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心興致勃勃地將長長的鐵條繫結在藏書閣的最頂端,還接了地線。
慕容衝坐在亭子裡,喝著桂花釀,悠閒自得。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看著夜心爬牆上房,弄得臉上全是灰塵,慕容衝忍不住開口問。
夜心看了看陰沉的天空:「最近雷雨天氣很多,我又經常在這裡看書玩。我怕自己,嗯,還有別人被雷劈。所以,我要給閣樓裝根避雷針。」她穿著青色的男裝,比慕容衝還要像個瀟灑的少年。
「避雷?我還以為你在引雷呢。」慕容衝眼睛一亮,夜心居然可以創造避雷的道具?
「這麼破爛的東西可以避雷?」慕容衝還是有些懷疑。不過,在外鼎鼎大名的神探碧海,也就是眼前猴子一樣到處亂爬的夜心——確實總能做出點希奇古怪卻很有用的發明。
「那當然。我是誰?我是一個倒霉又無聊的人。在這個時代,我不自己找點事情做,我會悶死的。」夜心明亮的雙眸看著天際翻滾的烏雲,「喂,如果不害怕,我們就一起來驗證驗證我的發明?」
風變得猛烈起來,花園裡花葉紛飛。
夜心從梯子上下來,站在涼亭裡,神氣活現地看著自己的避雷針,嘴裡喃喃自語:「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可以把閃電引過來吧。」
慕容衝的瞳孔有些收縮:「引雷?」他突然覺得有些冷,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離夜心遠點,以策安全。
就在這個時候,銀色的閃電宛如猙獰的光龍劃破天空!
天地被眩目的光所籠罩,閃電呼嘯著撲向地面,氣勢逼人。
一道閃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書閣的避雷針上!強大的電流被導線匯入地下,書閣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慕容衝眼神複雜地看著夜心:「不錯嘛。明天讓人給整個城市所有高的建築物都裝上避雷針。這樣的話,就不會再發生雷劈死人的事情。」
夜心點頭:「除非有人不要命運氣又不好,下雨跑到大樹下,否則應該不會再發生被雷劈的事情。」
又一道閃電擊中了避雷針!
夜心興奮地跑出涼亭,指著避雷針,臉上的微笑純真如嬰兒:「真的沒問題啊!我其實還很擔心自己弄錯了呢。」
夜心手上的「夜心之鏈」突然一陣發熱,一道閃電似乎被吸引一般,直直地劈向夜心的手!
慕容衝站在涼亭裡看到的就是這麼驚人的一幕:青色的閃電連線了天和夜心的手,映著她驚訝恐懼的臉,緊接著,夜心被金色的光逐漸籠罩。
夜心恍惚地想著:可以回去了麼?就像是做了一個夢,醒來自己還在21世紀的實驗室裡悠閒地打瞌睡?
時空的的洞穴在顫動著開啟——
不知道為什麼,夜心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讓慕容衝覺得夜心就會這樣離開,不再回來。
只是很短的一剎那,慕容衝做出了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舉動。他衝進了閃電中,緊緊地摟住夜心,似乎只有接觸到實物的擁抱,才能讓他不再恐慌於夜心會消失。
刺痛的感覺在慕容衝的身體上蔓延。
不,不放手。慕容衝的眼神里是決絕的光芒。
他記得,在多年前,自己就是不得不放開父王和母后的手,結果,他們的頭顱被放在金盤裡展示給世人,從此大燕國就這樣覆滅,只剩下自己和姐姐屈辱地活著,成為兇手的玩物。
那麼多的痛苦,那麼多的仇恨,那麼多的屈辱讓自己的心都快爆炸了。可是,自己還是想挽留住夜心。為什麼呢?只是因為孤單嗎?
夜心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著慕容衝。
他長長的睫毛那麼美麗,可是他的眼神彷彿岩漿一樣熾熱。
他的眼神深處卻是深深的孤獨和渴望。
慕容衝不希望自己離開?
夜心似乎可以聽到慕容衝雷鳴一般的心跳聲。
閃電的威力全部被「夜心之鏈」吸收。
那光也漸漸地暗淡下來。
天空之中烏雲散開,雨停風住。
「喂,你幹嘛吃我豆腐?」夜心問摟著自己不放的慕容衝。雖然是被一個超級美男子摟住,但是,這個人似乎要把自己勒死一般用力。
慕容衝的臉微微一紅,被針刺一般放開手,跳離夜心身邊:「我怎麼可能對醜女有興趣。」
夜心眉毛豎了起來:「我醜?是你長太漂亮了吧?真是的!」好歹自己也算是個清秀佳人,只是比不上慕容衝的「豔冠群芳」而已。夜心壞心眼地想著,要是把慕容衝拉到21世紀,搞不好他會成為萬人迷巨星,師奶殺手。
慕容衝第一次沒有因為容貌被評論而發火,他只是低聲說:「你剛剛好像要離開。作為你‘未來’酒樓連鎖店的最大股東,我當然不能放你這棵活生生的搖錢樹走。」
夜心輕鬆地笑了起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一不小心喜歡上了我。要知道我不打算再喜歡上任何一個人的。」心中的傷痕還沒有痊癒呢。自己總是會離開的,何必留下牽掛?謝挺之現在大概正是新婚燕爾,甜蜜得不行吧。
慕容衝在夜心開玩笑地說出「喜歡」這兩個字的時候就愣住了。他的心裡正傳出清晰的回答。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聽到夜心之後說的話,慕容衝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他幽深的眸子裡是淡淡的微笑:「今晚聞名天下的‘芳菲’歌舞團到太原巡演,我帶你去看。」
夜心欣喜地想了想後,伸出食指:「那麼,我碧海公子,一定要去看看古代的美人們的歌舞了。不過,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你簡直萬眾矚目,我去了等於陪你一起當動物園的動物。給我弄張請柬吧。」
「動物園是什麼?」慕容衝疑惑地問,俊美的臉上是迷路小孩般的表情。
是夜。
提早到來的夜心站在金碧輝煌的舞臺前張大了嘴巴。沒想到古代歌舞團的水準如此之高。
「美女,好多美女。」夜心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只見在她方圓10米之內,穿著飄逸紗裙的侍女們穿梭往來,美酒的醇香在空氣中擴散。若有若無的音樂流水一般傳來。
「這要多少銀子啊?」夜心賺錢細胞頓時活躍了起來。當初在21世紀的時候,自己可是不放過一枚硬幣的。
「喂,你,就是你!」一個管事打扮的男子指著夜心,「你是碎玉齋的吧?快去後園給姑娘們梳頭。」
夜心指著自己的鼻子,再看了看自己寒磣的衣著:「梳頭?」今晚到場的都是些達官貴人,自己的衣服看起來的確像是小廝。想飽睹美女芳容和古代歌舞團後臺的念頭佔了上風。
「快跟我來,梳頭的大師傅都來了,就你碎玉齋的沒到。」管事不耐煩地催促。
夜心一邊賠笑,一邊跟著管事進了後院。
花園很安靜,光線甚至可以說是暗淡。
「是誰把燈籠拿走了?」管事不滿地嘀咕。
風送來了梔子花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夜心望向了荷塘邊的長廊。黑黢黢的荷塘邊,幽暗的長廊裡有著什麼東西,正散發著血的甜腥味道。
「看什麼?快點!」管事叫夜心。
夜心沒有回答。
她快步走向荷塘,快接近長廊時,腳步慢了下來。
夜霧淺淺地浮動著,風吹動著長廊裡掛著的輕紗。
月亮從雲裡走了出來。月光將長廊微微照亮。
一個長髮女人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宛如夜魅。
那是一個死人!一根粗大的木樁定在她的心臟處,直至灌透後背釘入橫樑!
「啊!」淒厲的叫聲從管事的口中發出。
夜心把自己的牙從管事的手上移開,喃喃自語:「他會懂得叫喚,可見我不是在做夢。」
「三小姐!!」管事攤倒在地上。死者居然是「芳菲」歌舞團的第三歌姬緋裳。
園子裡燈火大盛,歌舞團的人驚慌失措地看著屍體。
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響了起來:「出了什麼事情?」
提著燈籠出現的是一位氣質冷豔的大美女。夜心瞬間就將一堆描寫美女的詞彙堆在了她的身上。有這樣的美女統領歌舞團,想不紅都難。
夜心淡淡地看著周圍的人群,想,說不定兇手就在這人群中。
「這位公子是?」芳菲見夜心從容不迫,對她的身份起了疑心。
夜心出示令牌:「我是衙門裡的人,我叫碧海。你們不要亂擠以免破壞現場。這死去的女人是你們的三小姐?」
芳菲點頭:「原來是碧海先生。」這碧海先生不過是一個俊俏的少年,居然屢破奇案。
夜心嘆氣:「立即取消表演,所有人等等候查問。」眼前一個年華正好的美麗女子就這樣被人殘忍地殺死,這真叫人心裡覺得鬱悶。她發現芳菲小姐的右手上戴著一枚看起來非常古老的戒指,那花紋分明是一隻金色的蝙蝠圖案。
芳菲臉色白了白:「真是可怕的事情,嚇到奴家了。」
夜心將琴拾了起來:「真不好意思啊。芳菲小姐還請多多休息,入夜可不要出門。這古怪的事情太多,總是要小心的。不是嗎?」
芳菲咬了咬嘴唇,對著慕容衝一笑:「太守大人,芳菲期待著下一次的見面。」她眼波流轉,欲語還羞。
慕容衝充滿魅力地一笑:「我也期待。」夜心似乎槓上了芳菲,以她喜歡美女的性格,還真是反常呢。難道芳菲就是殺了緋裳的真兇?
月亮這夜詭異的紅。
大地上的生靈靜默無聲,似乎恐懼著什麼。
一隻巨大的蝙蝠飛過月亮,進入到華麗的大宅之中。它收攏翅膀,站在庭院裡,居然變成了一個美麗絕豔的女人。她就是白天才在這裡出現過的芳菲。
她露出邪氣的微笑,貓一般敏捷地閃身進入一間淡雅的房間。
一個守夜的丫鬟恍惚地睜開眼睛,卻被那女人眼睛裡不似人類的銀色光芒所誘惑,她閉上眼睛再度沉沉睡去。
月光下的房間,窗子是開著的,而床榻之上,風華絕代的慕容衝正陷在夢中。
他的嘴角含著隱約的微笑,似乎夢到讓人覺得幸福的事情。
芳菲的眼中是嗜血的光芒。她笑了。
一個新的玩具,一個新的美麗的玩具。
自己找尋那個人找了十七年,可還是找不到她。
這永恆的生命真讓人厭倦。自己唯有不斷地進行狩獵的遊戲。
她靠近沉睡的慕容衝,有些興奮地微張開雙唇。
就在這個時候,慕容衝身上的一塊龍形玉佩放出青色的光之漣漪,將芳菲擋住。
慕容衝突然張開了眼睛,微微一笑:「沒想到芳菲小姐不是人類,而且有半夜進別人房間的嗜好。」
「你戴的是什麼?」芳菲驚疑不定地問。為什麼這光讓自己渾身如同火燒?在東方,沒有十字架沒有基督徒,自己幾乎是永遠不會受傷。沒想到這玉佩這麼厲害。
「被巫女祝福過的玉佩。」慕容衝站了起來,雖然他頭髮披散,穿著白色的睡衣,但看起來好像去郊遊一般輕鬆愜意。
「不可能,明明這一代的巫女已經沒有祝福的能力了!」芳菲脫口而出。她似乎和巫女教關係非淺。
慕容衝的被褥裡突然鑽出一顆頭,問:「聊聊巫女教吧,我很好奇啊。」這個人居然是衣服整齊的男裝夜心。
「碧海公子,你怎麼會半夜在慕容衝公子的床上?」芳菲吃驚地看著夜心。神情古怪。
慕容衝從容地回答:「這個人傾倒於我的魅力,非要今晚過來,我也沒辦法。」
夜心瞪著慕容衝:「真是自戀,我不過一是來看好戲,二是順便保護一下你而已。」
夜心討好地轉頭看向芳菲:「芳菲小姐,能見到中西合璧的吸血鬼,真是我的榮幸。你放心,我們不會洩露關於你的任何事情。」
「碧海公子真是見多識廣。」芳菲如花一般的臉龐上一直是僵硬的笑。本來是月夜出來尋找獵物,偏偏自己卻拿獵物沒辦法。而對方甚至連自己的底細都知道。
「巫女教的巫女為什麼沒有祝福的能力了呢?」夜心宛如好奇寶寶一般追問。
「因為她沒有繼承到上代巫女的‘夜心之鏈’。那傳說中的聖物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慕容衝看了看夜心。夜心……之鏈麼?
「那麼‘夜心之鏈’到哪裡去了呢?」夜心問。
「這一代的巫女本來應該是現任巫女的姐姐芳瑞,她失蹤了,也帶走了‘夜心之鏈’。我為了找她走遍千山萬水,甚至到海的另一邊去尋找。誰知道我遇到了吸血一族……」芳菲陷入了回憶之中。
夜心的心中波瀾起伏。她摸出自己的皮夾。
「你……認識這個人嗎?」夜心聲音顫抖地問。皮夾裡是爸爸媽媽年輕時候的合照,是夜心唯一的懷念。
芳菲眼中的銀色光芒一閃,「小姐!是小姐!!」
她激動地抓住夜心的肩:「小姐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