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三寸日光》小說信息

第七章 快雪時晴(第2頁,共2頁)

字體:

旁邊的醫生一邊小心的準備著工具,一邊用驚愕的眼神注視著我。

「述,這算不算因禍得福呢?」

「算吧!」述的語氣裡有一些冷然,「只是‘禍’是誰帶來的,還有必要查清楚。」

我不吭聲,淺陌不會這樣做的,看到我受欺負會委屈流淚的淺陌,絕對不會做這種事,一定是別的地方弄錯了。

「要裹紗布了,述少爺,你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述輕嘆一聲,起身走出門外。

淺藍色的門開啟的瞬間,我分明看到門外周田雙手插在口袋裡站立著,臉上的神情恬淡而哀傷。

人來人往的走廊上,一群惹眼的女生笑鬧著走了過來,最前面的,就是身穿一襲米黃色墜亮片吊帶裙,頭髮上綁著蕾絲蝴蝶結的藤藻。

我穿過人群,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喧嚷聲戛然而止。

「是我們的游泳比賽季軍呢。」藤藻停下腳步,大而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用她甜美的聲音尖聲說道:「看這架勢,是想打架不成?」

我冷冷地注視著她:「泳衣裡的那些小刺,是你放的吧?」

「號外,號外,述少爺的緋聞女友!本屆游泳比賽季軍的謝流藍,和維川中學二公主對上了!精彩好戲,大家快來看,錯過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激動的同學在走廊上來回奔告。

立刻,各個教室裡湧出無數圍觀的同學,密密麻麻的擠滿了整個走廊。

「沒有證據就不要血口噴人,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放了?「藤藻鎮定自若。

更衣室不可能有監控錄影,她是吃準了這一點。

「我沒有看到,不過有人看到了。」

一個學妹從我身後站出來,憤怒的指著滕棗身後的一名女生:「我看到了,就是她放的!」

藤藻上前一步,瞥了小學妹一眼,嗤笑一聲,說道:「剛進來沒多久,不懂分寸,姐姐不跟你計較,不過小妹妹,維川中學可不是一個亂說話的地方,說了什麼話,可都是要自己承擔後果的。」

「威脅一個剛進校的學妹有意思嗎?」我看著她精緻的如同玩偶般的面孔,緩緩說道:「為了不讓我超過你,在我的泳衣夾層裡埋下無數小刺,讓我受傷,哪怕是維川中學全軍覆沒,也不讓我奪得名次,這樣做,就不怕再維川中學呆不下去嗎?」

「啊?有這種事?「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謝流藍,不要以為有述給你撐腰,你就可以血口噴人了,證據呢?拿證據來給我看看!」

「本來我不想說的,可是看到流藍學姐受著那種痛苦,還拼了命地拿到這樣好的名次,換了我們游泳隊的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我忍不下去了!」小學妹站出來,臉漲得通紅,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的,「藤藻學姐太壞了,就是你指示那位學姐去放的,我都看到了!」

「喂,我們要的是證據,證據呢!」被指證的那名女生喊道。

「我以我最愛的蠟筆小新發誓,如果現在說了一句假話,我和蠟筆小新都出門被車撞死!」

蠟筆小新……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謝流藍,你是叫了這個小學妹來搞笑的嗎?」藤藻冷笑著說道。

「還有我看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愕然回頭,身著黑色制服的周田穿過人群,緩緩走了過來,高大的身材,英俊迷人的面孔,站在一群高中生中間,如同鶴立雞群一般不凡。

他的目光如同凝膠一般膠著在我身上,始終不曾移開。

「親眼所見,藤藻,在流藍泳衣裡做手腳的人,就是你身後的那位女生。」

「連周田都說看到了,那看來是有這回事了!」

「我看也是。」周圍有人竊竊私語。

藤藻的表情瞬間變了,如果之前是淡定和得意,那麼現在就是震驚和氣急敗壞:「田,為什麼你總是要幫謝流藍?」

「他不是幫我,他只是不喜歡你這些惡劣的行為。」我開口替田回答了她。

「好吧,那我問你,田,當時你為什麼會去女更衣室的?」

「你又怎麼知道泳衣是在女更衣室裡做的手腳?」我開口問道。

「我……」藤藻一下子說漏了嘴,愣了兩秒,隨即說道,「猜測而已,難道憑這個就能斷定我也參與其中了嗎?」

「因為喜歡著謝流藍,所以會有一些過分的想法,列如……進入女更衣室,觀賞她換衣服的過程。」周田的臉上帶著慣有的無所謂的笑容,然而那雙狹長而深邃的眼眸裡,卻有著隱藏極深的……頹靡。

「天哪!」

這話一齣,周圍一片譁然!家境富有、俊美灑脫、無數少女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周田,竟然會偷窺女生換衣服!而且,這是這個月以來,第二個當眾表示喜歡謝流藍的男生!

藤藻呆立在原地,臉色鐵青。

我也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田。

我換好衣服出來後,明明看到他坐在觀眾席上,我和他之間,隔著整個游泳館。

他為什麼……要編造這樣的謊言?

「田,你竟然為了謝流藍……」藤藻瞬間紅了眼眶。

「周田不可能看到,當時他在游泳館的另一邊,他這麼說,只是為了幫我而已。」我儘量使自己的聲音保持鎮定。

周田……你這個宇宙無敵大白痴!

「怎麼可能看不到呢?我還看到流藍的背上,有一片紅色的胎記。」他微笑地注視著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美麗動人,然而卻讓我覺得冰冷徹骨,「還需要我說得具體一點兒嗎?」

有女生捂著嘴看著周田,滿臉的難以置信。

心目中一直像天神一般存在的人,那麼多人的偶像,夢中的情人,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田,你瘋了!」我咬牙說道。

他卻只是朝我笑笑,那笑容裡,有著不可救贖的哀傷。

「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丟人!」藤藻意識到局面已經無法挽回,立刻回過身對身後那女生說道,「立刻滾出這裡吧!跟你做好朋友我深覺恥辱!」

「藤藻……」那女生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舍卒保車嗎?」我看著她說道,「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朋友的?」

「要你管!」

「我不僅看到了她對流藍的泳衣做手腳,還看到了她向你彙報情況,所以,幕後主使應該是你才對吧?」周田走過來,和我並肩而立,「還有,上次在流藍的鉛筆盒裡放小紙條的女生,已經承認是受你的指使了。藤藻,心眼壞到這個地步,不要再繼續待下去了,維川中學……已經容不下你。」

「田,在你眼裡我是這樣的人嗎?」藤藻臉色蒼白。

「田說得沒錯,我們絕對相信就是你主使的!」終於,有人站出來大聲說道,「上次你還害得高一部的一個學妹被勒令退學!」

「對!我的臉上就是被你還有你那幫‘好朋友’打的,到現在還留著疤痕!」

「還有……」

如同火苗被扔進了火藥庫,周圍的人群突然沸騰,一個接著一個跳出來,指控藤藻對她們犯下的罪行。

藤藻後退了兩步,勉強的鎮定終於無法維持,她氣急敗壞地叫道:「你們,你們在胡說什麼!」

「我們受夠了!你根本不把我們當朋友,有什麼壞事都指使我們去做,一旦露陷了,就出賣我們!」她身後的女生中也有人開口說道。

「對!家裡有錢了不起嗎?同樣是富家小姐,許悠就比你強一萬倍,你臉她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

女生們越說越憤怒,周圍的人不斷逼近,有按捺不住的人竟想對藤藻動手。

「維川中學的同學們,就這麼容易被煽動嗎?」淡定從容的聲音,永遠優雅的姿態,一身白衣的許悠緩緩地從人群后面走出來,如同一株美麗孤傲的白蓮。

喧嚷聲停了下來,接下來是一陣令人窒息的安靜。

「謝流藍,你又有什麼資格說藤藻對朋友不好呢?如果沒有淺陌,她們又怎麼有機會在你的泳衣上做手腳。」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我的心瞬間冰冷下去,如同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心頭。

淺陌……開朗樂觀的淺陌,毫無心機的淺陌,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的淺陌……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你們不用太憤怒,藤藻會離開這裡,只是,日後如果有一天,那麼想起了藤藻的好,你們中間這些接受過她的恩惠的人,都要記得,是誰把她趕出維川中學的。」許悠美麗的眼睛掃了我一眼,「謝流藍,這一回合,你又贏了,但遊戲還沒有結束。下一次,你不會有這樣的好運。」

言畢,她轉身離開。

藤藻跟在她身後,面如死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看了周田一眼。那眼神里,分明盛滿了怨憤、眷念、不捨,以及不甘。

人群漸漸散開,只有我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如果介意,就去找她問清楚吧。」周田站在我身邊,輕輕開口。

空蕩蕩的餐廳,淺陌坐在我們常坐的位子上,低頭認真地寫著作業。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就像陽光下的精靈一般,輕盈而靈巧。

我在她對面坐下。

在筆記本上飛速移動的筆尖停下了,片刻之後,她抬起頭來,對我露出熟悉的微笑:「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淺陌,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我艱難地說道。

我把腦子想破了,也想不出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我說是為了你好,你會信嗎?」

「我信。」我凝視著她,這個開朗正直的女生,維川中學裡唯一一個不曾輕視過我,不曾疏離過我的……朋友。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信,可是……你要給我理由。」

「我不想讓你奪得名次,我甚至不想讓你再游泳。」

「原因。」

「因為不想讓你的美麗,展露在述的面前。」

「這和述又有什麼關係?」

「你什麼都不知道,對嗎?」

「淺陌。」身邊的周田突然開口,「你只需要說你的理由。」

「對,我只需要說我的理由,我就是不想你和述在一起,我不想看你就此傍上述這棵大樹,從此再也不用自己努力就可以過上夢想的生活。還記得你跟我說過什麼嗎?」她的語氣有些激動,「你說你想考一個很好的大學,然後找一份很好的工作,賺到了錢之後去海邊買一個四面都可以找到陽光的房子。」

「我記得……」

「可是跟述在一起,你可以直接跳過中間的所有步驟,你現在就可以立刻住到這樣的房子裡去,從此錦衣玉食,生活無憂,這就是你跟述在一起的目的對不對?」

「淺陌,你怎麼會這樣想?」我震驚地瞪大眼睛。

「這都是看得到的事實,一開始和你做朋友,是欣賞你的勤奮努力,可是……你太讓我失望了。」她合上書,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

「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是第二次,有人對我說這樣的話。

「淺陌,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對。」

要怎麼說呢?

溫柔的述,為我擋住汽車的述,控制慾很強的述,俊美優雅得像希臘王子一般的述,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述,每一點兒,都是我喜歡他的理由。

我喜歡的,並不是他可以給我的富貴奢華生活啊……

「我還以為,你已經足夠了解我了。」我黯然地低下頭。

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是被自己深愛的人誤解和傷害吧!否則,我也不會在這樣的幾句話面前,熱淚盈眶。

「夠了,淺陌,讓流藍知道你沒有惡意,你的初衷是為她著想就行了,不用再說其他。」周田在旁邊說道,聲音裡有著明顯的袒護。

「流藍,我,我並不想對你說這些,總有一天,你會理解的!」聲音的末尾,也有了些微的哽咽。淺陌收起桌上的書,幾乎是逃跑一般地離開了這裡。

「昨天一整天都沒有來看我,去了哪裡?」一走進述明亮而整潔的房間,我立刻被他擁入懷裡,他身上淡淡的香氣,立刻充盈了我的鼻息之間。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述也早已經出了院,回到了家裡修養。

「一直都在學校哦。」

「晚上也在嗎?」

「嗯……」

「撒謊。」

我的面孔陡然滾燙,只要一撒謊就會臉紅,從小到大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昨天晚上,心情抑鬱的我和田去了一起去過的那座山散心。

「我……」

「不用解釋,我知道流藍不會做出格的事情,只是一整天不見你,很想你。」

「我也很想述呢。」

「有多想?」

「想得睡不著覺。」

述微笑,颳了刮我的鼻子:「只要是你說出來的,哪怕是謊話,我都喜歡聽。」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過來片刻又抬起頭來:「述,我去找了藤藻。」

「因為泳衣的事情嗎?」

「述都知道了?」我震驚地問道。

「你能找到那位小學妹,我也可以找到啊!傻瓜,只是怕你說我干涉你的生活,放手讓你自己去處理而已。」

「藤藻……今天退學了。」

「還要繼續對她進行懲罰嗎?」

「不用了!」

只要回想起藤藻最後看周田的那種眼神,心裡就會湧起心疼的感覺。她做那麼多壞事,那樣子針對我,也只是因為得不到田的愛吧!在那樣濃烈的情感驅使下,才會失去理智,一而再再而三地對付我。

說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得不到愛的壞小孩而已……

「你去找藤藻的時候,田出現過吧,對他說的那些話,有什麼看法?」彷彿是漫不經心問出來的問題,卻讓我的神經陡然緊張起來。

「我一個字都不會信!換了衣服出來,我明明看到他坐在觀眾席的最後一排,就算插了翅膀,他也不可能飛得那麼快。」

「不是問你信不信,而是問你感不感動。為了你,不惜這樣損害自己的名譽。」述的一雙黑眸彷彿可以看穿我的內心,「怎麼說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昨天被他父親在電話裡訓了兩個小時。」

心裡的難過一分一分地擴大。

田,你這個大傻瓜,你總是有辦法讓我內疚和心疼。

「如果覺得心疼,可以去找他,我不會把你拴在這裡。」述轉過身,站在窗臺前磨著咖啡豆,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我要留在這裡陪你。」雖然覺得很彆扭,但還是說了這樣的話。

這時候如果真聽他的去找周田,他一定會發脾氣吧!

唉,口是心非的述。

果然,話一齣口,述就轉過身來,嘴角有著掩飾不住的笑:「咖啡喜歡苦一點兒還是甜一點兒?」

這傢伙,變臉比翻書還快。

「述,我們現在這樣,算是在戀愛嗎?」我走到他身旁,輕聲問道。

「你認為呢?」

「我不知道。」

述突然俯身,吻住了我。溫柔的吻,比起一起的粗暴和掠奪,這個吻就像清風拂柳一般輕柔,淺淺地流連,帶著濃烈的愛意,令人沉醉。

我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看到你開心,我就會跟著開心起來;看到你受傷,信就會很痛;看到你流眼淚,就恨不得去殺了那個讓你流淚的人。和你親吻的時候,心跳會不受自己控制。」述認真地說道,「流藍,我已經在戀愛中了。」

那麼我呢?

「可是跟述在一起,你就可以直接跳過中間所有的步驟,你現在就可以立刻住到這樣的房子裡去,從此錦衣玉食,生活無憂,這就是你跟述在一起的目的對不對?」

「我喜歡述,但是,如果述不那麼優秀,更加平凡普通一些,我會更加喜歡。」

「哦?你是這樣想的嗎?」

「因為那樣,我們就可以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戀愛,每天牽手走在陽光下,一起騎腳踏車上學,一起去吃路邊攤,一起去打工賺零花錢。還有像你說的那樣,冬天賣烤地瓜,夏天賣冰棒。那樣的日誌,聽起來好像也很幸福開心呢。」

「那好,以後我不再要司機接送,每天騎腳踏車接你一起去學校。」他一把將我擁入懷裡,收緊手臂,「我們也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只要你喜歡的,我都陪著你。」

「那如果有天我想去擺地攤,你也會跟我一起去嗎?」

「會。」

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在述的髮梢閃爍,他栗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成為了淡淡的淺金色。

我臉上浮起從未有過的幸福笑容。

「述,三寸日光的夢想,就快要實現了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