「也先狼子野心,對陛下並無好意。他如今實是被迫與我國談和,不得不爾。皇上,你相信也先,不如相信張丹楓。我而今走了!」祈鎮急忙叫道:「卿家且住!」

雲重焦急之極,但聽到皇上呼喚,不得不回過頭來,道:「皇上有何吩咐?」祈鎮顫聲說道:「朕與你一同去。」原來祈鎮見阻攔不住雲重,生怕自己留在瓦刺皇宮,會遭到也先迫害(其實也先急於求和,只敢對他恐嚇,萬不敢加害於他)。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考慮再三,覺得還是和雲重一道,較為安全可靠。

這一要求,頗出雲重意外,雲重回頭一看,見祈鎮神情,好像害怕獵人的兔子一般,與適才裝模作樣的怒獅神態,前後判若兩人。雲重心中不自覺地泛起一種厭惡與憐憫的混合情緒來,覺得這個「萬人之上」的皇帝,其實十分渺小,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屈了半膝,承接「聖旨」。

曙色漸顯曉寒逼人,祈鎮道:「且待朕加上一件衣裳。」走入內室,開啟衣櫃,當眼之處,一件白色的狐皮披肩擺在當中,這正是祈鎮被也先囚於石塔時,張丹楓從身上解下送給他的。祈鎮一見,觸起當日情景,不覺拿起披肩,摩挲一下,又把披肩拋開,心中煩躁,挑來揀去還是選不到合意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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