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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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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吧。」洛子初咬了咬牙,忍著痛沒有甩開他的手,面對季栩成的提問她心如刀絞,該怎麼回答呢,她不知道,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於是她努力把腦袋壓低,其實她就是一個膽小鬼,她無法坦然地把演排了無數遍的句子說出來,她做不到違心地說自己已經不喜歡他了。

「小初,你看著我。」他冷冷道。

洛子初低著頭,她的頭髮被風吹得胡亂飛舞,若隱若現的視野裡是她一直賴以溫暖的懷抱。

「洛子初,你看著我。」他加重了語氣,同樣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噝——」洛子初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依舊固執地低著頭。

「洛子初,你抬起頭來!」

這一次,彷彿是知道自己得不到回應,季栩成猛地將洛子初拉到他的懷裡,粗魯地抬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

一股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洛子初拼盡全力推開季栩成,漫天漫地的悲涼忽然席捲而來……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滾開!」她的聲音很快便被呼嘯的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季栩成怔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底盡是痛楚的神色:「你,你再說一遍。」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聽到沒有,我討厭你,我恨你,我巴不得離你遠遠的!」

她看到他的眼底漸漸堆積起的某樣東西正自瞳孔緩緩地龜裂開來,在她說出那些話的同時也感受到過去的某種維繫像一根被大幅度拉扯的橡皮筋,已經細到輕輕一碰就可能斷開。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抓住她的手,他狠狠地望著她,只一會兒便打消了念頭。既然是她的選擇就由著她去吧。

她拼命地從天台逃離,冰冷的風,如同細薄的利刃般劃過她的皮膚,她心虛得就像一個終於歸還了偷竊來的東西的孩子。

她跑回家,躺在床上,薄薄的窗紗貼著玻璃飛舞,她忘了關上窗戶,此時冷氣正猛烈地往屋子裡灌,她往被子裡縮了縮,卻還是忍不住手腳冰涼。

就這樣結束了嗎?她和季栩成。

連續兩個星期沒有去醫院,電話也一直沒響過,倒是顏景發過幾個簡訊詢問她怎麼沒來醫院,她回覆說最近報了一項比賽,複習功課太忙了。

這是事實,她為了讓自己不要亂想,於是報了奧數比賽來充實自己。因為擔心到醫院又遇到季栩成,所以一到雙休日她便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筆尖劃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從起床開始她便在做題,媽媽進來敲了幾次門,有些擔心地問她怎麼不去看易昕,她也像回答顏景一樣地回覆了媽媽。

只聽她嘆了一口氣便又帶上門出去了。

就這樣,終於迎來了奧數比賽。那天竟然飄起了雪,這大概是陽川歷史上來得最早的第一場雪了,11月初,這個城市便銀裝素裹得像是身著銀白色長裙的雪之女王。

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圍巾堆到臉上,很意外地在比賽場地看到了季栩成,看到他遠遠地走過來,她一時頓住了腳步,有些人真的不是說不見就能不見的,命運總是安排這樣尷尬的劇情,他也看到了她,卻沒有走過來,狹長的眼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他們就這樣對視了大概半分鐘。

身邊的同學輕輕地拉了拉羅子初的衣角:「子初同學,該進去了。」

「哦。」她冷漠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繼而跟著身邊的同學一起進了考場。做題的時候不太順利,下筆的時候總是寫得很艱澀,腦海中不時地浮現出季栩成的臉,還有他複雜的眼神,一時間眼眶發熱,強忍住眼淚沒有流下來。

這段時間她經常忍不住想哭,她也總是勸慰自己也許過段時間就好了。

出考場的時候一起來的同學都鬆了一口氣,她卻絲毫感覺不到,這大概是她有史以來考得最壞的一次,卻顧不上考慮這些,她感到自己的心還是跳得厲害。

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來,她以為是那個人,可她還是失望了。

「喂,阿姨什麼事?」是易昕的媽媽,洛子初有些奇怪——她怎麼會打電話給自己。

「小初你快來幫我勸勸昕兒吧。」

聽出易阿姨話語裡的焦急,她皺起眉頭:「怎麼了?」

「醫生說昕兒情況緊急,必須要接受化療。」易媽媽的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脆弱。

「我馬上過來。」

開始化療的時間安排在幾天後,易昕的心情很差,這是住院那麼久以來她第一次表現的不懂事,她拒絕了媽媽遞過來的蘋果,把腦袋埋在被子裡不見任何人。

易媽媽抹了抹淚水對洛子初說:「好孩子,你去和小昕談談,和她聊聊天。我回家幫她收拾些衣物。」

「我知道了,阿姨。」洛子初點了點頭。

初冬慘白的光線貼著病房的玻璃斜斜地射進來。牆壁是白的,被單是白的,連地班也是白的,整個病房就像一個面無血色的病人。

「小昕,我知道你難過,你和我說說吧。」洛子初從被子裡握住了易昕的手,她的手很暖和,也很細膩。

女生挪動了自己的腦袋,將沾滿淚水的雙眼露出來。

「小初,我害怕。」她嗚咽著,像個受驚的小孩。

「別怕,治病是要讓身體變得更健康一點兒,讓生命變得更長一些,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不要那麼早離開我。」洛子初說著說著鼻子也忍不住酸起來。

「化療很恐怖的,我以前聽人說最後頭髮還會掉光,那不是很醜?」女生已經把腦袋全部露了出來,被子裡,她緊緊地握著好朋友的手。

「到時候可以戴帽子嘛,或者戴假髮,你天生麗質,沒頭髮算什麼!」洛子初大大咧咧地笑道。

「可是電視上不總是演嗎?一陣風颳過,原本玉樹臨風的男子搖身一變成了個寸草不生的禿頭。」

「撲哧……」洛子初聽完忍不住笑出聲。

[四]

是誰,在記憶裡猛烈地搖旗吶喊著我要我們在一起。

是誰,在過去親親愛愛的片段中肯定地告訴對方我們絕不要分開。

是你,還是你?還是我們都曾那樣天真地以為——所謂誓言並不僅僅是隨口說說,它其實擁有著巨大的力量,可是摧枯拉朽,可以水滴石穿。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以為會永遠在一起,然而分開也不過是分秒之間的決定。

她以為他或許會像自己一樣難過一段時間,可是沒想到,所有人都比她過得好,是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而她,總是這樣無能為力,明明是她決定要結束,心卻比他要痛得多,原來自始自終放不下的都是他。

病房裡,易昕因為剛剛做完化療,身體虛弱得不成樣子,她靠著身後的軟枕,嘴唇蒼白,還破了皮。季栩成坐在她的床邊,取過桌上的保溫瓶,將裡面的稀飯倒在一旁的白瓷碗中,小心地用勺子一口一口餵給易昕。

洛子初站在門外的牆角,沒有再邁開一步,她知道她不該打破這樣的寧靜,她沒有理由,心痛的感覺傳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是麻的。

簡訊的鈴聲在這時突兀地響起來,是一條簡訊,她開啟一看,指尖忍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畫面裡的季栩成正俯下身,靠近沉睡的易昕,他們的唇離得那樣近,只需要下一秒,就可以碰到一起,幾乎是毫無意外的。

眼前開始慢慢變模糊,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她看著眼前出現的真正的季栩成,忽然感到遙不可觸控。

他心疼地看著她,緊緊蹙著眉,伸手撫上她的側臉,低喃道:「小初。」

她狠狠地揮開他的手,她想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後悔,如果你們真的在一起,那我祝你們幸福。

她拼命地朝醫院外跑去,腳下的一切好像在為了配合她的步伐飛快地後退。

天空忽然可笑地下起了瓢潑大雨,洛子初站在醫院外的草地上,雨水頃刻將她溼了個透,她仰起頭看向天空,嘴角忽而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老天爺,你是在哭泣嗎?你為什麼哭泣呢?失去愛人的不是你啊……

她癱瘓坐在地上,路過的人都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可是她看不到,她的視線只有被雨水打溼的世界,所以的路人都模糊成不起眼的斑點。

其中一個斑點從不遠的地方朝她跑來,直到他靠近了她,他右耳的耳釘發出銀色的光,一閃一閃地就像觸控不到的願望。

「小初,你搞什麼,為什麼要在這裡淋雨,發生了什麼事?」「斑點」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他把她拖進自己的懷抱裡。

「我好難過啊,小景。」

「發生了什麼事,你說給我聽!」他的語氣聽起來還是有些頹喪。

「我也不知道,明明是我自己決定的,我真差勁,我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的,原來不能,我還是好喜歡他。」洛子初趴在顏景的懷裡語無倫次地說著,她的手指緊緊地扣著他的衣領,他把她圈進懷裡,可是卻不能阻止她全身發抖。

「我知道了,你很冷是嗎?我們先進去吧,待會兒你再慢慢和我說。」

「我不要進去,我不想看見他,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好,好,我送你回家。」顏景忙不迭地答應著,然後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幫洛子初披上,「你等等我,我去攔車。」他說完一路小跑,來到馬路邊,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這樣的幻覺——她喜歡的人朝她跑過來,額前的劉海被雨水打溼,隨著小跑的動作肆意地揚起又落下,腳上三葉草的鞋子不時地陷入淺淺的水窪裡,激起莫名的小水珠,綿密的雨水將他帥氣的身形勾勒出一圈透明的輪廓。

他來到她的身邊,然後脫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抬起手臂為她圈出一方遮風擋雨的世界。

「走吧。」他輕聲說。

「嗯!」她緩緩地笑起來,嘴角有晨霧的氣息。

[五]

她昏迷的時候感到有人心急地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抱起來,一路跌跌撞撞地來到醫務室,耳畔是他強有力的心跳,他說:「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究竟怎麼了,可是洛子初,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無理取鬧。」

她不記得自己是不是輕笑了一聲,她是在無理取鬧嗎?她明明不是這樣想的,腦袋像被人用什麼東西重擊了一般昏昏沉沉,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識……

她迷迷糊糊聽到病房外有人在講電話,那個聲音她很熟悉。

「你瘋了嗎?你為什麼要發這張照片給小初?」顏景似乎很生氣,說話的聲音出奇的大,「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別做這些無聊的事……你別再說是為了我了,我承受不起,我早就告訴過你……我警告過你,你再這樣做別怪我不客氣……就因為你是我妹妹,要是別人他早就死定了,你別再讓我失望了……」

顏景似乎已經掛掉了電話,推開門走了進來,洛子初仍舊閉著眼睛裝作沒有醒的樣子。

她需要一點兒時間消化聽到的內容,這麼說,那條簡訊是顏璐璐發來的?為什麼說是為了顏景,她突然很想知道顏璐璐說了什麼。

顏景似乎在她的身旁坐了下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探出手在她額頭上試了下溫度,他的手很冰,應該是剛剛接完電話的緣故,輕輕觸了一下便收回手去。

「她還沒醒嗎?」是季栩成。

「沒,似乎燒得厲害……難怪了,這麼冷的天跑去淋雨,這丫頭怎麼突然犯傻呢?」顏景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可奈何。

「小景,易昕那邊沒有人。」季栩成淡淡道。

顏景很識趣,他知道季栩成是想和洛子初單獨待一會兒,於是點了點頭:「好吧,有事兒叫我。」他離開的時候深深地看了昏睡的洛子初一眼,然後順手帶上了病房的門。

「我知道你醒了。」

洛子初睜開眼,看向坐在她床邊的季栩成。

「頭還暈嗎?」他的語氣淡淡的,接著朝手上呼了呼氣,這才抬手在她的額頭上試了下溫度。

「沒,我很好。」她有些不適應地別過頭去。

季栩成的眼底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易昕喜歡你。」她想她有必要告訴他。

季栩成彷彿很生氣,緊緊地抓起她的手,怒不可遏地說道:「如果你要離開我,我不會攔著你,但是這種卑劣的藉口還是不要說了,易昕聽到會很傷心!」

他說完,甩開她的手便離開了。

她靠著身後的枕頭,有些木然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她做錯了嗎,所以他才覺得她說的所有的話都是藉口,她蜷縮在床上,將自己緊緊地包成一團,淚水將枕頭溼了一大片。

她想到以前難過到想要流淚的時候,季栩成總是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肩膀借給她擦眼淚,一開始她還有些不好意思,總是把鼻涕眼淚擦了他慢慢一袖子,到後來已經習以為常。

如今那個人再也不會把肩膀借給她了,她已經失去了他。

下午的時候,洛媽媽來看洛子初。看到一臉憔悴的女兒時,她忍不住眼眶發熱,氣憤地戳了一下洛子初的腦袋:「你怎麼搞的?好端端的跑去淋什麼雨啊?生病很舒服嗎?」

不知道為什麼,洛子初覺得最近媽媽越來越兇了,自從發生那件事後,媽媽就總是沒好氣的,不過洛子初明白,媽媽之所以變成現在這樣也是因為她。

不過她不怪媽媽,就算吵得再厲害都好,唯一自始自終都愛她的都是媽媽,她帶來了在家裡煲的湯,很鮮美,一揭開蓋子她就聞到了。

媽媽將湯舀起來邊嘮叨著:「你這一病又要耽誤課業了。」

「沒關係,我會不回來的。」她微微笑著,迫不及待地接過媽媽手中的碗,「一定很好喝。」

可是喝了兩口她就有些難過,眼淚不由自主地流出來,把媽媽嚇了一跳:「怎麼?很燙嗎,讓你慢點兒嘛。」

她放下碗,一頭撲到媽媽的懷裡,泣不成聲地說道:「媽媽,你讓我去留學吧,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洛媽媽蹙了蹙眉,心裡隱隱猜到些什麼,一定又是關於他的,看到女兒哭得那麼傷心,她猶豫著該不該問清楚,看樣子,是結束了吧,她微微鬆了一口氣,然後拍了拍洛子初的背:「好了好了,我送你去留學,離開這兒。」

洛子初趴在媽媽的懷裡,忽然感到一陣釋懷,離開吧,離開就能告別這一切,看不到就不會難過,看不到就不會心痛,就這樣吧。

「那這段時間你就別去上課了,反正那邊的課程進度跟這邊也不一樣。」

洛子初沒有回答,隱隱啜泣著靠在媽媽的懷裡,情不自禁地摸到胸口的那顆吊墜,觸手生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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