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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秒鐘的心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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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嗎?這就是等級。」白意遲的聲音從旁邊冒了出來,「判斷一個人價值的等級。」他手撐牆壁,嬉笑著說道。

楓葉大學作為全國知名的私立學校,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考生報考,在中學成績若不是頂兒拔尖,就算你父母再神通廣大也走不了後門。但在這些考生中仍不乏政界名人之後,也有各大財團家族企業的繼承人,新生舞會就是為這些精英分子提供一個互相認識的平臺,以便為今後的經濟政治聯盟建立更深的關係網路。

「就像美國耶魯大學的骷髏會。」白意遲望著舞池中央準備開舞的安晴明和水柔,意味深長地總結道:「他們的世界,是平常人無法想象的。」

聞此言,樂魚的目光不自禁移到安晴明身上。站在高高的金字塔頂端,她無法看清的表情是什麼?

音樂響起,是《藍色多瑙河》。安晴明和水柔同時踏出一步,水柔的身體輕盈右旋宣告新生舞會正式開始。

「這一對還真是惹人注目。」千惠擺了擺手,「看來我這身裝扮不適合華爾茲,我去吃蛋糕了。」舞會開始前,忙碌的校長大人特意抽空發表了演說,不外鼓勵學生在四年求學期間學做有用的社會人之類陳詞濫調。演講結束後,校長象徵性地用餐刀切了一下蛋糕。

「你這身衣服去打架還差不多。」白意遲不放過嘲笑她的機會。不能怪他刻薄,穿著一身黑色皮衣皮褲的千惠,酷得就像《我的黑道老婆》裡的大姐大。

「白意遲,別和千惠亂開玩笑,她不喜歡的。」樂魚小小聲提醒他,轉頭笑眯眯安撫雙眼冒火的千惠,「走吧,我去分蛋糕給大家吃。是我的工作啦。」

那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在舞池中翩翩起舞,那些穿著不合時宜或根本不會跳社交舞的學生則聚在一起品嚐糕點飲料,各有各的樂趣。

樂魚在主席臺上幫忙將同事切下的蛋糕裝盤,遞給絡繹不絕前來要蛋糕吃的同學。聽到大家讚不絕口說「好吃」,她開心地笑了。

左邊亮了一下閃光燈,不用看就能猜到是白意遲。這個傢伙,放著拍安晴明的大好機會不抓緊,沒事拍我幹嗎?樂魚嫌他浪費膠捲,不滿地瞟他兩眼。

「放心,我已經拍了好幾張安晴明,連水柔的照片也一併拍了。」為了這次盛大的舞會,白意遲動用了自己最寶貝的一架數碼單反相機。

「越多越好,我們的宗旨是提供最優質的照片。」樂魚四下望望,確定沒有人偷聽他們的講話,聲音稍稍加大。

「明白明白,你這個拍檔囉嗦得像老太婆。」從他們確立戰略合作伙伴關係以來,樂魚抓緊一切機會提醒他保證工作質量。白意遲撓了撓頭,突然拉住樂魚的手將她拖離主席臺。

「幹什麼啊?我還有工作呢。」樂魚嚇了一跳,掙脫他的手。

「蛋糕已經分完了,你的工作也結束了。」白意遲從頸中取下相機掛繩,「接下來的時間,我請你做我的舞伴。」

「啊?穿成這樣嗎?」她還穿著侍應生的服裝。

「沒什麼不可以,你這樣很好。」白意遲雖然沒有穿正式的晚禮服,但身上也是一套西裝。兩個穿西裝的人一起跳舞,就算看得出是一男一女,感覺仍然奇怪。樂魚不斷瞄著自己和他的衣服,想,我才不要去丟人現眼呢。

「相信自己是完美的,別人也就會信了。」他調皮地眨眨眼。

「那不是自欺欺人嗎?」樂魚不是傻瓜,自然不會當真認為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對啊,這就是他們的世界。」白意遲衝舞池裡暫時停下舞步的少年們抬了抬下巴。

樂魚樂不可支,籠罩在心頭的自卑感在他的玩笑話中消散了,「我很好,你也很好,我們去跳舞。」

「bingo!」他用上她的口頭禪,再次召喚千惠,「千惠,千大小姐,過來替我拿相機。我要和小魚跳舞。」

千惠拉長著臉從陰影中走出來,她好不容易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躲避騷擾,結果白意遲這個傢伙大呼小叫得人人側目,害她想裝聾作啞都不行,「我耳朵沒聾。」長腿一伸,她踹他一腳當作報復,「要不是看在小魚的份上,我懶得理你。」

滿不在乎地接過白意遲的寶貝相機,千惠拍拍樂魚的肩,「如果他踩痛你的腳,你給我毫不留情踢回去。」

「喂,我好歹也是半個‘舞林高手’好不好?」白意遲對千惠貶低自己的語氣非常不爽。

「去吧去吧。」千惠不理會他的**,轉著相機掛繩瀟灑離去。

「好酷。」男生的感嘆。

「好帥。」女生的感嘆。

「盲目崇拜。」白意遲的總結。

樂魚一拳擊中他的腹部,「你很煩啊。」

安晴明記不清跳了多少支舞,也不記得和多少女孩共舞過。社交場上一般由男士主動向女士邀舞,可今天卻截然相反。一曲完畢,他剛把舞伴送回座位,立刻有人上前邀請他跳下一支舞曲。他想拒絕想罵人,但在大庭廣眾只能剋制地微笑,還要稍稍流露一絲受寵若驚的表情。

真是夠虛偽。他在心底狠狠嘲笑自己,嘴角卻向斜上方牽扯出訓練過後的弧度——上流社會紳士的笑容。

「你很受歡迎呢。」這一曲,他的舞伴是水柔。

他凝視水柔白皙的瓜子臉。今晚的她薄施脂粉,原本就美麗非凡的容顏更加光彩照人。他笑得壞壞的,讓她的心跳得更快。

「你也一樣。」安晴明湊近她小巧的耳朵,親暱耳語。

她的臉更紅,交握的手心微微出汗。他們之間從不曾有過如此親密的舉止。水柔不知道的是:在她無法看到的背後,也就是安晴明所望的方向,樂魚正和白意遲興致高昂地互炫舞技。

說是互炫,其實就是兩人輪番跳男步,看誰更會引領女伴。社交舞幾乎都靠男士主動來帶領女伴的舞步。

樂魚的舞步並不標準,安晴明只看了一會兒就發現了問題。她完全是現學現賣,虧得她的身體柔韌性和節奏感都不錯,模仿得像模像樣。

他幾乎想甩開水柔,走過去好好教她該怎麼讓女伴得到最大程度的依靠。

她是女生,學男步幹什麼。最可氣的是,她對著別人能笑得這麼開心,對著自己就總是一付找人吵架的樣子,太過分了!

他的心不在焉讓水柔察覺到了,她用一雙皎若晨星的眼睛注視著安晴明,「怎麼了,晴明?」她柔聲問。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收回漫遊的心思。恰好舞曲終了,化解了他的尷尬,「我們去喝飲料。」今晚他應酬了太多人,已不耐煩繼續偽裝。

眩目的燈光令他眼睛刺痛,輕快的圓舞曲使他麻木,而纏繞在他身上的愛慕眼光更讓他無比厭煩。

這一不滿情緒在水柔接受其他男生的邀舞離開後終於徹底爆發,安晴明一言不發悄悄溜出了舞會現場。

夜晚昏黃的路燈光線下,整個校園籠罩在影影綽綽的樹木陰影下。他深呼吸,將深夜才有的清新吸入心胸。

不知不覺走到了第一次和樂魚相遇的地方,金急雨樹下。新生入校那天早晨,一向對他冷淡嚴厲的父親在餐桌上提起了他報到的事情。當時他非常高興,以為自己的成績終於得到了安達業的肯定。

可安達業只命令他去學校的路上繞道水家和水柔一同去報到,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說。他滿腔期望落了空,於是將憤怒發洩到無辜的水柔身上,故意放了她鴿子獨自前來。

他到得很早,商學院新生報到處一個人都沒有,便漫無目的地在校園內逛,一直逛到金急雨樹下。累了,眼看這裡是四下無人的幽靜角落,他扔掉所謂的風度考究,席地而眠。

濛濛朧朧中聽到一個女孩許願的聲音,他以為是做夢,沒想到夢中竟有這般可笑的情節。他很久不做這種無聊的夢了,反正所有他想要的都不可能實現……

想到這裡他又自然而然記起了樂魚。這個激動時會臉紅的女孩,在她清澈的目光中,他無所遁形。

「喂,你們兩個不能把魚都丟給我一個人烤吧?」在更後面的林深處,傳來高分貝的尖叫。

難道是幻覺?不,真的是樂魚的聲音!

樂魚、千惠、白意遲從舞會上退席後,偷偷摸摸潛入學校的魚池。都怪白意遲不好,突發奇想要吃烤魚,引得千惠饞蟲大動,出了個鬼點子偷魚池裡現成的魚。

於是他們一行三人趁著月黑風高,由白意遲捲起褲管打先鋒跳入魚池,在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總算抓到了幾條小貓魚。三人迅速逃離作案現場,為了避人耳目躲到靠近學校後門的空地處生火烤魚。

「阿嚏!」白意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九月底雖不至於寒冷,但夜晚的風仍有絲絲涼意。剛才在水裡抓魚倒沒太大感覺,沒想到還是著了涼。「我出過勞力了……阿嚏!」又是一個,「千大小姐,別光看不動手。」

被他一吆喝,千惠才萬般無奈地從樂魚手中分了兩根樹枝,就著火苗烤樹枝上串著的魚,「我的手藝怎麼能和小魚比?烤焦了都給你。」

「最毒婦人心。」白意遲喃喃自語著,被專注烤魚的樂魚吸引了目光。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樂魚的容貌顯得比平常漂亮動人。不,也許是他的心讓他的眼產生了幻覺。

「第一條烤完,白意遲功勞最大,獎勵先。」樂魚將樹枝遞給他。

魚烤得略微有一點焦,但這股焦香更引人食慾。白意遲咬了一口,雖然沒有調味料輔佐,但並不影響美味的口感。

「千惠,你這麼烤不行。」樂魚嘆著氣從大小姐手中接過烤魚,「要經常翻面,均勻受熱。否則一邊焦了,另一邊可能還沒熟。」

「我哪裡能和你比。」千惠嘀咕,瞥見白意遲一臉壞笑,氣得踢了他一腳。

「其他方面,千惠就很出色啊。」樂魚把另一條烤好的魚給了死黨,「運動好,長得也漂亮,已經是個模特了,還很講義氣。」

廣告時間,廣告時間。白意遲吃著魚,自動忽略樂魚對千惠的褒獎。

「對了,小魚。你有沒有興趣去模特公司試鏡?」聽她提到模特,千惠想起前幾天在公司公告欄看到的告示。公司接到為手機品牌拍攝海報的case,準備舉辦公開選秀。

「我哪有這個實力。」樂魚笑笑,將烤熟的魚從樹枝上取下,放到紙盤上。她從塑膠袋中拿了最後一條魚,叉上樹枝。

「手機公司的要求,是想找有親和力的新人。去試試看吧,萬一入選的話,酬勞不會少。」

聽到酬勞不少,樂魚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嗯,我也覺得你該去試試。」難得白意遲站在千惠這邊,「最多我犧牲色相陪你去好了。」

「對啊,就算再差也有他做墊底。」千惠冷嘲熱諷道。

「我有那麼差嗎?」他**地大叫。

「你怎麼樣我不清楚,不過在校內燒烤是要被處分的。」溫文爾雅的聲音打斷了嘰嘰喳喳的爭吵,圍著火堆而坐的三個人銜著魚同時抬頭看。

一身白色的安晴明優雅地站在三步開外望著他們,風流倜儻的俊臉帶著一抹惡劣的微笑。

「安晴明,你怎麼會在這裡?」看到千惠和白意遲裝作沒看到他,樂魚只得陪著笑臉打哈哈。若是落一個處分,那這幾條魚就一點都不划算了。

「你們可以來,難道我就不能來?」安晴明雲淡風輕地笑著,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怎麼樣?要告密的話,手機我借給你。」白意遲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手機,語氣挑釁。

「很簡單。」安晴明走到樂魚身旁,滿不在乎地席地而坐,「讓我成為共犯就行了。」

「共犯,什麼意思?」千惠沒有聽懂,吐出魚刺問道。

「熟了嗎?」他沒回答,抓起簡易燒烤架上擱著的樹枝,轉身看著樂魚問。

「嗯。」樂魚應道,「你也要吃?」她隱約明白他所說的「共犯」是何含義了。不止是她,白意遲也明白了。

「喂,安晴明,這是我的。」白意遲跳起來想搶。

安晴明側轉身體躲開對方的逼搶,並迅速咬了一口,「你還要嗎?」他拿著樹枝在白意遲眼前晃了晃,笑得萬分得意。

這是一向只以和煦微笑示人的安晴明嗎?千惠愣愣瞧著他,但看到樂魚鎮定自若的樣子,她嚥下了發問。

果然,安晴明是個表裡不一的傢伙!白意遲初步證實了自己內心的推測,一笑置之。或許這樣也好,能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他。白意遲走回自己在安晴明對面的位置,。

「很好吃。」安晴明意猶未盡地吮了吮手指,滿足地讚歎。見面前三個人全都用想笑卻拼命死忍的表情盯著自己,他下意識抬手擦擦嘴角,「我吃到臉上了?」

「哈哈。」千惠第一個忍不住大笑。想不到貴公子安晴明的吃相和他們沒什麼兩樣,以前真是被他的外表,不,是身份欺騙了。

「不是,是因為你的吃相很——有趣。」樂魚笑起來,眉眼彎彎嘴角彎彎。她本想說可愛,但想到他肯定不喜歡這個評價,話到嘴邊臨時改口。

只有白意遲,光是笑卻沒有說話。他有點懊悔,剛才那個鏡頭若是拍下來,絕對是具有轟動性的內幕。標題就是——翩翩美少年另一真面目。可惜啊可惜,不過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只要還能和安晴明這樣相處就好。

「笨蛋。」安晴明低聲罵道。他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看著樂魚的眼神在火光下竟有濃濃的寵溺。

白意遲冷眼旁觀,心頭沒來由躥上怒氣。該死,這小子有校花在身邊還嫌不夠,連樂魚這朵小喇叭花都不放過,到處亂放電。

「喂,你們幾個,在幹什麼?」火光終於引來了學校巡查的保安,幾個大漢向他們衝了過來。

「分開跑。」安晴明極自然地牽起樂魚的手,拉著她往另一邊樹叢中跑。

樂魚跟著他在黑漆漆的林中奔跑。星星在頭頂閃爍,淡遠的星光從枝丫縫隙中為他們照著前方依稀的道路。

她側過頭望著身側的男孩,即使在激烈的奔跑中,他的臉仍一如往日地俊美。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保護自己嗎?目光移向交握在一起的手,樂魚的心突然無比安定——儘管,只是一秒。

就這樣,一直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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