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試圖忽視掉鏡子中痛苦的神色。
愛音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她知道自己和夜熙約會,覺得嫉妒麼?
「愛音,我不是你,我從不優柔寡斷。夜熙的母親是不可能讓你們在一起的。你其實可以嘗試接受夜冷姿的安排。在夜熙厭倦你之前,你要撈到足夠的資本。你窮了十來年都不明白麼?錢比愛情重要。如果可以兼得,也要將主控權放在自己手上。」
音拿出一款從美嘉那裡挑選的唇彩,對著鏡子細細塗抹。
她滿意的嘟了嘟嘴唇,「那個阿哲是個大麻煩。美嘉說她會想辦法解決掉。可愛的美嘉還真是一個天生的殺人狂。阿哲其實也很讓你心動吧?別騙我,在你封閉你的意識之前,我可是瞭解的比你清楚。阿哲是最瞭解你的人。」
腦部刺痛的感覺襲來,音握緊了雙手,「愛音,你休想出來。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是我的!」
她皺著眉,靜待刺痛消退,然後得意洋洋的出了更衣室。
手機響起,音接起電話,是夜熙那音質完美的低語,「我在樓下等你。」
輕提裙襬,音難掩笑意,提者包包離開了公寓。
而美嘉待在臥室裡,冷靜的看著螢幕。
夜熙的願望就是她的願望。
她在這個世界還有一些小事沒有解決。夜熙表哥不願意他數字殺手的身份暴露人前,她就要殺死可能追查到夜熙表哥身份的人。
方哲,你不是要見愛音麼?
或者我可以給你一個驚喜。
錦袖,我一直都很討厭你,或者,把你當做我最後的禮物?
美嘉冷的笑了,她開啟手機聯絡錦袖,「錦袖,你的夜熙就要被搶走了哦。」
深夏裡盛開的花帶著燦爛到慘烈的姿態。
風不知道從那裡來,也不知道到那裡去。
夜熙為音開啟車門,她粲然一笑,在夜熙的唇印下一個吻。
夜熙極快的側了側臉,讓那個吻落在了臉上。
他在她身邊坐下,柔聲說,「今天中午,我們去一個熱鬧的地方慶祝。」
音輕笑,「我們要慶祝什麼?」她倒是可以慶祝她的新生。
夜熙的側臉線條完美,唇角是一抹神秘笑意,「有很多事情值得慶祝。」
司機開著車,夜熙在後座握住了音的手。
是指交纏,心卻糾結。
「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那個深夜,你還及得嗎?」夜熙問。
音麼有她覺醒前的愛音的記憶,「我……我當然記得。」
夜熙如同稀有珍珠一般散發著柔和溫暖的氣息,他慢條斯理地說著,「結果,你在送報的地方,發現了數字殺手的第七個作品。」
音的眼底有著亮光,「我記得那一刻。」那個血淋淋的‘7’令愛音崩潰,也令她真正醒來。她聽著《月光奏鳴曲》,內心激動,在血腥氣息裡,隱隱興奮。她喜歡這一切。她很小心,連愛音也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只是,邂逅了愛情的愛音,沒有給她更多的機會,她再度潛伏在了愛音的意識深處,偶爾醒來,默默看著愛音為夜熙糾結心動。
夜熙的微笑澄澈透明,「第二次見你,是在學校門口。你和美嘉在一起。臉色不太好,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
音平淡地回答,「因為鄰居是一個變態殺人犯,他把對他不中的前女友殺死,封進了水泥櫃子裡。」
夜熙柔聲問,「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
音搖頭,「我還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愛音……喜歡我。」
夜熙顏色深深,「最開始認識你的時候,我很驚訝。那是一個偽裝的開朗可愛的女孩子。可是你的心是一個深淵。」
音有些震動.夜熙並不是她想象中愛上灰姑娘的王子呢。
夜熙望著窗外,彷彿在白日里看到了星空的幻影,「那種吸引很特別,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勇敢而怯懦的那部分吸引我,還是你黑暗的那部分吸引我。」
音垂下眼簾。愛音,原來最瞭解你的人不僅僅是阿哲,還有夜熙。
夜熙嘆息著握住音的手,「我在你的身上感覺到了很多我從未有過的情緒。嫉妒,害怕,還有懦弱。早在你自己察覺之前,愛音,我就發現你是雙重人格。」
音吃驚地抬起頭來,「你說什麼?」
夜熙平靜的面容上,一雙眸子深不可測,「或者,我該叫你‘音’?」
音的身體繃緊,「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她沒想到夜熙是那麼敏銳的一個人。夜家的繼承人怎麼可能只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好人?
夜熙的語調沉鬱,帶著一絲哀傷,「愛音,最開始,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突然放棄了對身體的控制權。我想了很久,發現了唯一的破綻。在你最後一次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忘記關掉我正在播放的音樂。」因為腦癌的事情,心神不定的自己居然忘記了愛音的耳朵對音樂的辨識度。
音有些茫然,「你在說什麼?」什麼音樂?在那之前的一天,愛音發現她瞞著她短暫控制她的身體,甚至想成為數字殺手新成員,就切斷了與她之間的心靈聯絡。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和愛音成為了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音也不知道愛音在想著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音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心臟處傳來疼痛的感覺。
她按住心口,卻無法讓眼淚不落下。
夜熙哀傷地注視著愛音,固執得如同一個孩子,他緊緊牽著愛音的手,「我問過你,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樣,你會不會離開我。你忘記了你的答案嗎?」
音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她聽到自己用一種哀傷絕望卻溫柔的語調說,「我沒有忘記,但是我無法做到。」
夜熙注視著眼前淚流滿面的愛音,眼神和聲音越發溫柔,「愛音,你終於回來了。」
愛音的手掙扎著,要從夜熙的掌中脫離。
夜熙不捨地緊緊握著愛音的手,「愛音,我那天晚上對你說的話,都是真心的。」
愛音停止了掙扎,雙眼裡是沉重的傷痛,「你是最高明的騙子,你一直騙我,這樣很好玩嗎?」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就被吸引,他彷彿一種深入骨髓的毒,令她無法自拔。
期待、悲傷讓夜熙的目光變得複雜難辨,他靜靜地看著愛音,「我只知道這個世界我只在乎你一個人的死活。我沒有辦法放開你,也沒有辦法真正傷害你。」
愛音的另一隻手試圖開啟車門內,卻無能為力。
她蜷縮在座位深處,冷漠而疲倦,「夜熙,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了。你和我最害怕的魔鬼一模一樣。你是他的兒子,你和他一樣嗜血殘忍。你甚至比他更善於偽裝。你覺得我會和我的噩夢在一起嗎?」
6.覆水
夜熙的臉色在愛音的話中變得蒼白。
他卻不肯放開愛音的手。
「我是愛你的。甚至超出我的想象。我本來想眼睜睜看著我父親在你靈魂深處種下黑暗種子開花,我甚至希望你會成為和我一樣享受黑暗和殺戮的人。」夜熙俊美的臉上是深深的痛苦,「可是,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從什麼時候失控的呢?
是看到愛音和溫雨走在一起的時候吧。
那個女孩子心心念念要過安穩正常的人生。他卻無法看著她就這麼走出他的生命。
於是,他不擇手段。
用溫暖的天使偽裝,慢慢地,佔據她的心房。
他知道她渴望什麼。
一份溫柔的長久的愛。
她不知道的是,他比她還要卑鄙地面對這段感情。
當他知道他得了晚期腦癌,他心中想起的人,是她。
那個爽朗地微笑著的她。
覆水難收。
一切無法重新開始。
如果他能先遇到她,在他沉溺於血腥殺戮之前,他一定好好珍惜她,成為她想要的那個人。
「愛音,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夜熙的聲音平靜淡然,他緊緊擁抱住愛音,「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至少,在我死之前,不要離開我。
一種灰色的情緒佔據了愛音的心,她彷彿浸在熔岩裡,戰慄地疼痛著,卻無法捨棄那樣的溫暖。
絕望的擁抱。
絕望而熱烈的吻。
絕望的愛音。
她沉溺在一點點的幸福裡,不忍離去。
所以,讓我忘記一切,緊緊抱住你,彷彿飛雪依戀手掌的溫度。
是夜。
錦袖被美嘉殺死,放進了浴池。
而美嘉寫下認罪書,吞服大量的安眠藥,自殺而死。
媒體開始大篇幅地討論富二代的心理問題。
嚴雅倫、黑澤、美嘉,這三個人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富家子弟居然是可怕的連環殺手。
他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享受殺戮的快樂。
唯一知道夜熙是數字殺手首腦的愛音卻失蹤了。
憤怒的阿哲找到夜熙,卻發現,夜熙也在尋找阿哲。
阿哲在電子郵箱裡收到了愛音一封信。
只有短短的幾句。
阿哲,雖然你是方碧水的兒子,但是你真的很好。只是,我想開始新的生活。別擔心我。
她就這麼消失在了人海中。
阿哲給她寫了一封長信,但是她麼沒有回。
一個月過去了。
關於數字殺手的討論已經漸漸平息。
方天問繼續投入到其他的案件裡,夜以繼日地忙碌著。
阿哲還是覺得以美嘉的資質,不可能完成這樣系列的殺人案件。
美嘉說,黑澤負責策劃了具體的行動方案。
但是黑澤已經死了,一切都死無對證。
美嘉留下的殺人現場拍攝的照片證明了她的話。
阿哲不明白的是,美嘉為什麼會殺死錦袖?
最重要的是,美嘉為什麼會選擇死,而不是逃亡到國外?
以夜家的能力,美嘉完全可以去國外,隱姓埋名,逍遙法外。
更何況,他們並沒有足夠的枕骨控告美嘉謀殺。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完美的結局令阿哲迷惑。
阿哲在牆壁上貼滿了案件相關人物的照片。
他終於發現了兩個充滿疑問的關鍵人物。
夜熙!愛音!
最後幾個獵物以及三個數字殺手共同認識的人居然有兩個。
美嘉,為什麼你沒有對愛音動手?
完美的夜家繼承人夜熙,你是不是美嘉用死也要保護的那個人呢?
只是,阿哲知道所有的疑問都不會得到解答。
夜熙不會給他答案。
而愛音,愛音還是在意他的身份吧。
他是方碧水的兒子,她的噩夢。
夜熙還在尋找愛音,這讓阿哲放心。他知道,夜熙對愛音的感情是真的。
兩個月後。
阿哲收到愛音的第二封信。
我現在的心情平靜了很多。阿哲,請你幫我轉告夜熙,不要再找我了。
阿哲苦笑。
愛音和夜熙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令她依然決然離開夜熙,卻還是對夜熙有著牽掛。
阿哲的訊息很靈通,夜熙似乎得了什麼病。夜家已經亂了。
想了想,阿哲把夜熙生病的訊息告訴了愛音。
只是,愛音並沒有回覆他。
7.錯過你
天色微茫。
傍晚的風有一些涼,已經是秋天了。
愛音看到了阿哲的回信已經又過了二十天。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她有些不安。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了,她卻不知道。
夜熙不會真的病了吧?愛音想。
夜熙一定是為了騙自己回去,所以裝作生病。在她離開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她對自己說。
連美嘉都心甘情願為了夜熙去死,她對夜熙又算是什麼呢?
她和夜熙之間隔著人命。
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恨他。
她只希望,她可以安靜簡單地活下去。還有,不讓她身體裡那個殘忍強悍的音再度出現。她不希望自己有一天成為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把他人生命當作遊戲的人。
愛音並沒有遠走他鄉,她就在本城城鄉結合部的一個大學旁的網咖裡待了下來。
網咖緊挨著一個三流大學,生意興隆。
沒有什麼地方比管理混亂的學校周邊更適合隱藏了。一大群一大群的年輕人,形同虛設的校紀。
晴朗姐是唯一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她收留了她,給了她一份工作還有住的地方。
愛音把頭髮剪短染黃,戴上牙套,紅色方框眼鏡也潮得可怕。這樣的她,大概連阿哲也認不出來。
她在走之前去見了夜冷姿一面。夜冷姿答應制造出她去了北方的種種跡象,轉移夜熙的注意力。
夜冷姿對於她的識時務很是欣賞,愛音拿了夜冷姿給她的支票,為了讓她放心。然後愛音匿名將錢捐給了兒童健康基金會。
「小愛,快過來幫忙!」網咖的老闆晴朗姐在叫愛音。
「愛音小姐……」有人彬彬有禮地對這抱著泡麵的愛音打招呼。
愛音愣了愣,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
是在最初的雨夜裡,她越到的,夜熙的司機。
「愛音小姐,我家少爺想見見您。他明天就要去法國定居了,他想在走之前見您最後一面。」司機說。他對於愛音奇怪的扮相視若不見。
愛音抱著泡麵箱子,張了張最,一時之間,卻發不出聲音。
晴朗姐拿過愛音手裡的泡麵,「你去吧。」
愛音心底發苦。那個人要去異國他鄉定居了?
是不是除了這一次,她永遠也不會再見到他?
愛音低下頭,「他……在哪裡?」
司機恭敬地回答,「少爺在愛音小姐和他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愛音點頭,「他……真的要去法國了嗎?」
司機詫異地抬頭,「愛音小姐沒有看報紙嗎?少爺去法國是要訂婚,然後專心開拓夜家在法國的生意。」
愛音的面容平靜,手機攥緊,「這樣……我最近忙著玩遊戲……都沒怎麼看新聞。」
「愛音小姐請跟我來。」司機說。
愛音口乾舌燥,她沒有換衣服,也沒有拿下牙套,就頂著稻草一般的頭髮,跟著司機走了很出去。
夜熙要訂婚了?
一路上,愛音一言不發。
司機也沒有說話。
她下車錢,司機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愛音小姐,少爺他……請你對少爺好一點,好好和他告別。」
愛音面無表情地點頭,下了車,徑直去了她和夜熙在以前常去的咖啡館。
暮色沉沉。
咖啡館裡燈光柔和而曖昧。
爵士樂流水一般輕響,纏綿悱惻。
愛音看到了夜熙。
他靜靜地坐在他和她常坐著的那個角落裡,檯燈微亮,他有一般的輪廓藏在了影子裡,俊美得不可思議。
愛音眼眶發熱,心中卻冰冷。
夜熙,你都要訂婚了,為什麼還要找我?
她在夜熙對面坐下。
夜熙並沒有看她,只是輕聲說,「你來了。」
愛音帶念頭,侷促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我來了。」夜熙,原來我這麼想見到你,我渴望到不敢看你的眼睛。
夜熙輕笑,「我們有八十一天沒見過了。」
愛音抬起頭來,看著夜熙霧氣氤氳的雙眼,「是啊。」
夜熙側過頭,優雅地打手勢,一杯摩卡被送到了愛音面前,「你喜歡的咖啡。」
愛音用盡權利才保持了平靜的表情,「謝謝。」
夜熙的唇邊是溫柔的笑意,「我……明天就要走了。也許在很長很長的時間裡都不會回來。」
愛音「嗯」了一聲,「我知道你要去法國定居……還有訂婚。」
夜熙淡淡地回答,「不過是為了夜家的發展的聯姻而已。」
愛音垂下眼簾,「不管是為了什麼,你要好好對待別人。對任何女孩子來說,婚姻都是很重要的。」
夜熙的語氣裡有著淡淡的惆悵,「我會的。」
他嘆息,帶著宿命的味道,「只是,我錯過了你。」
8.再見,或永別
愛音侷促地看著眼前的咖啡,「我和你……我……」她的眼淚落在了咖啡裡,蕩氣很輕的一個漣漪。
夜熙俯下身,他灼熱的手指碰到了愛音的臉頰。
他輕聲問,「你在哭嗎?」
愛音慘然一笑,「只是有點傷感。」
夜熙的手順著愛音的下巴,落在了她的肩上,「不要再繼續待在網咖裡了。你要對你的人生負責。方哲已經替你向校方申請了休學一年。他希望,你能好好上學,做出成績。我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你一定要好好的。」
夜熙落在愛音肩上的手彷彿烙鐵一般燙傷了她。
她伸手想推開夜熙的手指,卻被他的手緊緊握住。
夜熙的手指在顫抖,一如她的心。
「愛音,對不起。我想希望,你以後的人生,因為沒有我而快樂幸福。」夜熙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在了愛音心上。
愛音眷戀著夜熙手指的溫度,卻無法說服自己去挽留夜熙。
「如果這是你的真心話,我會做到的。」愛音低聲說。
夜熙微笑,如同光之子,清澈而美麗,「那就好。」
愛音無法再繼續和夜熙交談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哀求夜熙和她在一起。
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想回去了。網咖裡還有事情要做。」愛音乾巴巴地說。
夜熙的手指僵了僵,「這樣……那……你先回去,我還要坐一坐。」頭痛襲來,他幾乎無法握緊愛音的手。
愛音點頭。
夜熙想起了那個深夜裡,他和愛音的對話。
愛音,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心目中的那樣,你會不會離開我?
不,不會。除非你先放開我的手。
愛音,這一次,讓我先放開你的手。夜熙放開了愛音的手,就像放棄了一個最美的夢。
夜熙吃力地微笑。「愛音,再見。」
愛音狼狽地站了起來,匆匆往外走,一不小心撞翻了服務生托盤裡的咖啡。
「對不起……」愛音對服務生說。她的淚水嚇到了服務生。
「小姐,你還好把?」服務生問。
愛音搖頭,「我沒事。」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角落裡的夜熙一眼,他似乎有些累,靠著沙發背沉沉睡去。
橘色的光溫柔地籠罩著他,令他彷彿是童話裡沉睡的王子。
愛音閉了閉眼,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司機為她開啟車門,她沒有坐進去,「我想一個人走回去。不麻煩你送我了。」
他為難地看著愛音,「少爺說一定要把您安全送回去。」
就在這個時候,司機的臉色變了,他看向咖啡館。
咖啡館外,兩個一聲正抬著擔架,從街旁的一輛救護車裡,衝了下裡啊,快跑進了咖啡館。
愛音突然心口發緊,呼吸困難。
她看到,一聲衝向的是角落裡沉睡的夜熙,他們將他小心翼翼地抬上擔架。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碎裂,愛音想起了阿哲的信。
她很害怕,很害怕。
害怕得發抖。
「夜熙,他到底怎麼了。」她問。
司機沉默。少爺說過,一個字也不能告訴愛音。
只是沒想到,少爺連和愛音小姐見最後一面也撐不住。
愛音跑了過去,緊跟著擔架,「醫生,他怎麼了?」
醫生沒有理會愛音,忙著給夜熙上呼吸器。
夜熙被抬上救護車,車呼嘯著離去,留下驚恐萬分的愛音。
她轉過身,夜熙的司機已經離去。
愛音拿出手機撥打夜熙的號碼,沒有人接聽。
她惶恐地一遍又一遍地撥著夜熙的手機。
會不會,這個號碼永遠無人接了?
一隻手拍了拍愛音的肩。
愛音回過頭,看到的是阿哲的臉。
阿哲看著惶然無助的愛音,嘆息著說,「愛音。」
愛音彷彿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一般,抓著阿哲的衣袖問,「夜熙他怎麼了?」
阿哲微笑,「夜熙他只是心臟不太好,這也是他要去法國靜養的原因。」
夜熙在昨天找到了他,和他開誠佈公地談了很久。
沒想到夜熙居然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已經失明的夜熙把他腦癌晚期的事情告訴了阿哲。他懇求阿哲繼續照顧愛音,永遠也不要告訴愛音他的病情。
夜熙給了阿哲10封新,要他每年寄一封給愛音,讓愛音以為他還活著。
那些信,一封比一封冷淡。
阿哲卻看到了夜熙最深沉熾熱的心意。
愛音大概是夜熙此生唯一這樣溫柔愛過的人把。
為了這份愛,為了愛音的心,阿哲答應夜熙,為他保守秘密,為他寄出那些信。
愛音稍稍放下心來,「那就好,那就好。」
阿哲斜睨愛音,「夜熙那種人,註定禍害一千年的。人家都要去法國訂婚了,你惦記有屁用。有本事你就把他追回來,苦苦哀求他娶你好了。」
愛音苦澀地笑了,「我和他沒有辦法在一起。就算,再喜歡,也滅有辦法在一起。」
阿哲看著痛苦的愛音,咬牙笑了,「那你考慮考慮我把。我比夜熙帥多了。」
愛音只回答了阿哲一個字:「滾!」
深秋的夜晚,涼氣襲人。
阿哲脫下外衣,披在愛音肩上,「我步行送你回家。我的車被偷了。」
愛音苦笑,「原來你比我更倒霉。」
阿哲摸了摸愛音的髮梢,邪氣地笑了,「你這髮型可真是難看死了。你戴的什麼見鬼的牙套?」
愛音瞪阿哲,「要你管。」
阿哲的手機在這個時候提示有簡訊。
阿哲拿出手機看了看。
他突然抱住愛音,緊緊地,令愛音透不過氣來。
愛音感覺到了阿哲的傷心,她的鼻子一酸,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流了下來。
阿哲抱著愛音,右手的手機上顯示著短短的一條資訊。
他仰著頭,努力不讓自己流淚。
他喃喃地看著天空,送上最後的祝福。你這傢伙註定下地獄吧?那麼,祝你在低語裡橫行霸道,所向披靡。
愛音掙脫了阿哲的擁抱,「你怎麼了?」
阿哲滿不在乎地笑著,「我只是突然很難過。」
一陣風吹來,環繞著愛音,彷彿情人最溫柔的擁抱。
愛音恍惚了一瞬。
似乎有人在對她說。
我愛你。
永別了,我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