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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長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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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開啟時間的盒子,你與我的故事從此上演。你是溪流,你是陽光,你是一切的美好和明朗。

[一]

洛子初冒著雨從易昕家回來的時候已經九點。

原本姿勢想找易昕發發牢騷,卻在不知不覺中話題千迴百轉,變成了談論某明星的八卦,或者是某某新星又帥到沒品這類少女常談的話題。

而不久之後的瓢潑大雨,更加澆熄了她想要回家的念頭。回過神時,窗外的黑色天幕中已看不見半星光亮,千絲萬縷的雨水像是細細織就的網,將窗外的世界緊緊圍裹。

洛子初輕手輕腳地推開大門,家裡燈火通明,媽媽正端坐在沙發上。

吐了吐舌頭,媽媽該不會等著數落她為什麼這麼晚回來吧?

「媽——」洛子初小心翼翼地喚著,瞥見媽媽緊蹙著細眉,心事重重的樣子,洛子初警覺氣氛不對,「媽,怎麼了?」

「子初,你跟媽媽上來。」

媽媽緊抿著嘴唇,沒有看洛子初一眼,自顧自地上了二樓。

洛子初踢著地上的拖鞋,思想來去也記不起來自己又犯了什麼錯兒了,一咬牙還是換好鞋子跟著上去。

房門半掩著,一進去便見一臉憂心忡忡的媽媽,靜靜地靠著身後花紋妖嬈的床架。

氣氛有些緊張,洛子初按捺不住地上前「媽——什麼事兒啊?」

「小初,今天我去你們學校,小成的老師說他不喜歡和同學打交道,讓我多注意一點兒。」媽媽愁眉苦臉地說道。

「怎麼回事?」難道是被人欺負了?洛子初想,學校裡總有些囂張跋扈的同學喜歡欺負那些看起來很乖的人。

只見媽媽搖了搖頭:「小成還在孤兒院的時候患過自閉症,我擔心他的病是不是復發了。我上班很忙,你要多關心他,他如果又病了,我要怎麼跟你爸爸交代啊?」

「原來是這樣啊……」洛子初喃喃地說道。

「你這孩子平日裡挺活潑的,都是自家人你怎麼不和小成多說說話?你不喜歡小成嗎,我看你不怎麼待見他似的?」

「我哪有?」洛子初心虛地反駁道。

「好了好了,你去睡吧,我也很累了。」

「知道了。」

媽媽心煩意亂的背後,除了對季栩成的關心,更多的是對出門在外的爸爸難以交代吧,洛子初想。爸爸對季栩成的喜愛,洛子初看得出來,而一心為丈夫設身處地著想的媽媽,對於沒有好好照顧季栩成而讓他的精神出現崩潰的跡象,她認為自己難辭其咎。

「不要擔心啦,只是輕微的,可以治好的啊。」

六年級的時候,學校開辦《青少年心裡健康演講》上,那位老師舉出了一些常見的青少年心理疾病,唯獨「自閉症」洛子初記住了。

據說是因為自幼就缺乏關愛,受到外界的負面因素影響導致思想上出現病態,當時只覺得很值得同情,沒想到季栩成居然也得過這種病。

「醫生說小成這種情況要多陪陪他,我經常不在家,所以,子初你要多喝小成說說話,多關心關心他,知道嗎?」媽媽一口氣說完,目光沉沉地看著洛子初。

「好吧,我知道了。」洛子初點了點頭。

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她也不想讓媽媽失望。

從媽媽的臥室出來,路過季栩成的房間時,房門緊閉著。

睡覺了嗎?洛子初想。

她抬手輕輕地叩了叩門,半晌沒有回應,正當她準備轉身離去,從屋內傳來拖洗摩擦地班的沙沙聲,像是樹葉觸碰牆壁一般輕盈。

門被人拉開。

洛子初迅速地將手背在身後。

藉著走廊上暖黃的燈光,模糊可辨站在門後的季栩成,臉上隱約有淚水滑過的痕跡,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慌張,口齒不清地問道:「有事嗎?」

洛子初張了張嘴,很想問問發生了什麼。

這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後很快就被她否決,她想季栩成也並不想被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於是她努力裝作不經意地路過,徐徐地說道:「我下午出門的時候撞掉了你的魚缸,對不起。」

想到那時莽撞的自己,洛子初羞愧地吐了吐舌頭。

「那個——沒事的。」季栩成輕聲地解釋道,貼著褲縫的手因為緊張而不由自主地握緊,他竟然不敢抬頭看她。

「那個……」洛子初綻開一個笑臉,「明天剛好是雙休日,我們一起去逛一下花鳥魚市場怎麼樣啊?順便我再買條魚送你。」

「啊?不用的——」季栩成驚訝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她燦爛的笑容美好得有點兒不真實,彷彿瞬間綻放的花朵,芬芳撲面。

「下午的事是我不對,你來以後我還沒有送過東西給你呢,所以給我歌機會吧。」她捕捉到季栩成眼底的動容,像是石子激起波瀾的水面,「就這樣啦,明天早上八點出發,你早點睡吧,晚安。」

季栩成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以至回過神時,眼前只剩下洛子初的背影。

[二]

大概是暴雨過後的緣故,第二天天氣格外晴朗。

稀疏的晨光穿透白色的紗簾,朦朧的光暈中看得見跳躍的灰塵。

洛子初睜開眼,又閉上,視野中一片刺目的岩漿紅。

他驀地坐起身,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季栩成約好的八點鐘要去花鳥魚市場,一把抓過枕邊的電子鬧鐘——8點32分。

已經過了約定時間32分鐘。

洛子初忙穿衣洗漱,她的動作很快,以至走路的時候拖鞋會在地板上摩擦出一陣歡快的節奏。

季栩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到腳步聲的他回過頭來,沒有表情的臉被窗外的光線塗抹出幾分柔和,他看了洛子初一眼,猶豫著說道:「起來啦。」

「哦,那你再等我一會兒。」洛子初微笑,明明是自己約的別人,她卻睡過頭了,微微有些囧意。

「嗯。」他回答。

目光在她身上有片刻的停留,一身簡單休閒的出行打扮,白色t恤搭配淺藍色牛仔褲,一雙串珠涼鞋。最惹眼的是t恤背後的圖案,是黃色的海綿寶寶,咧著只剩下門牙的嘴巴,隨著洛子初走路的動作擠眉弄眼的。

季栩成把目光重新落到電視節目上,畫面中的主持人正津津樂道地談論著時事話題。

他開始無意地用手指撥弄遙控器上的鍵,嘴角冷硬的線條微微彎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樓下就是公交站,到花鳥魚市場要經過四個站。

車上的人不多,他們選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你昨天買的魚是什麼顏色的?」待會兒我一定找一條一模一樣的送你。洛子初彎著眉眼說道。

就在昨天晚上,她還在猶豫拉著季栩成出來逛不是明智的,畢竟有那麼一段時間,自己表現得不太待見他,說不上喜歡,只是不能容忍他在父母心中過分的重要,於是潛意識裡把他視為一個侵略者。

當媽媽告訴她季栩成是個病人的時候,她忽然有些同情他,也同樣理解了爸爸為什麼給予他那麼多的關心。

得知是自己亂髮脾氣撞碎了季栩成的魚缸之後,她很內疚,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罪人,如果季栩成因為她態度惡劣反而越來越消極,那她的罪過就大了。

「黑色的大眼金魚。」

「黑色的?為什麼喜歡黑色的啊?我覺得橘色的更好看些吧。」

季栩成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微笑著。

二十多分鐘的車程說短不短,一路上季栩成的話很少,倒是洛子初會不停地說著所見所聞和身邊的朋友的趣聞逸事。

她好像有說不完的話題,季栩成大多數的時候都靜靜地聽著,偶爾會心一笑。

很多時候季栩成都得不到共鳴,因為沒有經歷過所以難以體會,但是他願意做一個忠實的聽眾,洛子初的故事帶著陽光的味道,輕輕安撫著他的嗅覺。

和洛子初明亮美好的勝過相比,季栩成的生活則顯得過於灰暗——記事起便生活在孤兒院,在需要與不被需要之間輾轉。因為長相清秀,討人喜歡,所以很容易被人收養,幾日後,又由於個性孤僻最終被送回孤兒院了。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很多次,到最後竟已麻木了,就算有人願意接他走,他也很難再像當初那樣露出滿臉希望的表情。別人眼中的季栩成——是多麼渴望一個完整的家庭。

但這一切於他都是奢望。

他常想,如果一開始就不被喜歡、不被需要,也許就不會在被重新拋棄之後感覺全身冰冷,就不會小心翼翼地將希望全部寄託,只換來一次次的失望,如此重複著直到絕望。

沒有可以依賴的人,沒有溫暖的事物,努力地揮舞著雙手想要抓住什麼,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從掌心溜走的風。

這個世界像是蒙著一層白霧,看不清這個世界也看不見自己,只是感覺腳下還踩著堅實的土地,由此證明自己還活著,除了自己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

直到最近的一次。

那天,洛叔叔站在孤兒院的門口,揮著手朝他笑。

中年男人拉起他的手和藹的笑著,露出和以前每一個接他的人一樣的笑臉,然後問長問短,十分友善的樣子。

季栩成的心裡除了害怕還是害怕,他擔心又是一場虛空。

可是,就像動物逃不過獵殺的宿命,他的人生已經被釘在那裡,無法挪移。

[三]

花鳥魚市場很喧鬧,路旁有兩列攤子。

除了花、鳥、魚,還兼賣狗、兔子、貓這一類的寵物,因此裡面的味道不怎麼好聞。季栩成似乎對這裡很感興趣,一路走走停停。

洛子初也會跟著他駐足觀看,原本是她見慣的小動物,他卻可以用很專注的眼神盯上個幾十秒,於是她也忍不住好奇。

然而,洛子初的目光大多聚焦在季栩成的臉上,他的眼底有光,一閃一閃,像是隨時會迸發出來。

他們逛到一處店子的時候,洛子初突然呀的一聲,她捂著嘴巴滿臉驚奇。

季栩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一隻巨大的兔子,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體形大得很夢幻,像掉入了愛麗絲夢遊的仙境。它被關在一個大籠子裡,轉動著腦袋靜靜地看著來人。

「呀,好有意思。」洛子初忍不住探出手去,想要摸摸兔子毛茸茸的身體。

「別!」季栩成很快地攔住了洛子初的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對於新奇事物的恐懼衍生出強烈的自我保護,他道:「這麼大的兔子會咬人的。」

「怎麼會,兔子都是很溫馴的動物嘛。」洛子初依舊不死心。

剛好老闆從裡屋出來,笑呵呵地看著洛子初道:「還是男孩機靈,不過我家的這隻可是很乖順的哦,要是碰上別的就不一定了,小姑娘下次要小心喲。」

「真的嗎?」洛子初半信半疑。

毛茸茸可愛的兔子,即便是體型巨大應該也不會改變本性吧。「嘿嘿,小姑娘你喜歡這隻兔子?你出個好價錢我就賣給你。」

「呃,是很可愛啦,可是好大哦。」洛子初露出誇張的表情,用手比畫著兔子的體現,在身前全出一個懷抱大小的圓。

季栩成忍不住掩嘴笑了。

「哈哈哈,你要我還捨不得賣你喲,這可是我養了好幾年的。」店家說完,又往兔子嘴裡餵了些吃的。

「嘿嘿,那我就不奪人索愛啦,我們是來看金魚的。」

「你們算是來對地方了,我們家的金魚物廉價美,你們隨便看。」店家咧著嘴角指著一旁的魚缸說道,一臉得意的的表情,彷彿眼前的人遇上他真是幸運極了。

洛子初掃了一眼魚缸裡的金魚,然後指著其中一尾白色的金魚問道:「這個怎麼樣?」

身披淡白色外衣的金魚有一個橘紅色的腦門,彷彿是為了回應洛子初的賞識,它遊得更加歡快起來。

季栩成湊上前去,看來白金魚一眼後,指著一旁呆呆地漂浮在角落的黑色金魚說道:「我覺得這個不錯。」

「啊?」洛子初不解:「它看起來呆愣愣的,而且沒有白金魚好看。」

「呵——」季栩成輕聲笑著。

從洛子初的角度看過去,他眼角的線條微微彎起來,挺直的鼻樑距離魚缸大約五釐米的距離,魚兒游來游去彷彿隨時能親吻到他的鼻尖,斑斕的燈光穿過水和玻璃懶懶灑在季栩成清秀的面容上。

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季栩成,褪去一臉落寞後的季栩成,精緻的側臉隱隱有了王子的光輝。

「它的眼睛大而有神,身子小得恰如其分,就算身邊的夥伴再歡快,它也可以安然自得地待在那兒。這樣的魚兒或許看起來沒有生氣,但若換一個環境的話,一定能比白色金魚活得久。」

「是嗎?」不知道為什麼,這番話竟然洛子初聯想到季栩成。

他就像是他口中的黑色金魚——安靜、落寞、不動聲色,大多時候不說話,站在人群中一定不會有人注意到他。

可是,那也許只是別人的看法,對於洛子初來說——他的存在細微得就像一粒塵,卻又明亮得彷彿一束光,有事脆弱孤單,有時又堅強自立。

最後,他們買了兩條金魚,取名小白與小黑。

小白是洛子初的白金魚,小黑是季栩成的黑金魚。用洛子初的話來說,小黑老是死氣沉沉的,就讓我的小白來拯救它吧!

季栩成於是付之一笑。

他們買了個較大的魚缸,洛子初還細心地用鵝卵石和水藻將魚缸佈置了一番,認真的模樣讓人懷疑以後住在裡面的或許會是她。

好景不長。

兩星期後,洛子初的小白死了。

那天早上洛子初下樓來,看到魚缸裡的小白翻著肚皮飄在那兒,忍不住就感到一陣難過。

就像當初季栩成說過的,小黑果然活的比較久,它安安靜靜地待在水中,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中彷彿含著晶瑩的淚花。

可是魚兒是沒有淚水的。

事後,彭晏嘲笑洛子初感性,還一邊沒心沒肺地說著揶揄的話。洛子初毫不客氣地賞了他兩記白眼,她沒有和彭晏說的是——如果小白死了,那小黑怎麼辦?

孤孤單單的小黑怎麼辦?

[四]

轉眼暑假已經逼近,不過這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松景這樣的重點初中,暑假如果不安排補課的話實在是不合常理,這樣的硬性規定也僅限於洛子初和季栩成所在的a班,彭晏所在的b班只用補一個月,c班則不用補。

好在陽川市是除了名的避暑勝地,夏天最後氣溫不超過28c,所以頂著太陽去補課也談不上,因此抱怨則更是無從說起。可是莘莘學子們,無論是怎樣的渴望自己的名字能出現在年級前十的榜單上,如果要拿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永不休止的補課來換取,未免太過苛刻。

於是,一個月後洛子初逃學了。

編者各種理由請假偷得幾日閒散,和補課後一身輕鬆的彭晏流竄於大街小巷所有好玩的地方,打電玩、逛街、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吃雪糕,這樣悠閒又輕鬆的度日讓洛子初感到身心輕快。

成片的綠蔭下,洛子初靠著長凳,耳旁靜靜流淌著彭晏mp4的音樂。eason的聲音好像呢喃,輕輕襲來——

明月光/為何又照地堂/寧願在公園躲藏

不想喝湯/任由目光/留在漫畫一角/為何望母親一眼就如罰留堂

……

孩童只盼望歡樂/大人只知道寄望/為何就不大懂得努力體恤對方

大門外有蟋蟀/迴響卻如同幻覺

shallwetalk/shallwetalk/就當重新手拖手上學堂

……

透頂是隨風擺動的香樟樹葉,鼻尖繚繞著清新醉人的香氣。眼前大片明亮的光線,被樹蔭隔絕在四米開外的地方,擠也擠不進來。

「喂,小初,你還不去上課?」彭晏難得地露出了緊張的神色,而且是為學習這樣的事情,不過是因為關係到洛子初。

然而,洛子初卻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仍舊閉著眼睛,嘴裡輕輕哼著聽到的音樂。

「我說——」彭晏拔下洛子初耳朵上的白色耳塞。

耳室徒然一空,有簌簌的風聲突然闖趕緊來。

「嗯?」洛子初懶懶地轉過頭來,「幹什麼——」

彭晏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地說道:「明兒你還是好好去上課吧,你一三好學生整天跟我混個什麼勁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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