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麼問題,隨時聯絡我。"少年將一張白色的名片遞給愛音。
"好的。謝謝你。"愛音露出可愛的微笑,眼底卻並沒有笑意。她將名片隨手放好,將腳踏車扶起來,騎車離開。她還有五百份報紙要送。
只是下雨,又不是下刀子。
少年看著愛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眼底是憐惜之意。
這世間,掙扎求生的人何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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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音深知,入戶送報爭分奪秒。每到一個樓道就要飛身下車,把車在樓道口停好,上鎖,接著三步並做兩步,跑上樓梯,往信筒投遞報紙。
這樣跑來跑去,出了一些汗,愛音居然精神了很多。她自嘲地笑,自己果然命賤,怎麼折騰也不會死。
雨漸漸小了。
天色矇矇亮。
愛音騎著腳踏車鑽進高檔社群。
年輕的保安看她楚楚可憐,開恩放她進去。
畢竟,寒夜將盡,能在精神倦怠時看到一個清麗的少女,也算是一種精神激勵。這個送報的女孩子笑起來很親切、很美麗,他想。
愛音送了幾份報紙,突然眼前一黑,她頓住,雙腳撐著地面,身子無法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抹了抹睫毛上殘留的雨水。
眼前的花園洋房靜謐美麗,可是,愛音卻更加害怕。
那裡,在那裡有著死亡之氣在翻湧。
屋子裡一定有人剛死不久。
愛音的耳邊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她知道那是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甚至知道已經到了第三樂章。
第三樂章如潮湧來,如同從萬丈懸崖頂部狂瀉直下的洪水。激動的快板速度使音符勢如暴風驟雨。
很多很多年以前,媽媽守在鋼琴旁,彈奏著這美妙的音符。那是在春日的下午,屋外花影婆娑,屋裡的笑語如同珠玉落地。
愛音定了定神,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她可不想捲入什麼麻煩裡。
只是,如果警察細心地發現她送報,卻單單沒有送這一家,一定會覺得她可疑。
愛音想了想,把車支好,拿出一份報紙,緩緩走向花園洋房。
她討厭死亡,討厭自己的眼睛。那件事之後,她似乎能夠看到死者散發出的氣霧。自此以後,她總是會在噩夢裡驚醒,然後抱著膝蓋發呆。
黑氣翻湧。
愛音目不轉睛地將報紙塞進了門邊牆上的精緻的信筒裡,牙齒緊咬著嘴唇,像是想將尖叫和恐懼關在喉嚨裡。
她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味。
她的視線飛鳥一般掠過白門。
門上那個赤紅的"7"字灼痛了她的眼睛。她的胸腔裡,恐懼、迷惑、憤怒交織在一起!
十年前的數字殺手也是殺一個人,就留下一個血寫的數字。
而一年以前,新的數字殺手出現。
報紙上轟轟烈烈地報道新的連環殺人案,標題聳動,令愛音戰慄發抖。
愛音知道,她已經站在了第七個被害者的家門口。
第七個。
十年前,那個人虐殺了十九個人,包括自己的父母。
愛音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赤紅。
她的頭好像有人拿了一個大鐵錘在裡面拼命敲打。
被刻意遺忘的往事蜂擁而來,幻化成無處不在的飛蚊在腦海裡嗡嗡作響。飛蚊們發出刺耳的笑聲,組成了一個黑糊糊的模糊的"19",然後在愛音的眼前崩塌。
愛音暈倒在門前,手裡還拿著被微雨潤溼的報紙。
破舊的腳踏車孤零零地停在微雨中,靜默無聲。血紅的7在門板上凝固著,宛如消失在風裡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