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桃花如雨飛落,從天明一直落到黑夜。
——嶽喜
數理化狂人
王道明悶悶地看著鏡子,他嘗試微笑但沒有成功。瞪了鏡子足足五分鐘,他終於一拳砸破了鏡子。
為什麼?為什麼一覺醒來,他滿臉都是青春痘?
坐在醫務室那張被無數臀部磨得油光水滑、鋥然發聲的舊藤椅上,王道明不耐煩地聽女醫生講訴她對自己臉上長青春痘的種種解釋。內分泌?shit!王道明右手一陣疼痛。望望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手,王道明不耐煩地站起來走了出去。
才出了走廊,王道明就撞見逃課的高明。高明看他,嘴裡有笑聲噴薄欲出:「嘿嘿。」高明笑道。
王道明一記眼力刺向高明:「笑什麼?」
高明圍著王道明轉悠了一圈:「嘿嘿,王道明,你的春天來了。」
王道明冷冷地看著高明,聲音冷得像塊冰:「在我還沒有發火之前,離開我的視線。」
高明望著快噴火的王道明,輕輕巧巧地問:「嶽雙好像不太贊同你動手打人。」
「對。我答應過嶽雙不動手打人。」王道明微笑,冷不防對高明踢出一腳,「但我可以動腳。」
高明狼狽地閃過。這隻噴火恐龍的心情大概是真的不太好。難道他真的那麼在意臉上的青春痘?高明正尋思著,王道明已經朝校門口走去。他居然逃課,真是少見。
「喂,王道明,你等等我。」高明追了過去。說到逃課他就精神百倍:「我說王道明你要出去幹什麼?」
「買‘戰痘’洗面奶?」王道明沒好氣地回答。高明眉毛全撇在一起,嘴角扭曲。他臉上的肌肉動來動去,「你要買‘戰痘’洗面奶……哈哈……你還……」王道明揚眉看他。他馬上改口道,「你還是買‘姍拉娜’除痘洗面奶吧,資生堂的也不錯。」王道明是真的很在意他那臉痘痘。男生不長痘痘還叫男生嗎?高明詭異地笑著。他可以猜到王道明惱怒的原因,八成是害怕嶽雙看到他的痘痘臉。沒想到王道明還這麼……純情。
什麼?王道明沒有參加競賽?」嶽雙失聲問道。這次的數理化全能競賽實際上是國際奧林匹克數理化大賽選拔賽。她是憋足了勁兒想和王道明一決高下的,這個白痴居然不來比賽。三月,她和王道明約法三章中有一條就是王道明不能故意放水輸給她。這場比賽她要憑實力贏王道明。現在,這白痴一定是躲在哪裡睡大覺去了。
「老師,王道明一定會來的。他說他能用其他學生三分之一的時間將考題做完。」嶽雙對監考老師解釋。當初王道明的確是這樣吹牛的,但顯然那只是吹牛。
監考老師扶了扶眼鏡:「這題我都做不完,他說他用規定考試時間的1/3就能做完似乎……不太可能。」
嶽雙給王道明打了個傳呼留言:如果沒死,速回育中參加數理化全能大賽。
而此刻,王道明和高明正碰上大麻煩。
五月的夏風吹得人昏昏欲睡。王道明和高明一前一後地走在街上。這時,前面不遠處的小巷子裡傳來一聲悽歷的慘叫聲。如果這場景發生在深夜,那麼絕對是鬼片題材。可是此刻豔陽高照碧空如洗。
高明衝了過去,小巷裡鬼影子也沒有。王道明低下頭凝視地面。他蹲下,用手指挖起一撮泥,「好濃的血腥味。」他抬頭問高明,「跟不跟去看看?」
「去!」高明一笑。沒想到王道明的鼻子比狗鼻子還要靈敏。
這裡是位於城郊的待拆遷居民房。雜草叢生於瓦礫間,鐵鏽色的舊樓房似乎隨時都會坍塌。螞蟻的樂園就在瓦礫下面、雜草之間。
「你聽,那邊有聲音。」王道明指著西面的一棟開了天窗的舊樓,高明側耳傾聽只聽到呼嘯而過的風聲。
王道明野生動物一樣無聲無息地接近舊樓,高明緊隨其後。走進陰暗的大樓,微弱的呼痛聲隱約傳來。王道明隨手拾起一根鏽掉的鋼管。
三樓有燈光洩出。王道明小心地探頭觀望,高明發覺前面的王道明僵硬地站著,握鋼管的手正在發抖。他探頭一望,硬生生壓下一聲驚呼。
有幾個人正把一個民工模樣的人綁在鋼絲床上。那個人的動脈被割開,血漿綿延不斷地沿著吸管流進儲血瓶。
民工的嘴被堵著,他的喉嚨裡像扯緊的風箱一樣發出奇異的咕嚕聲。他的眼神迷茫又帶著恐懼。
王道明估計他是被神經麻醉劑麻醉以後帶到這裡來的,這應該是一個器官販買團伙。下一步,大概就是取民工的腎臟器官。王道明又聽到那種淒厲的叫喊聲,那聲音在他內心響著。王道明咬緊牙看著民工,是他的內心在呼救麼?對方有好幾個人,說不定樓下還有人,他該怎麼辦?
那個民工的頭偏著,嘴裡的布滑出一少許。他神志不清地嘟嚷著:「爸爸……給你買……乖……聽話……」他已陷入幻覺之中不可自拔。這時,王道明腰間的傳呼響了。
「嘀嘀嘀……嘀嘀嘀……」
嶽雙在考場裡飛也似的做題。題量太大,她都有些顧不過來。王道明那個大白痴為什麼還沒有來?天哪,帶電小球是怎樣被線繫著穿過磁場的?角度?
「嶽雙,我被你害慘了。」王道明低喃。他本來準備攻個出奇不意的。現在已經……暴露目標了。他苦笑。
「高明,你衝出去報警。」王道明吩咐道。
「不。要衝出去一起衝出去,要留下來一起留下來。」高明笑兮兮地回答。可惜他發抖的聲音顯得他中氣不足。
「你確定?」王道明問。
「我確定。」高明回答。
「留下來吧,上帝保佑。」王道明躲在門側,一棍擊昏衝出來的人。
「兵分兩路,你二樓我四樓,快閃!」王道明說完就閃。
高明引開了兩個人,另外兩個人還在三樓。
王道明望了望追自己的兩個大漢,要快點解決,不然那個民工的血要流光了。為什麼自己總要遇上這種倒霉的事?嶽雙,說不定這次我就要完了。
笑眯眯地站在最後一問房的中央,王道明擺好poss。第一個人衝進來就被王道明預先準備的草繩絆倒。一棍擊昏倒在地上的人後,王道明展露笑容,一對一他從來都不怕。
高明被追得雞飛狗跳。他被那兩個追至陽臺邊緣。
「下去吧你!」這兩個人挺有默契地揮刀(棍),高明絕望地蹲下前撲。很久,其實只是一秒,他發現刀沒有砍在他的屁股上。因為陽臺年久失修,陽臺跨掉一大半。那兩個人一齊翻落在一樓。「多謝菩薩保佑。」高明雙手合攏亂拜一番。他站起來衝回三樓,不知道王道明怎麼樣了。
王道明決定從四樓翻至三樓來個絕地大反攻。這時他看到高明,高明也看到了王道明。他們交換眼神,心領神會地制定了作戰計劃:高明當餌,王道明伺機擺平剩餘的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打手機:「這裡出亂子了,有兩個學生闖了進來,快過來幫忙。」
高明悠閒地走了進去,他儘量不看慘不忍睹的民工。當那兩個人的注意力被高明完全吸引時,王道明奸笑著敲昏了這兩個白痴。
「快給他止血。」高明道,他撿起手機按重撥鍵:「這邊已經沒問題了……」
王道明詫異地看高明:「你還會模仿別人的聲音。不笨嘛。」他快速扎住那個民工的手臂。
「手機拿給我。」王道明接過手機,他撥110,「……對……請馬上到這裡來……」他背對著門專心致志地打電話,全然不知危險已經降臨。摔下樓的那個拿刀的打手正拿著刀靠近他。「王道明,小心背後!」高明大叫。
但是,遲了。
傳呼臺留言:如果沒死,速回育中參加數理化全能大賽。
如果沒死……
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嶽雙看錶,王道明還沒有回來。
監考老師攔住要進考場的一個男生:「現在不能進去。」
「讓開,考試還沒有結束。」那男生推開監考老師走進考場。他驚人的眼神嚇住了監考老師。
嶽雙笑看著王道明,他終於來了。王道明,不停地寫,不停地寫。他的頭越埋越低。
終考鈴聲響起:
王道明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監考老師推他,「同學,交考卷。」他的手摸到濡溼的東西,那是一手的血
「快送醫院!」老師們架著王道明出了考場。嶽雙捂住嘴嚥下哭聲。她追出去跟在王道明後面狂奔。王道明為什麼會滿身是血?他為什麼不去醫院要回育中考試?
才出校門,嶽雙就看見高明失魂落魄地站在校門口,高明胸前鮮血淋漓。
「高明,你怎麼和王道明……」嶽雙頭昏腦脹地看著高明。到底發生什麼事?
高明扯住嶽雙:「上計程車,我們跟著王道明去醫院。」他表情沉痛,「這血是王道明的血。」
「為什麼不送他去醫院?」嶽雙扯住高明的衣領大吼。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般滴在高明胸上那灘王道明的血跡上,「他會不會死?」
「他不讓我送他去醫院,他說你叫他‘如果沒有死,回育中考試’。他說他不能失信於你。他說他要拿冠軍來噹噹看。」高明的眼睛溼了,「他是個大白痴……"
王道明自稱有螳螂一樣強的生命力。嶽雙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想著。這隻螳螂可千萬別死啊!她蜷縮在長椅上淚流不止。
高明拿著盒飯站在嶽雙面前:「嶽雙,吃飯吧。你已經一天沒吃飯了。」嶽雙搖頭,眼直愣愣看著急診室亮著的燈。燈亮著,「手術中」的燈還亮著。
那燈熄了!嶽雙跳了起來。她只想對王道明說「對不起」,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王道明一定在生自己的氣,她該怎麼辦?
王道明被推了出來。嶽雙抓住床沿的欄杆,王道明正懶洋洋地躺在枕頭上打哈欠。
「唔,不小心睡著了。」王道明笑道,「考試題太簡單,我一無聊就靠著桌子睡著了。」
嶽雙又笑又哭,說不出話來。她盯了王道明半天,終於罵了出來:「
蛋,你讓我好擔心!」算了,不向他道歉了。嶽雙低頭笑道,「為了獎勵你的守約,」
她低下頭親了王道明額頭一記。抬起頭,她若無其事地走掉了。王道明呆了。王道明喃喃念道,「完了完了,我頭好暈。醫生,快點搶救一下我,我的心臟好像以每分鐘三百下的速度在跳。」
「現在的學生!」醫生笑著搖頭。
高明拍拍神志不清的王道明:「可憐你滿臉的痘痘,好難看。」
王道明安心地閉上眼。在閉眼之前,他凌厲的眼光刺向高明:「我睡飽後再和你算帳。」他沉沉睡去。明天,明天早上他會醒過來的。
嶽雙頂著星光回到家。她抱住苦等她的嶽喜:「我今天干了一件很瘋狂的事。
這時,電話鈴響了。嶽雙接電話,她追問:「你確定王道明考了全市第一?」
掛上電話,嶽雙帶著滿足的微笑窩在沙發裡:「你果然做到了。可是我也不差,我和你是並列第一名呢。」希望,王道明今夜有個好夢。
「喂,嶽喜,我餓昏了頭了,幫幫忙給我炒盤青椒牛肉炒飯。」嶽雙扯住嶽喜的衣袖。
夏日紅豆冰
七月。
冰冰的、甜甜的紅豆冰,紅豆冰就像高一時光讓人難忘,而夏季卻成了離別的季節。是誰要離開?
今天是學校頒發「立志獎學金」的日子。每年學校都要全方位評估在校學生並獎勵最傑出的十名學生。巧的是,今年的立志獎學金獲得者中有三名都是高一學生。
羅吉穿著碎花長裙過學校的林蔭大道。大道的盡頭是老圖書館,而圖書館門口正站著穿藍裙的嶽喜。嶽喜留長了頭髮,第一次穿上長裙。陽光灑在她的頭上。
今天,嶽喜出奇的美。不會有人把她誤認作男生。
「喂,走吧,頒獎儀式快開始了。」羅吉把手伸向嶽喜。
嶽喜淡淡一笑:「真希望頒獎儀式永遠不要開始:」她握住羅吉的手,「去吧。聶雲和魏佑生一定等在那裡了。」
陽光從樹葉的空隙間漏了下來。一陣風吹得羅吉和嶽喜裙子飛旋。
穿過排列整齊的學生隊伍,嶽喜等人登上領獎臺。
嶽喜代表獲獎學生髮言,她是這樣說的: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大家好!
我很榮幸地站在這裡代表十個努力的學生髮言。
高一時光就這麼悄悄結束掉了。我發現我身邊的朋友們也靜靜地成長了不少。我一直不是聽話的乖學生。我,我們都是跌跌撞撞地走完這一年的時光的。跌倒了,用哭的力氣學會自己爬起來;成功了,也學會考慮失敗的可能。
記得才進立志中學時,我認為這個學校的生活太單調。可是,我錯了,我們立志中學的每一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
不只是學會abc,也不只是門門功課全是優,立志中學的學生總是問自己:我長大了嗎?夠堅強嗎?
每個人都這樣問自己。所以我有理由相信:立志中學是最好的學校,立志中學的學生是最棒的學生。(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