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從壞心的監工那裡逃出來後就把這裡當做晚上睡覺的地方。
黑暗讓她安心,因為不會有人看見她,傷害她。
烏雲在這城市上空聚集。
"轟隆"一聲巨響,雨水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聲勢驚人。
白茫茫的大地上,灰塵味夾雜著雨水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招娣聽到有人飛快踏過雨地的聲音,還有女孩子"咯咯"的笑聲。
兩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跑進了這廢棄的爛尾樓。
招娣有些害怕地往角落裡縮了縮。他們是這個城市裡的時尚年輕人,自己覺得高不可攀的那群。
眉毛濃密的男孩狠狠盯了一眼女孩子被雨水打溼的身體,"小雅,小心別感冒了。"
小雅勾著嘴唇笑,"趙乾,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老孃我身體好得很。"
"哥,小雅是我的愛人,你可別和我搶呀。"皮膚蒼白的金髮男孩有些不悅地瞪著趙乾。他叫趙坤,苦追了小雅好幾個月才讓這小狐狸答應了做自己女朋友。
趙乾瞪了瞪眼,心中有無名火在燒。他望了望四周,正好看到縮在角落裡的招娣。
他厲聲大叫:"看什麼看,給我出來!"
招娣害怕地慢慢走了出來。她害怕那個叫趙乾的男孩,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樣鋒利冰冷。
"你躲這裡偷看我們?"看著表情木訥的招娣,趙乾惡意地笑了,他覺得手指發癢。
招娣惶恐地搖搖頭,"俺……沒……沒偷看。這裡是……俺……俺的家……"
"嘩嘩"的雨聲裡,招娣的聲音微弱得似乎隨時會被湮滅掉。
趙乾殘忍的笑意加深,"你的家?這裡?"
這裡很黑很安靜,安靜到一被雨水包圍就與世界隔絕開。
"趙坤,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咱們找點兒樂子吧。"趙乾掏出打火機,笑了起來。閃電在瞬間劃過天空,在趙乾的背後是無法照亮的陰影。
三個殘忍的少年居然覺得把招娣的頭髮點燃是一件有趣的樂子。
日子太無聊,連戀愛也讓人覺得空虛,上網打遊戲也無法填滿那空虛。趙乾最喜歡的是虐待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折磨它們,勒死它們。不過,他今天覺得,也許流浪的人也和那些動物們沒有大的區別。只不過是樂子。
"小雅,想不想玩點刺激的?"趙乾邪惡地笑著。
小雅的眼睛亮了。
趙乾讓弟弟和小雅抓住招娣,然後,用打火機的火苗將招娣的頭髮點燃。
招娣尖叫著,卻無法掙脫。頭髮燒焦的氣味讓三個殘忍的少年眼睛發亮。
掙扎的招娣的指甲劃破了趙乾的臉。
趙乾憤怒地吼了起來,"老子打死你!"三個人的拳頭和腳印都落在了招娣身上。
殘忍遊戲一旦開始就讓趙乾想繼續下去。墮落的,黑暗的,邪惡的……快樂!
招娣的眼睛一直死死地怨恨地瞪著趙乾。
這眼神讓趙乾心中煩躁,燃燒著陰鬱的火焰,"再瞪,老子就掐死你……"他聲音輕柔而惡毒,雙手扼住了招娣的脖子。
招娣氣息全無。滂沱大雨將罪惡遮蓋掉。
恨……無窮無盡的……怨恨……
那三個人微笑著離開,只留下死去的招娣,怨恨地睜著眼睛。
雨水收住,爛尾樓的上空卻依然是黑壓壓的。
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地動著。
那是女人頭髮一樣又黑又亮的絲絡!
它們慢慢從死去的招娣的腳後跟、鼻孔、耳朵眼朝她的屍體裡鑽了進去。
招娣的頭部以下的屍體居然慢慢地慢慢地消失不見了!
她只剩下一顆頭,長長的頭髮如同靈堂裡飄動的白幡。
"一個、兩個、三個,所有的對不起我的人,都要找到。"
飄忽的女聲在沉悶的空氣裡響著。
那顆頭飛向了爛尾樓的上部。那裡可以俯瞰很大一部分的城市,幫她找到該下地獄的人。
記號
天心收起雨傘,望了望亮了一些的天空。
這雨水裡有著淡淡的怨氣,如果淋到人的身上會引起一些輕微的疾病。
有些人會因此過敏;有些孩子會感冒發燒;有些人則會在夜晚夢到死亡。
迎面而來的三個人卻讓天心有些疑惑地打量起來。
這三個人的心臟處有著一團若有若無的黑印子。
"看什麼看?!"趙乾很不喜歡眼前女孩子的眼神。她長得不錯,就是看自己的時候,似乎帶著驚訝和憐憫,讓人覺得古怪。
"你衣服這裡弄髒了。"天心比了比他的心臟。
趙乾低頭一看,乾乾淨淨。他笑了,"沒想到女生搭訕還用這麼老土的方法。"
天心嘆氣,自己果然沒有看錯。這是有血仇的兇靈才會留下的死亡記號。
"你們三個做過什麼,自己知道,好自為之吧。"天心冷冷地說道。她聞到了靈魂的惡臭,特別是為首的男孩,那臭味洶湧澎湃,讓人無法忽視。
小雅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剛剛有人看到自己做了什麼?
趙乾對趙坤打了個眼色,圍了過來,"美女,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自作孽不可活。"天心不知道怎麼的,穿過趙乾與趙坤之間的空隙,走向不遠處。
"喂?!"趙乾發現自己的手居然無法配合自己的眼睛,手指擦過天心的肩膀,卻捉不住她。
轟然一聲雷鳴嚇住了三人。
小雅臉色有些蒼白。她覺得那雷聲要把自己的魂魄也震散了。
她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遲疑地接了手機,小雅的臉色漸漸恢復了紅潤,甚至有了些春風得意的感覺。
"我想回家,今晚不出去玩了。我爸爸說我一個遠房姑媽要來看我們。"小雅喜滋滋地掛了電話說。那遠房姑媽據說嫁進了有錢有勢的春日家,風光得不得了。也許自己嘴甜一點能討得一些好處。
"我送你。"趙坤討好地衝女朋友微笑。
小雅美目流轉,"好呀。"
目送著弟弟和小雅離去的身影,趙乾踢飛腳邊的一個易拉罐。他惡狠狠地望著夕陽落下,轉身鑽進一家網咖。
網咖裡空氣渾濁,煙霧瀰漫。
趙乾和陌生妹妹聊天的中途,突然彈出一個小影片。
他隨手一點,發現是一個恐怖小電影。
電影裡的場景是一個網咖。
上網的男子背影看起來很年輕,他正在喝水,突然把水杯甩開。那杯子裡是密密麻麻的蟲子,白生生地蠕動。
趙乾的喉嚨有些癢有些幹,他無意識地拿起杯子想喝水,腦海裡突然閃過剛剛影片上的畫面。他頓了頓,望向手中的杯子。杯子裡的水盪漾著,清澈而正常。
影片繼續播放。
一縷又一縷的頭髮從電腦上垂了下來。
男子抬起頭,鏡頭上移。
趙乾慘叫著往後仰,摔倒在地上。
剛才,在那影片裡他看到了自己弄死的流浪女孩子的臉!
全身顫抖著爬了起來,趙乾衝出了網咖,連押金也忘了要。
見鬼了!
趙乾喘著粗氣停在了一個公共汽車站牌下,他點了一支菸,狠狠地吸了一口,鎮定情緒。
剛才他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他安慰著自己,卻發現暮色沉沉的公車站前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覺得很冷。
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脖子,趙乾死命地拉住,側過頭往後看。他的眼睛驚恐地瞪大,瞳孔裡是一張熟悉的臉。
小雅和男友趙坤告別後,開開心心地回到家。
她親了親媽媽的臉,忙不迭去換衣服,打算給自己馬上到來的姑媽一個好印象。
用洗甲水將指甲油全部洗掉,小雅選了自己最保守清純的衣服放在床上,走進浴室。
水霧迷濛。
小雅腦海裡掠過在爛尾樓發生的那一幕。她笑了起來,沒想到殺人是這麼刺激的事情,雖然她只是幫兇。不過,看到生命就這樣被扼殺,覺得有一種殘酷的美。
她仰頭,閉眼,讓淋蓬頭裡的水流帶走頭髮上的泡沫。頭髮似乎長了,披在背上,腰上。
小雅猛地睜開眼睛,她頭髮再怎麼長也不可能及腰呀!
她不顧眼睛些微的刺痛,望向自己的腰,那裡沒有頭髮,是青春的富有彈性的肌膚。
小雅突然不想呆在這封閉的浴室裡。
匆匆洗完澡,小雅換上衣服,走出浴室。她沒有留意到,浴室天花板的一角,長長的黑髮正無聲地蠕動著。
門鈴聲響起。
姑媽終於來了。
姑媽看起來不像是四十來歲的人,她有著倔強的嘴角和亮得有些逼人的眼睛。
"素琴,快進來坐。"小雅爸爸熱情地將姑媽引進客廳。
小雅媽媽端了盤切好的水果出來。
"小雅,還不叫姑媽?"小雅爸爸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小雅今天素淨的樣子還真是不錯。
"姑媽。"小雅甜甜地叫著。
素琴姑媽的臉色卻變得難看,她望著小雅心臟處那團若有若無的黑印子,厲聲問:"小雅,你到底惹了什麼事?"
小雅錯愕地看著姑媽,"什麼什麼事?"
素琴姑媽冷聲說道:"小雅,要不是你今天遇到我,你三天之內必然橫死。"
趙坤送了小雅回家,吹著口哨往回走。
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一看號碼,是哥哥打來的。
"哥,什麼事兒?"趙坤心情很好地問。
趙乾的聲音古怪而冰冷,"我等著你……我在下面等著你……"
電話突然斷掉。趙坤"喂"了兩聲。搞什麼鬼?
小雅家中。
素琴姑媽厲聲問:"小雅,你今天是否做了什麼錯事?"
小雅有些害怕,"我……我沒做什麼呀……"
"那你心臟這裡的記號是怎麼回事?"素琴姑媽問。
小雅想起傍晚遇到的那個女孩子,她也說趙乾的心臟處弄髒了,還說什麼自作孽不可活。
她淚如雨下,"姑媽,您救救我!我不過是和趙乾、趙坤他們找了個樂子玩。都是他們乾的,和我沒關係呀。"
聽著侄女語無倫次的敘述,素琴姑媽大致明白了事發經過。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倒是心狠手辣。"素琴姑媽微微一笑,"倒是有我當年的樣子。"
小雅沒想到自己荒唐的行為居然得到姑媽的讚賞,一時竟然呆住了。
小雅爸爸氣得想給自己女兒兩巴掌,偏偏又捨不得。小雅小時候身體不好,幾次重病,都從鬼門關裡掙扎而回。他一貫溺愛女兒,又怎麼捨得動手打她。
"素琴,你一定要想辦法救救小雅啊。"小雅媽媽抓著素琴的衣袖軟聲哀求。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抹掉小雅身上的記號。"素琴姑媽拿出一隻小小的偶人,"所有的不幸就讓這隻偶人為小雅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