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流
真正的危機都是深水下的潛流,不動聲色地殺人。
學校也好,這個世間也好,沒有什麼聳動的事件發生。只是偶爾,電視或報紙會報導一場奇怪的交通意外,或某處河流死掉許多魚之類的新聞。
天心辦理了休學手續,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家裡,她翻閱自己手鐲中的天隱秘籍,居然找到了關於學校周圍那上古大陣的秘密。它封印的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妖魔。
在寂靜的深夜,天心拿著遙控器,調著電影片道。
她心裡覺得累。自己穿越時間,為尋找青來到這世界,卻永遠失去了青,並導致天妖復活。看著電視螢幕上的愛情偶像劇,天心覺得寒冷。朱炎死在自己懷裡,讓自己的心疼痛得無法跳動。愛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別離。
換到午夜新聞,天心被畫面所吸引。甜美的女主播正報道著一起本市東郊大湖一夜消失的奇聞。東郊大湖自古就有,千畝水波,映著湖光山色,透著清新美態。
這樣美麗的大湖居然在一天一夜裡乾涸,只留下池塘大小的無底洞窟。
電視上播著人們歡快地衝進大湖裡撿肥魚的景象。大家都笑得很開心,還有人抱著幾十公斤重的大鰱魚,讓朋友不斷拍照。
望著鏡頭特寫裡那黑暗空虛的無底洞窟,天心沉吟良久。《列子·湯問》記載: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為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站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増無減焉。
沒想到就在本市也有著一個小型的歸墟。它通往的並不是地下暗河,而是幽冥深處。
天心抱緊自己的肩,縮在沙發裡。
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她拿起話筒。春日約清朗而有磁性的聲音傳到耳邊。
「你爸爸媽媽就在樓下,馬上會上來。他們沒事。」春日約站在樓下的陰影裡,俊秀的臉上是溫柔和痛苦交織的神情,「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情。」師傅赤夜行的力量已經能夠部分溢位那個古老的法陣。那是龐大的充滿魔性的力量。
「謝謝你,春日約。」天心的唇邊是一抹極淺的微笑。
「你就和伯父伯母好好生活下去吧,不要再去管那些事了。」春日約眉宇之間的妖息更重,讓他看起來俊美中透著邪異,宛如地獄魔君。父親被天心重傷,春日家族的人叫囂著要殺死天心,自己極力阻止,懇求師傅將父親治好。只是,隱約知道,天心不會放下她的責任,一切不過是徒勞。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種獨善其身的人。天隱一族,本來就是為了守護這世間的人而存在的。」天心的額頭上,奇異的光紋浮現,「即使是死,我也會努力到最後。僅僅是天妖復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上一代天隱巫女的預言……」
天心一字一頓地說道,「天妖降世,妖王滅世。」她站在視窗,往樓下望去,看到了孤獨的春日約。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有憐惜的感覺。
春日約看著出現在窗前的天心,目光無法移開。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了,發現自己居然喜歡上了天心。這個可怕的事實讓他想逃避,卻逃避不了自己的心意。
天空上星星寂靜無語。春日語望著天心,對著手機輕聲說,「我喜歡你。」
在這寒冷的夜,因為你感覺到溫暖。
天心沒有回答,眼淚卻默默流下。
春日約關掉手機,望著天心流淚的樣子,然後,轉身離開。
我的愛情,自說出口就已經死亡。
我明明知道她愛的是那個蘇青。前世今生,魂牽夢縈。
活著的人無法和死去的人爭奪那個位置。
更何況,也許明天,我就不得不和她對立。
喜歡一個人,原來這麼忐忑,這麼悲傷。
2.背叛者
爸爸媽媽安全回來。這讓天心由衷地高興。
連公寓也因此有了家的味道。
看著爸爸比前段日子蒼老了不少的容顏,天心覺得一陣心酸。
自己代替爸爸死去的女兒活在這世界上,帶給爸爸媽媽的不是幸福安寧,而是意外和折磨。
貪婪地摟住媽媽,天心忍住眼底的淚,聲音輕快地說,「媽媽,我好想念你的菜哦。外面的菜我都吃不慣。」
媽媽嘴角含笑,「你這丫頭。」她溫柔地理了理天心的頭髮,眼中是無限的溫柔與慈愛。
爸爸拿了拖把拖地,「天心,爸爸不在,你這地板就沒拖過吧,灰還真夠大的。」
「明天再說吧,天晚了,該睡覺了。」天心搶過爸爸的拖把,笑意盈盈地眨眨眼。
鑽進被窩,天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月光從窗外流了進來,如夢如幻。
天心想起了春日約。那聲輕輕的「我喜歡你」,居然讓自己的心動了。
因此覺得傷心,宛如背叛了青一般內疚。
隱約記得,自己被蛇靈附身時,他曾經在自己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火熱的,抵達靈魂的熱度似乎還在記憶裡。
這個人和青並不相同,卻讓自己有相似的感覺,那是喜歡的感覺嗎?
與此同時,本該在臥室裡安睡的天心爸爸和媽媽卻睜著眼睛,彼此對望著,展開一個詭異的微笑。
晨光中,陽臺上的花花草草都鮮嫩欲滴。
天心神清氣爽地站在客廳門口,餐桌上是她親手為爸爸媽媽做的早餐。
「爸,媽,我上學去了。」天心為了不讓爸爸媽媽擔心,假裝自己沒有休學,收拾書包上學去。
「注意安全呀。」媽媽微笑著叮囑。
天心點點頭,帶上門。
今天路上的人和車依然很多,嘈雜一片。
城市的巨型電子螢幕上不斷地播放著歌手娜娜的歌。美麗高亢的歌聲,讓人的靈魂迷醉。
天心望了望電子螢幕,剛剛自己好像在上面看到了一個男人的影子。
輕笑聲在天心身後傳來,她回過頭,看到了靠在寶馬mini旁的阿蜜。街邊公園,綠樹成蔭,襯著這女人嫵媚動人,讓人心情惡劣。
阿蜜,或者說木婉伊適應這個社會非常快,她似乎很享受這一切。舒心的美容spa,方便的交通工具,充滿誘惑的美食華服。
穿著去米蘭時裝展購回的衣服,阿蜜笑得滿足而邪氣,「天心,你騎著破車去哪裡?」
天心望望阿蜜可愛精緻的車,再看看自己的腳踏車,「看來你很滿足目前的生活。」這個世界上,自己最想殺的人就是阿蜜。仇人相見,真是分外想念。
「你該不會想在這裡和我打架吧。你我一時之間誰也奈何不了誰,可是,善良的天心巫女一定不忍心讓這些無辜的人被你我的戰鬥波及吧?」阿蜜笑得天心牙癢癢。
「你找我有事?」天心覺得阿蜜的微笑阿蜜的髮型阿蜜的衣服和高跟鞋都是那麼討厭。
「我想和你商量怎麼除掉妖王。就是你們學校大樓下那個幻影空間裡的怪物赤夜行。」阿蜜的眼神里藏著一絲很深的恐懼。
天心的神情發生了奇妙的變化,她懶洋洋地笑著,「背叛似乎已經變成了你的習慣。」
阿蜜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她恨聲說,「妖王一旦成了氣候,就會將這世間的一切能量全部吸收掉,供他開啟妖魔空間,去新的世界殺戮。你身為天隱巫女,難道會坐視不管?」
天心笑了,「你不笨嘛,知道那妖王的特別之處,我就說以你前世跟隨我長的見識,應該會察覺到那妖王的不妥。你這麼大搖大擺來找我,不怕你的妖王的眼線看到?」
阿蜜神色複雜,「他對我很放心,更相信我們不能合作。因為我殺了你最愛的人。可是,他沒有我瞭解你。在你心中,除了青,還有眾生。」
天心譏諷地笑著,望著眼前的阿蜜,心底有瘋狂的聲音在叫囂著。殺了她!不管其他,殺了她!
只是,不能。
「你想我做什麼?」天心問。
「雖然我用我的靈魂和赤夜行交換了我想要的東西。但是,恢復前世記憶的我還記得木家獨有秘技‘生生不息’。」阿蜜得意一笑,「靈魂恢復自由之後,我才發現赤夜行真正的目的。他吸取了上古異種妖魔的記憶和部分能力,融合他本身研究的巫術,企圖超越這個空間,成為命運之外的存在。」
微弱的風吹過這城市,帶著不祥的命運的氣息。
天心的眼睛明亮,她走下腳踏車,站在阿蜜的面前,「手機號碼給我,保持聯絡。」
阿蜜將名片遞給天心,「聽說你爸爸媽媽回來了,你要小心,春日約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他和那地下的赤夜行關係非常密切。我聽到過他叫赤夜行師傅。別被帥哥迷惑哦。」
天心突然抬手給了阿蜜一耳光,她甜蜜地笑著甩手,「你殺了青,這是你欠我的。這次只是利息。」
「我最討厭你了。」阿蜜忍了又忍,兇狠地低叫。要不是隻有天心能想辦法阻止赤夜行滅世,自己才不會這麼讓著她。這花花世界這麼好,怎麼能就此毀滅。
「彼此彼此。」天心微微一笑,轉身騎上腳踏車離開。
學校的地下幻影空間裡藏著的果然就是赤夜行。那個把自己的照片掛在綜合大樓長廊上供大家瞻仰的變態富商。
這些日子一來,自己想的就是怎麼修復這上古大陣,將赤夜行永遠地鎮壓在陣心。
時光流逝,人雖然如螞蟻一般渺小,卻能在大地上留下痕跡。移山填海後,大陣被破壞了一部分,但是,有形的物體被破壞,卻可以用無形的力量去修補。
天隱一族本就是神遺留在這世間的一步棋。棋子自然有棋子的力量。
3.娜娜
黑暗深處。
從東郊大湖下的小型歸墟里獲得能量的赤夜行已經褪出繭殼。他的容貌發生了質的變化,古樸英俊而魔魅。
廣袤的黑色供電已經憑藉他的妖力矗立在幻影空間的大地上。
大殿之前,挺拔的身影帶著孤單的感覺,是春日約。
「小約,你找我?」赤夜行含笑走到殿前。紫色的眼睛如同神秘的紫水晶。
「師傅,我……把天心的父母放了回去。她雖然是天隱巫女,但根本沒有能力阻礙師傅的大計。」春日約的心底有小小的忐忑,師傅的威勢一日盛過一日,性情也更加反覆無常。這件事也許會引發他的雷霆之怒。
沒想到,赤夜行聽了之後,心平氣和,沒有一絲怒氣。
「你不用再煩惱天心的事情了。因為很快她就會消失掉。」赤夜行詭異一笑。天心是這個世間的不穩定因素之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將她徹底毀滅。
春日約神色一變,張口欲問,卻被赤夜行截過話去,「比起男人的野心,一個女子算得了什麼?」
春日約緊盯著赤夜行,神色冰冷,「師傅,你不能傷害她,她是我的底線。」
赤夜行的笑容消失,狂怒自他的眼底升起。他頭頂的天空在剎那之間變得灰暗陰森。
「你,是在威脅我麼?」他的聲音帶著華麗的冰冷,充滿著上位者的壓迫。春日約並不是一個好控制的人。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的對立面。殺機從赤夜行的心底升起。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春日約從不懼怕死亡。成為妖魔獵人,遊走在生死線上,讓他無懼任何事物。他冰冷地笑著,帶著高貴冷漠的美麗。
赤夜行的神色緩和下來。很多事情,自己還需要春日家族為自己完成。這該死的上古封印比他想象中牢固,以至於自己到現在也不能完全脫離大陣的束縛。
「你下去吧。」他淡淡地對春日約吩咐。
春日約轉身離開。
師傅的野心向來很大,只是,他不會寂寞麼?為了打到巫術的最高境界,不惜用自殺的方式,得到上古妖魔的一縷意識,在這束縛之地修煉。
赤夜行望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漸漸凝聚起碧綠的液體。他望著頭頂虛幻的天空,輕笑,「這‘碧落’之毒,即使是天隱巫女也無法解除。」
無邊落木蕭蕭下。
金色銀杏葉子鋪滿了草地,天心躺在草地上,望著碧藍的天空。
很小的時候自己就喜歡這樣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發呆。天隱巫女的眼睛能夠看到白日里星辰的光輝,命運的倒影。
時機即將到來。只要星星的位置再度移動一點點。這大陣即將迎接到萬年前初成時刻的星象!利用這最初的星光之力,就可以修復這上古大陣。
一顆星在虛空處破裂,釋放出光與熱。天心知道,不久後,有人會死。
「沙沙」的腳步聲傳來。
天心側過頭,是春日約。
他帶著溫柔的笑意,也學天心的樣子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寧靜和快樂。
「春日約,恢復天妖身份你打算幹什麼?」天心懶洋洋地問。
「讓自己變強,可以欺負你。」春日約剝去他那假面王子的皮後,露出的是一個性格惡劣的彆扭男。
「如果這世界都不存在了,你怎麼欺負我?」天心的心底有一處變得柔軟。
「你的意思是……」春日約問。
「地下的那妖魔的氣息越來越濃厚。我從秘藏的典籍裡發現,這上古大陣鎖的是一種天妖。它最大的愛好就是滅世。當這種天心成熟的時候,它會吞噬天地,毀滅這空間,得到進入新世界的能力。這是它獨特的進化方式。」天心嘆氣,這是一種被所有其他生靈反對的進化方式。
春日約神色鉅變,他剛才在赤夜行身上隱約感覺到了殺機,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畢竟那是自己認識多年的師傅。
「我馬上告訴我父親!」春日約跳了起來,開始撥電話。電話孤獨地響著,沒有人接。
天心也站了起來,「如果可能,我希望我們聯手對付赤夜行。我等你的電話。」
夕陽似火,瘋狂迷人。
騎著腳踏車回家的天心看到一個頭發火紅,拿著kitty貓包包的女人正站在自己家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