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定了定神,"蘇青、蘇唐的感情之事,我向來不過問。再說,蘇家已是大難臨頭。花兄,你和花眉還是早點回府吧。"
花眉溫婉地笑著,"蘇伯伯,您別聽爸爸說笑。這一次,爸爸是來送家傳之寶的。這寶貝能辟邪納福。"她將那沉香木錦盒輕輕開啟,若有若無的奇香在空氣中繚繞。
只見一支嬰兒手臂大小的金燭靜靜躺在盒中,帶著說不出的優雅神秘。
"老蘇,我聽說你最近家宅不安,特意將我這寶貝送上門來借你一用。當然,如果你肯把你兒子給我當女婿,我就把這辟邪香當做眉眉的嫁妝了。"花運昌哈哈一笑,"我這做父親的當然最明白女兒的心事。"
"辟邪香?"蘇牧意動地打量這奇香。
"這是我在緬甸得來的好東西。"花運昌將辟邪香小心翼翼地拿出。神奇的是那香剛剛拿出盒子就自動亮了,小小的紅心,宛如噩夢深處惟一的遙遠光亮。
香氣越發馥郁,就好像烏雲上透下一絲陽光,蘇家大宅裡沉鬱的空氣被柔和的奇香逐寸逐寸地驅走。
"好香,這就是傳說中的緬甸辟邪香?"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滿頭銀髮卻臉色紅潤如嬰兒的歐陽太華站在了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芬芳氣息緩緩吐出,"好香,好香。"
奇香
蘇青懶洋洋靠著一輛明黃色的法拉利,像一隻美麗的幼獸。他的頭髮被微雨弄溼,黑亮的髮尾貼著額頭。
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車出了故障,拋錨在這寂靜的路上。
望了望灰雲翻動的天空,蘇青想摸出手機給修理廠打個電話,卻發現口袋裡空空的。手機大概忘在了學院宿舍裡。
蘇青的視線被地面上不尋常的景象所吸引。他發現一群數目龐大的黑色螞蟻正逃命一般往自己來時的方向狂奔。黑色的蟻流不安地滾動著,像是在躲避著什麼可怕的兇獸。
直到一輛車停在法拉利旁邊,蘇青才回過神來,望了過去。
他看到的是一雙含淚的眼睛。
天心坐在車裡,全身僵硬,她不捨得眨眼,生怕眼前的男子只是一個幻覺。
青,是你嗎?
一樣的臉,一樣的感覺。
他正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帶著微笑,像極了自己以為永遠失去的那個人。
"蘇唐,我車壞了,正好坐你的車回去。"蘇青轉頭對著妹妹說,很詫異於自己有些不捨移開自己的視線。那個女孩子給自己很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她似乎透過自己在注視著很遙遠的地方。
"哥,那個東西脫困了。"蘇唐的眸子裡是深深的恐懼,"我打你的手機沒人接,我擔心死了。剛剛爸爸說花伯伯送了什麼辟邪香來,似乎很管用。我們快回去看看吧。"
"好。"他再度望向天心,"蘇唐,她是你的朋友?"那女孩子有著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
"天心一定要跟來看看。"蘇唐低語,"我覺得天心可以幫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這麼相信著。
蘇青望著天心幽黑的雙瞳,心中某處有隱隱的痛,"你別害了人家。"
"我不會有事。"天心輕聲說。蒼白的臉上是溫柔的笑,心中暗暗說著:我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我不會允許自己出事。
一路上,車裡很安靜。
蘇青皺著眉開車。天心恍惚地望著他的背影。蘇唐摸摸鼻子,哥哥還真是少女殺手,沒想到天心一見自己的哥哥就魂不守舍。
她沒來由地覺得心浮氣躁,按著胸口,壓住想吐的感覺。
"你怎麼了?"天心發現蘇唐在抽搐。
"沒……事……大概是天冷的緣故。我最近身體不大好,心裡總覺得不舒服。"在左右無人的黑夜裡,她會從夢裡醒來,冒著冷汗,回想著夢境。夢裡到處都是巨大的蜘蛛網。恐懼就這麼從腳後跟不斷升上來。
蘇唐長舒了一口氣,"哥,你別看我,你專心開車。"她轉過頭對天心微笑,"我這個哥哥是不是很帥?不過,你千萬別被他的外表騙了。他是一個超級花心大蘿蔔哦。"
蘇青笑笑。
"是嗎?"天心的聲音平靜柔和。
"當然,我哥是沒有心的人。"蘇唐握住天心的手,有些擔憂地望著她。
天心知道,蘇唐是在告訴自己,不要喜歡上蘇青。
"到了。"蘇青的聲音有著低低的磁性,有著無法言喻的魅力。
蘇唐覺得地面似乎在起伏一般,她搖了搖頭,"歐陽伯伯他們都在了。"
室內香氣四溢。
蘇唐哆嗦地望著辟邪香,臉色灰敗。
為什麼覺得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歐陽伯伯皺眉,懷疑地看著委頓的蘇唐,"這香只傷妖不傷人。難道……"
蘇唐費力地咳嗽著,"熄了……熄了那香……"
她的面容扭曲了起來,全身軟軟地趴在了地上,肋下居然長出了毛茸茸的腿!
蜘蛛精?!
"唐唐!"看著女兒突然變成這樣,蘇牧要衝上去,卻被花運昌攔住,"她不是你女兒。"
變作蜘蛛精的蘇唐抽搐著。
"不知什麼時候,這妖怪變成了蘇唐的模樣。真正的蘇唐大概已經被它吃了。"歐陽太華痛心地說著。
像回應歐陽太華的話一般,蜘蛛精撲向了花眉。
蘇青擋在花眉身前,"妹妹,你幹什麼?!"
蜘蛛精煩躁地舞動著毛茸茸的腿,似乎想撲擊蘇青。
那辟邪香亮了亮,香氣如同無形的羅網罩住了蜘蛛精。蜘蛛精痛苦地掙扎。
一陣奇異的狂風捲起,香氣突然淡了淡。
原來,天心用手指捏熄了那辟邪香。她輕輕地開口,聲音清脆如玉石碰撞,"快逃!"
蘇唐變的蜘蛛精衝破了窗子,倉皇逃脫。
"你幹什麼?!"花眉尖利的聲音劃破空氣。
望著眼前的五人,天心淡淡地回答:"救人。"雖然蘇唐身上有著淡淡的妖氣,可是自己確定她不是那隻道行高深的蜘蛛精。為什麼蘇唐會變成這樣,還需要進一步考證。
花運昌嘆氣,"沒關係,有這辟邪香在,它不敢回來。只是錯過了這個將它制服的大好機會。"
花眉驚嚇過度,軟軟地靠在蘇青懷中。
天心望過去,眼光閃了閃,她望著蘇青的雙眼,"我不相信蘇唐就是蜘蛛精。"
"蘇哥哥,我頭暈。"花眉靠著蘇青,精緻的眉目裡全是楚楚可憐的神情。
蘇青垂下眼簾,溫柔的眼神讓花眉覺得自己是他最憐惜的愛人,"我扶你去休息。"
天心握緊了拳頭,心中填滿了苦澀。她站在大廳裡,覺得自己是那樣孤單。
傷心
本市精神病院。
天心見到了蘇家詭異事件的關鍵人物——慕白。
她呆滯地坐在特殊病房裡,臉色蒼白,雙頰消瘦。
"她沒有攻擊性,只不過是活在另一個世界裡。"慕白的主治醫生朗奇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儒雅帥哥。
"慕白……"
天心的聲音似穿透茫茫白霧一般出現在慕白的心靈深處。她緩緩抬起頭來,茫然四顧。
"你……"朗醫生看著眼前的少女,覺得困惑。慕白幾乎不對外界的聲音做出反應。為什麼這個女孩一喚她,她就四處看?
"慕白,我不會傷害你。告訴我,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難道你不想報仇嗎?"天心的聲音裡夾雜著細微的靈氣,刺激著慕白脆弱混亂的神經。
"報仇!報仇……"慕白一聲聲地喊著,聲音裡是無盡的怨恨。她的手指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像是在回憶一個迴旋的噩夢。
"慕白,醒過來吧。"天心的聲音如春風般輕柔。
朗醫生迷惑地注視著天心。這個女孩子的聲音擁有一種特質,非常像自己的導師。人們通常把這種聲音稱為"直達靈魂的聲音"。她到底是什麼人?
"你是怎麼碰到那隻大蜘蛛的?"天心用溫和的靈力保護住慕白的腦神經,避免她因為回憶而崩潰。
"窗外伸進來蜘蛛絲……好可怕……那些毛茸茸的腿……女孩子的臉……"回憶的碎片讓慕白呼吸困難。
"我的身體不屬於我了……沒有人知道……我在喊……救命……"慕白驚恐地翻著白眼,呼吸混亂急促。
"女孩子的臉?你認識她嗎?"
天心的聲音似乎不能解除慕白的恐懼,她臉部的肌肉都在抽搐。
緊緊摟住慕白,天心溫柔地輕聲說:"別想了。噩夢已經過去,你得自己走出來。"被邪靈佔據身體和靈魂的恐懼摧毀了慕白的心靈。她只能逃進自己的世界裡,絕望地假裝自己很好。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想活下去。
天心的呼吸在慕白耳邊。溫暖的感覺從這個擁抱裡傳來。
很久沒有人這麼安慰她了。慕白的心裡有漣漪在盪漾。
"就當做了個噩夢吧。想一想,你平時是怎麼從噩夢裡醒來的。"天心的聲音溫柔而光明。
慕白的耳邊響起了手機鬧鈴的音樂聲。
每天每天,自己都是聽著那支熟悉的《妖精的歌聲》醒來。
美妙的拉丁歌聲。
慕白散亂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她抬起頭來,望著眼前似乎散發著光輝的少女,輕聲說:"謝謝你……"
郎醫生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木偶一般站在原地,無法說話也無法移開視線。
天心回到家,爸媽都不在。天心發現自己抱回來的貓正躲在高高的衣櫃上,很害怕的樣子。輕輕地關上臥室的門,天心對著床底輕聲說:"出來吧,蘇唐。"
毛茸茸的蜘蛛腿顫抖地伸出來了三根,接著一隻超大的蜘蛛出現在天心的面前。它似乎很害怕,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從它的臉依稀看得出蘇眉的五官輪廓。
大蜘蛛哀哀地低鳴。
"真難為你還能找到這裡來。"天心蹲下,拍了拍大蜘蛛的頭,"餓壞了吧,我下樓去給你買吃的。"
天心一邊安撫著貓,一邊看著大蜘蛛蘇唐狼吞虎嚥地吃著kfc的炸雞。
那麼一個美麗玲瓏的可愛女孩子變成這模樣,心靈上受的打擊肯定是巨大的。真難為她還吃得下東西。
"你要洗澡嗎?"天心問用餐完畢的大蜘蛛蘇唐。
大蜘蛛點了點頭,天心將它送進了浴室。不到一分鐘,浴室裡傳來了"嘩啦啦"的東西落地聲。
天心連忙推門而入,發現鏡子已經被髮狂的大蜘蛛打碎。
"蘇唐,等你恢復了人形,你得賠我鏡子。"天心的話讓大蜘蛛冷靜了下來。
恢復人形?她還能恢復嗎?
用溫水給大蜘蛛刷洗,然後在它的強烈要求下還增加了沐浴香精,伺候完蜘蛛大小姐沐浴後,她倆齊齊坐在床上。
"蘇唐,我覺得那個花眉有問題。"天心拿著吹風機給蜘蛛大小姐吹毛。
蜘蛛大小姐眼中紅光閃過,拼命點頭。莫名其妙變成蜘蛛的時候,自己的感覺靈敏了許多,那花眉身上分明有一種非人的濃烈氣息。
"我會去找她。不過,在辟邪香下都能從容不迫的妖精,法力很高強呢。"天心的話讓蜘蛛大小姐又顫抖了起來。她的爪子鉤住天心,似乎讓她不要冒險。
"我知道你在擔心你爸爸和哥哥。"天心拍拍蜘蛛大小姐的後背,溫柔地笑著,"你呀,中的應該是那蜘蛛寄生卵裡的毒素才會變成這樣。非得殺了她,將她的內丹給你服下,你才能恢復人形。難道你想一輩子用八條腿走路嗎?"
不再管為難的蜘蛛大小姐,天心穿好鞋子開啟門,想了想又回過頭,"你要藏好,不準欺負我家貓貓。"
蘇家大宅透著詭異的寧靜。
天心站在門外,透過雕花鐵欄,正好看到蘇青含笑親吻花眉的臉。他們眉目如畫,幸福得如同童話。
那麼一瞬間,天心的心跳彷彿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