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王道明簡潔地回答。
「喂,不給我一個擁抱歡迎我回來?」王道明笑問。
「不可能。再說你可是有潔癖的。」嶽雙笑眯眯地伸手,「拿來。」
王道明莫名其妙:「拿什麼?」
嶽雙咬牙切齒地道:「天山雪蓮。」
王道明不屑地看嶽雙:「女生就是不同於男生,受制於物而不是役物。天山雪蓮比我重要嗎?」
「對。」嶽雙答得乾脆。王道明的表情是黑裡透紅,紅中泛綠。他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一個密封而充滿透明液體的球狀玻璃器皿,玻璃器皿中是一朵盛開的雪蓮。
「喂,去哪兒?」王道明問。
「坐雲霄飛車。」嶽雙平靜地微笑。王道明僵在了原地。他有懼高症。
對著太陽閉眼深呼吸,嶽喜決定她……要把巧克力送給聶雲。嶽喜隨手拿了一個乾淨的環體紙袋裝好巧克力就出門了。
推開快餐店的門,嶽喜第一眼就看見了正忙得滿頭大汗的聶雲。這傢伙當服務生還擺著那張酷臉,難道他不知道和氣生財的道理。陽光在聶雲的頭髮上跳躍,嶽喜發現快餐店裡的音樂聲小時了。她就只看得見聶雲。
「喂,你來幹嘛?」趙天拍嶽喜的肩。嶽喜猛地回過神來,快餐店正在播《對面的女孩看過來》。shut!嶽喜敲了自己的額頭一記,八成是中邪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天,趙天正拿著一杯免費果汁喝得不亦樂乎。
「趙天,你怎麼不去幫忙?」嶽喜問趙天。
「為什麼?」趙天懶洋洋地問。
「因為那套橘紅色的服務裝很帥氣。如果你穿起來一定像《凡爾賽玫瑰》裡的騎士長。」嶽喜漫不經心地應道。她找到洛琪,「洛琪,我是來幫忙的。借我一套服務裝。」
趙天也興高采烈地衝了過來:「洛琪,我也是來幫忙的。」這個叫做男生的臭美。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某位男生不停甩他那頭黑髮,那八成是臭美病犯了。
「洛琪,我是不是很像騎士長?」趙天擺了幾個pose。
洛琪充耳不聞地看著趙天的背後,她喃喃念道:「嶽喜,你好帥……」嶽喜笑看著洛琪:「美女,情人節快樂!」
趙天回過頭,愣了。嶽喜真的是越長越漂亮了,簡直就是個男女通吃的妖精。他差點被這個傢伙的光芒迷惑了。搖搖頭,趙天習慣性地嘲笑嶽喜:「嶽喜,你是個女生還真是可惜。」
嶽喜神秘一笑,猛地踩了趙天一腳。她優雅地走了出去。洛琪蹲下來憐憫地看著抱腳低嚎的趙天:「趙天,把我送你的巧克力還我。」
趙天抬頭問洛琪:「幹嘛?」
「我要送給嶽喜。」洛琪笑答。
趙天只覺四周的鍋碗勺子全都在大笑。他想痛哭一場。「對不起,我已經吃了。」趙天得意地一笑,一副你能把我怎樣的表情。
洛琪站了起來,狠狠地踩了趙天完好的那隻腳一下。她也優雅地離開了。趙天淚光閃閃地坐在地板上:「好狠!」這個時代的女生全都瘋了,優雅的瘋子。
遊樂園,到處都是氣球。嶽雙眯著眼看著冬天的太陽。眼睛一陣刺痛,眼淚流了下來。從小,嶽雙就喜歡直視太陽,即使眼睛痛得不得了,她也改不了這個習慣。
「不要那麼感動。」王道明盯了嶽雙一眼,「我知道你很感激我請你吃爆米花。」
嶽雙哭笑不得。自己身旁的這個人真的是一個自修完大學課程,「託福」考了630分的天才?由她的觀察來看,這個王道明根本就是一個白痴。正想著,一張大手帕砸在了她的臉上。
王道明提醒:「擦乾眼淚。手帕不用還我了。髒兮兮的好難看。」嶽雙惡狠狠地盯著手帕。要不是為了感謝王道明幫她抓了偷車賊送了她天山雪蓮,她鐵定會殺了他。還沒見過這樣追女生的男生。不過話說回來,她也沒想過和王道明像小情侶一樣手牽手在街上走,一來有損市容,二來那畫面實在不太合理。
「喂,我們去坐雲霄飛車。」嶽雙道。
王道明臉色發白:「那種幼稚的遊戲,我才不玩。」他的手心已經在冒冷汗。
這傢伙在害怕,難道,他有恐高症?嶽雙為自己的新發現雀躍不已。
看我怎麼整你。嶽雙在新中擬定計劃。她垂下眼簾,聲音難得的低柔,語氣帶著可憐兮兮的味道:「我一個人害怕。」天知道是誰害怕。
王道明伸出手:「走吧,我陪你。」他才說完就後悔了。為什麼?為什麼要坐這個鬼雲霄飛車?
「呀呼——」嶽雙高興地鬆開雙手高舉過頭感覺風從手指間急速地穿過,她的長髮在風中狂舞。她在百忙之中看到了王道明那雙死命抓著扶手的手,順著他的手,嶽雙的視線滑至王道明的臉。王道明的臉色鐵青,雙眼直愣愣地看著前方。嶽雙惡作劇地抓起王道明的雙手:「放開手感覺更好。」
王道明不對勁,嶽雙這才發現。這傢伙在發抖,眼神也不是單純的害怕。王道明到底怎麼了?
快餐店。聶雲回過頭就看到了笑盈盈的嶽喜。嶽喜笑道:「我來幫忙。」聶雲微一點頭,快速地轉過身。他無法正視嶽喜的眼睛。
「喂,聶雲,2號桌要一份‘愛你一萬年’,快送過去。」嶽喜拍聶雲的肩。
「我知道了。」聶雲頭也不回地應道。他想:今天是情人節。
洛琪招呼聶雲和嶽喜:「你們休息半個小時。」
嶽喜丟給聶雲一張紙巾:「擦擦你那一臉的汗。沒想到,這比打一場籃球還累。」她撥出一口氣,靠著牆角蹲下。聶雲也算超人了,白天在快餐店打工,傍晚練籃球,晚上似乎準備兼職家教。可憐之致。
聶雲知道不知道……今天是情人節?
嶽喜大大方方地拿出自己的巧克力,把紙袋遞到聶雲面前:「請你吃巧克力。」
聶雲愣住了。他盯著紙袋,似乎那紙袋裡有一隻怪物。出乎意料地,聶雲臉刷地紅了。他呆呆盯著袋子覺得頭昏腦漲。他覺得很……開心。
「你不喜歡吃甜食?」嶽喜盯著聶雲問。心跳快停止了。不過,她的臉上是一片雲淡風清。
「我不喜歡吃甜食。」聶雲老老實實地回答。
嶽喜把紙袋扔在聶雲懷裡:「我出去幫忙。」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她覺得今天天氣一點都不好,甚至讓人想流淚。
「喂,王道明,你怎麼了?」嶽雙有些著急地問。王道明的樣子就像是被關進黑房間卻有黑暗恐懼症的小男孩。
雲霄飛車正玩著連環俯衝的遊戲,嶽雙用衣袖擦著王道明的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她想了想,舉起右手全力給了王道明一耳光。打完後,她問:「死王道明,你清醒了嗎?」
王道明怒髮衝冠地問:「哪個蛋打我?」
嶽雙高興地捏王道明的臉皮:「你終於清醒了。」王道明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雲霄飛車上。
嶽雙笑著流淚:「你終於恢復正常了。」
王道明皺眉罵道:「哭什麼哭?還有,你居然敢打我?」嶽雙惡作劇地再度強迫王道明高舉雙手。雲霄飛車轉到最高處,車裡的人全都是頭下腳上。好好玩哦!
「啊——」王道明忍不住慘嚎。他緊抓住嶽雙的雙臂,眼中有淚光閃爍。他一定,一定要殺了嶽雙。
嶽喜的心情不是一個「糟」字能夠形容的。她笑吟吟地端著甜品滿屋子轉,表面看來心情不錯,但是,她一連端錯了三次東西,連趙天都發現嶽喜有些精神恍惚。
趙天接過嶽喜的盤子:「親愛的同桌,我請你喝果汁。你要‘甜蜜蜜’還是‘初戀’呢?」
嶽喜冷盯了趙天一眼:「我要‘殺人不見血’,有嗎?」趙天極紳士風度地拉開靠背椅:「你請坐,‘殺人不見血’稍候就到。」
幾秒後,趙天端著一份「草莓人」冰淇淋:「喏,你殺它幾刀都不會見血。」
嶽喜的眼亮晶晶的。她盯著趙天,笑容在臉上擴大。她笑笑趴在桌上:「趙天啊,趙天……」笑著笑著,嶽喜的淚水就流了出來。沒人看見她在流淚。就這樣,他們一直忙到了晚上七點。
聶雲緩緩走到嶽喜面前,嶽喜抬頭看著聶雲。聶雲掏出了巧克力掰開了一塊下來放進嘴裡:「你送的巧克力我會吃。」
嶽喜盯了聶雲半晌,揍人的衝動越積越強。她前衝,一個右勾拳。聶雲吃驚地看著她,嶽喜頓覺輕鬆無比。她吹著口哨走了出去。這時,趙天也跟著出來了,他問一臉苦相的聶雲:「你怎麼了?」
聶雲淡淡答道:「嶽喜給了我一拳。」趙天恍然大悟,他眼尖地發現了聶雲手中的巧克力:「我餓了,分一塊。」他掰了一大塊巧克力放進嘴裡。
「唔,味道不錯,哪兒買的?」趙天覺得滿口生香。
「你……」聶雲面無表情地說。
「我怎麼了?」趙天抬頭問。
聶雲給了趙天一拳。他說:「你欠揍。」
嶽喜把手放進溫暖的夾克裡,步行回家。她偷偷地笑了。一想到聶雲那張驚訝萬分的臉,她就心情大好。唔,今天過得挺充實的,尤其是那套橘紅色的衣服自己穿起來帥呆了。嶽喜自鳴得意地跳起了「恰恰」。
王道明和嶽雙鬥雞一般對瞪著,穿著遊樂園救生員提供的衣服,嶽雙恨不得撲在王道明身上咬他幾口。
玩「水上飛墊」玩得好好的,王道明非要來點危險遊戲。兩個人的飛墊碰了幾碰出了火氣,最後一碰之下,兩個人都差點當了水鬼。
王道明皺眉看著手中的食物。「這遊樂園怎麼賣狗食?」
嶽雙突然想起臨行前自己放在口袋裡的巧克力。她從一大堆雜物中找出半溼不溼的花生巧克力:「完了,不能吃了。」十塊錢泡湯了。
「什麼東西?」王道明探頭一看。他語音變得有些奇怪,「你要送我的巧克力?」
「對。可惜……」嶽雙點頭。
王道明古怪地笑笑,搶過巧克力咬了一大口:「味道不錯。」他那表情就像看到天使降臨。
「不錯?」嶽雙懷疑地問。接著,她也笑了,伸出手,「拿十塊錢來。」
王道明乖乖把錢交給嶽雙:「幹什麼?」
「巧克力是要錢來買的。」嶽雙臉上是甜蜜的微笑。
王道明沉默。他凝視著嶽雙,嘴裡咕噥著:「希望你明年也送我巧克力,後年也送我巧克力。」
「你說什麼?」嶽雙不明所以地問。
「我說你這巧克力好難吃。」王道明喝道,接著大笑了起來。
晚上九點。有人按岳家的門鈴,嶽喜懶洋洋地開啟門,門外沒有人,一個蘭色的小紙盒放在門外。上面只有六個字:「送給嶽喜,聶雲。」
嶽喜開啟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個火星沙漏。她關上門,慢慢走回客廳。電視熒幕上是《野生世界》的一組鏡頭:硃紅的河岸上,一群鷺鳥正在高飛。這火星沙漏應該是情人節的禮物吧。
聶雲走在星空下,帶著奇特的微笑。「完了,完了。」他說,「打工掙的錢去了一大半。」
新年快樂*煎餃and電子情書
一切準備就緒。
嶽喜面帶微笑咬著木塞跳了下去,下面是一汪碧水,血液全部湧向頭部。
一瞬間,嶽喜想:我是一隻鳥。
此刻,趙天正在聶雲的寢室裡抱著破吉他猛唱猛吼:「我是一直小啊小小鳥……」
聶雲忍耐地聽著趙天製造出來的噪音,他一臉平靜地背英語單詞。
「不要太用功,今天過年呢。」趙天笑嘻嘻地揉亂聶雲的頭髮。聶雲放下英語書笑吟吟地看趙天:「你是不是太閒,要我幫你活動活動?」
趙天放下吉他:「去籃球場。」
「去籃球場。」聶雲抓起籃球。大概兩個小時後,兩個人趴在籃球場邊的椅子上猛喘著氣。
「喂,今晚到我家過年。魏佑生和他媽媽也會來。」趙天摟著聶雲,「有大量美食供應。」
「不了,我今年,今晚要到我朋友家過年。」聶雲拒絕了趙天的好意。其實,他也不會去紅茶男家過年,今晚他想一個人靜靜地過除夕,有太多事需要他好好想一想。一個人過年挺有趣的。嶽喜一定會這麼說。聶雲想到這兒就笑了起來。
趙天委屈得「哽咽」:「不能和我一起過年你就那麼開心嗎?」
我是一隻鳥,我是阿帕奇直升飛機。嶽喜張開雙臂。享受跳樓的刺激又可以重回人間的遊戲就是嶽喜正在玩的「高空彈跳」。
高空彈跳又叫高空極限跳,也是四大極限運動之一。這就是嶽喜慶祝過年的方式。上次她看《人狼傳說》中的男女主角從自由女神像上跳下去玩高空彈跳來慶祝婚禮,當時覺得這種結婚方式極有創意,她就決定若干年後自己結婚一定要從艾菲爾鐵塔上跳下去玩高空彈跳遊戲。基於金錢和時間的考慮,嶽喜決定在今年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大年三十玩高空彈跳來慶祝自己又長大了一歲。
橡膠繩開始收縮,嶽喜向上升。她的瞳孔放大,頭髮被風弄得像一面獵獵作響的小旗。揮舞著手腳,嶽喜吐掉塞在口中的防止牙齒咬斷舌頭的木塞,「喲嗬——」她大叫出聲,同時想象自己是人猿泰山。
嶽雙坐在電腦前目不轉睛地玩著電腦。第五次資訊革命已經來臨,數字化世界是越來越有趣。唔,下次的《夜談》就畫網路殺人案件吧。嶽雙開始開動腦筋構思。這時,爸爸鬼鬼祟祟地溜進房間裡,他手裡是一瓶上好的乾紅葡萄酒。「嶽雙,幫爸爸把東西藏好。爸爸要給你老媽一個驚喜。」爸爸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各式各樣的東西:兩隻高腳杯,一枝含苞的紅玫瑰,一個燭臺,三根蠟燭,一對情侶表。
嶽雙看著這一大堆東西再看看老爸,老爸什麼時候學會變戲法了?今天不僅是除夕更是老爸老媽結婚十七週年紀念日。
嶽雙乾笑幾聲,看樣子,今年的年夜飯又該她和妹妹做了,新年鐘聲敲響時,她和妹妹該做的事包括洗碗和關上臥室的門睡覺以及假裝不在家。
有時想想,嶽喜和自己是生活在不正常的家庭中。從小時候開始,父母就教她們自己的事自己負責:小學時,自己還為此感動不已,別的小朋友被父母管得死死的,這不準,那也不準,而自己和妹妹是天馬行空自由自在;到初中時,自己才醒悟過來,父母這是推卸責任。不過,仔細思考一番,似乎又覺得自己比別的小孩幸福。
嶽喜快步走進臥室。「嶽雙,小心眼睛。」她指著陽光燦爛的外面,「出去逛逛,有益於身心健康。」
嶽雙紮好一頭長髮:「嶽喜,今年的除夕夜飯要靠我們兩個人來完成。」
「不用。剛才我已勸說老爸帶媽到高階西餐廳去過一個浪漫的燭光之夜。他們今晚大概不會回來了。」嶽喜躺倒在躺椅上,「我們包餃子怎麼樣?」
嶽雙拿出抽籤筒:「我們抽籤決定誰收拾。」這是慣用方法,大家都心服口服。
從床上一躍而起後,嶽喜彈指回答:「沒問題。」
太陽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黑夜降臨。
嶽喜和嶽雙不斷地接電話不斷地回電話,許多久未見面的老朋友在電話裡聊了個熱火朝天。姐妹倆租了〈埃及王子〉,〈花木蘭〉還有大量的discover錄影帶。「發現」頻道的「世界探險特輯」最吸引嶽喜,對於春節聯歡晚會,這姐妹倆是不感興趣的。
爸爸留下的乾紅葡萄酒自然就成了嶽雙和嶽喜的開胃酒。
「來,乾杯,祝我們自己的胃更強壯。可以吃完這堆餃子。」嶽喜託著酒杯高叫。
「新年快樂,妹妹!」嶽雙文靜地抿了口乾紅,讓乾紅的香味在口中環繞一週再吞進肚裡。
嶽喜神采飛揚地將靠枕扔向天花板,她靠著牆倒立感覺微醺的滋味。適量的酒是有助於身心健康的。現在她眼前的世界完全顛倒過來。顛倒的世界別具一種奇幻的美。亞里士多德夢想中的「原型世界」也許就只是現實世界的倒影。
「嶽雙,你為什麼要畫漫畫?」嶽喜突然問。
「因為快樂。」嶽雙一口乾掉剩餘的葡萄酒。
「當然也是希望有人和我分享精彩的故事。而現在,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稿酬。有了稿酬,我就可以利用它到許多地方走走看看。走走看看以後,我又可以掙稿酬為下次旅行準備旅費。」嶽雙蹲下,寵愛地看著妹妹:「我不想輸給你。我想在以後幾十年都可以和你並駕齊驅。」
嶽喜眼中充滿深刻的感情,她笑道:「因為我們是孿生姐妹。」停止倒立後,嶽喜挽著矮自己兩釐米的姐姐,「嶽雙,我們商量件事。借五十塊錢給我。」
嶽雙哭笑不得地看著妹妹。嶽喜,就是這樣利用姐妹情誼騙取無息貸款的。有這樣的妹妹是幸運還是不幸?
嶽喜的手已經伸出來了。嶽雙三嘆。末了,嶽雙拿錢包。
夜深,嶽雙開啟電腦發現有一封電子郵件,是王道明發過來的。她迅速進入王道明的網頁。
「幽靈來訪,歡迎否?」嶽雙敲入一句話。
「今天過年,諸事都好商量。」王道明答。
「有什麼新發明?」嶽雙詢問。
「幽靈,有本事闖闖我的迷宮。」王道明挑釁地說道。三維畫面在螢幕裡旋轉。嶽雙微微一笑。雖然她不是天才但也不是白痴。闖就闖,誰怕誰!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聶雲站在電話亭裡撥著家裡的電話號碼。想了整整三個小時,他總算想通了。如果因為他的緣故使父母分居,那麼沒有人會開心的。
「爸爸,請你原諒我。」聶雲的聲音低沉,他不安的心情全都小時,坦然地說出這句早就想說出的話。
「聶雲,是爸爸的錯。但是,爸爸向你保證再不會錯了。」爸爸說到最後,聲音哽咽。他樓住在一旁聽電話的妻子,「云云原諒我了。」
聶雲透過玻璃門看黑玉似的天空。自己已經從一個噩夢中走了出來,那麼長的噩夢。他還記得他眼神冰冷地跨進立志中學校門的樣子。直到那一天,他從桂花林經過,嶽喜喊出那聲「聶雲」,一切就這麼悄悄改變。那個永不言敗的嶽喜教會他許多東西,最重要的是珍惜。珍惜親情友情還有……吹著口哨,聶雲走回寢室。這時,他想如果嶽喜和他一起傾聽除夕的鐘聲該有多好。
一個短髮「男生」身手敏捷地翻進學校。他左手拿著保鮮盒,右手這麼輕輕的一撐就過了圍牆。為了不讓守宿舍的大爺詢問他晚歸的原因,他沿著水管道攀上二樓。回頭看看寂靜的校園,他不以為然地搖頭,這麼簡單就搞定了,一點兒也不驚險刺激。一不留神,他踩在了不知誰丟在地上的香蕉皮上,「撲通」一聲,他結結實實地摔倒在水泥地上。左手高高舉起的他長吁了一口氣,幸好東西沒摔爛。
輕手輕腳爬上五樓,這男生遠遠地就看到了510室溫暖的燈光。憂哉遊哉地走至門口,那個「男生」把保鮮盒放在門口,瀉出的燈光照見他優美的輪廓。他奮力拍了三下:「聶雲,happy
newyeartoyou!」
說完這話後,「他」轉身就溜。
510室開啟,聶雲一低頭髮現保鮮盒。開啟蓋子,煎餃子的肉香撲面而來。餃子還是溫熱的。那個說「聶雲,happynewyearto
you!」的聲音正是嶽喜的聲音。
聶雲按奈住衝下樓的衝動,他靜靜等待。路燈下,嶽喜對五樓的人影仰頭一笑轉身走掉了。
過年每個人都該有餃子吃。
嶽喜騎車奔往家中,這時,新年的鐘聲敲響。她瀟灑一笑,加快車速,夜像一張溫柔的毯子蓋了下來。
聶雲狼吞虎嚥般地吃完煎餃,他看著空空如也的保鮮盒,痴了。吃東西不付錢的感覺好極了。
嶽雙在王道明設計的電腦三維迷宮中奮力前進,見謎解謎,見鬼殺鬼。
終於闖進核心地帶,嶽雙用滑鼠開啟最後一道門,畫面轉換成有藍天綠草的大草原。〈新年快樂〉的歌聲從揚聲器中傳出,草原中央快速長出巨大的花朵,花瓣發著藍色熒光。
熒光組成一組字,這是一封電子情書。
嶽雙呆呆地望著螢幕,看還是不看?揚眉一笑,嶽雙想,不看白不看。
嶽喜回到家就開始收拾行李,她為自己準備了一個七日旅遊計劃。她準備到古城西安去看看,嚐嚐風味獨特的羊肉泡饃,看看大雁塔,聽聽碑林中奇異的風聲。
坐在家中,人會發黴,出去走走總是好事。總有一天,嶽喜想,我會遊遍地球。
副校長的三把火
新學期伊始。
風暴降臨立志中學上空。
這個風暴就是新調任的副校長開始的校風校紀整頓大行動。
公告欄貼出的具體規則和罰款方案撼動了全校學生的神經。
讓女生哭得呼天搶地的是——剪短髮,雖然現在流行酷酷的短髮。但是,按副校長的標準看,齊耳的「五四」女青年髮型最為適宜。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剪頭髮也可以,交罰款就行。這真是一個一切向「錢」看的時代。
吳越哭喪著臉看著扁得前心貼後背的錢包,心中哀樂大作。
丁強幸災樂禍地唱著一支老歌:「是誰解開了麻花辮,是誰要把頭髮剪,在要罰款的那一天,有人淚水漣漣……」他一邊唱一邊後退,一不留神撞到了一個人。一扭頭,丁強就傻了……副校長的視線從他的頭溜到他的腳再從他的腳溜上他的頭。
「你,頭髮怎麼這麼長?剪短。」副校長的眼光犀利。
住校生可就有福了。副校長規定學生們在三分鐘之內穿衣下樓,遲到者繞著操場跑十圈。每天,副校長甲亢似的守在宿舍的鐵門下,時間一到他就拉鐵門然後一樓一樓地搜查漏網之魚,連wc都不放過。從此,立中的早晨就多了一道風景線:疲於奔命的怕被罰跑的學生。有人形容學生中下樓那幹勁不亞於千百萬兵馬過獨木橋。
在校食堂也出現了堪稱巍巍奇觀的景象。副校長規定:女生坐食堂左半邊,男生坐食堂右半邊。男女生之間禁止交談。副校長認為這是防止學生早戀的好辦法。
悶了一肚子鳥氣的高松嘀咕:「乾脆男女生都戴上防毒面具好了,免得造成空氣早戀。」這幾天,男生在籃球場打球都沒有女生來看,真是沒勁。這可惡的副校長,真想踹他兩腳。自己美好的花季歲月就被這副校長給糟蹋了。
更離譜的事情出現了。
副校長成立了紀檢隊。
紀檢隊的職權範圍包括:查夜,檢查班會狀況,檢查……學生的書包。非學習性的書籍一律沒收。天天學校門口都排長龍。
「太太太誇張了吧?」嶽喜不敢置信地看著公告欄。人家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可這副校長的三把火有燒得太烈之嫌。
這火有一天就燒到了魏佑生的頭上,魏佑生一怒之下向校長遞上了辭呈。星期五下午,副校長召集學生會幹部開會,會議的主題就是建立一個思想活動情報網。每個班都必須列出三個問題人物加以嚴密監視,以防他們汙染好學生的思想。
副校長侃侃而談:「我們一定要杜絕這種可能。立中的學生一定要具有先進的思想……」
嶽喜做認真記錄狀,其實她早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了。
魏佑生舉手:「副校長,我有不同的意見。」
他站起來:「第一,我反對這種劃定學生成分的做法,這完全是對學生人格上的侮辱。第二,我反對對某些學生實行監控,這是一種探人隱私的不道德行為。第三,我認為禁止男女生同桌用飯是一種神經過敏的表現。」魏佑生微微一笑,「第四,這樣的學生會主席當起來太窩囊。我準備辭職。」他站起身來走出會議室,留下氣得一臉鐵青的副校長。
嶽喜看著魏佑生遠去的身影,心中不明白老校長是怎麼想的,居然委之一個神經有毛病的人以重任。這學生會幹部,她也不想當了。她笑吟吟地站起來:「副校長,這期學通社週刊還等著我去校稿。我先走一步。」
聲勢浩大的「反剪髮」運動在立中校園展開,罰款根本收不上來。羅吉照樣披著她的一頭長髮在學校裡走來走去。
校食堂餐廳,男女生一律混坐。壓抑久了就會爆發,這是自然規律。男女生們說說笑笑好不自在,短短三天之內,被記違反校紀的學生就達全校總人數的三分之一。
校長找到副校長談心:「小劉,違紀人數似乎多得離譜。」
「現在的學生都不好管。我懷疑他們是有組織有計劃地造反。」副校長道,他一針見血地指出,「自從那個魏佑生提出辭職不幹後,怪事就層出不窮。」
「小劉,我沒有批准魏佑生辭職。那個校風校紀整頓大行動還是停了吧。」老校長和顏悅色道。望著窗外,他笑得狡猾。現在的孩子不被虐待一下是不知道生活的幸福的。現在立中的學生似乎相處得更融洽了,這還得歸功於副校長失敗的三把火。
善於用人是老校長惟一的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