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告訴他我突然受傷了。」淺陌的臉上露出執拗的神色,「我不會讓你去的。」
然而車卻還是無聲停了下來。
「我送你過去。」周田輕聲說道,他沒有回頭,我看不到他的神情。
「田!」
「淺陌,尊重流藍。」
淺陌用力一甩手,扭頭看著車外生悶氣,不再說話。
車子緩緩地掉頭,往顏述家的方向開去。
少年低頭走上臺階,劉海兒垂下,遮住眼眸,只露出冰冷的鼻尖和緊繃的嘴角。
「呵呵,小悠的嘴真是越來越甜。」
「是看到叔叔,打心眼裡覺得高興,才說出這番話的,是發自內心的呢。」緩慢優雅的語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讓人聽了只覺得舒服而不甜膩。
一抹驚愕掠過少年的眼眸。
悠?
推開門,擺滿珍饈的長桌邊,已經坐了兩個人。
兩鬢斑白但是精神十足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精心打扮、明豔動人的許悠坐在一邊,老少二人正相談甚歡。
「述回來了!」
看到述推開門進來,許悠連忙站起身迎了過來:「述,今天過來看你,想不到正好看到叔叔也在,好巧哦!」
「嗯。」
「述是不是剛從田家的晚會上回來?」
「晚會?」
「啊,差點兒忘了,最近述都沒有去學校,一定不知道晚會的事了,流藍呢?她去參加晚會了嗎?」
原來……是去參加晚會了。
述在桌邊坐下,一言不發地拿起刀叉,開始用餐。
「述,你說要我見的特殊女生,就是小悠啊!」叔叔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他,「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叔叔和悠是老相識嘛!你小時候老是弄壞叔叔的菸斗,每次都是小悠跑遍大街小巷去找一模一樣的來賠給叔叔,叔叔沒記錯吧?」
述抬起眼眸,看了對面溫柔微笑的許悠一眼,沒有否認。
「那時候是述好調皮,不像現在,話越來越少,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所以,以後你就要多逗逗他嘍!不過我估計,私底下你們兩個年輕人應該還是有很多話要聊的吧,只是當著我這個長輩的面有些拘束而已。」叔叔似乎心情不錯,一直跟許悠有說有笑的。
「對不起,我遲到了!」推開門,我氣喘吁吁地出現在述的家門口。
然而——
華貴的大廳裡,鋪著雪白餐巾的餐桌邊,放了三張椅子。一張坐著一位頭髮斑白的中年人,一張坐著述,一張……坐著許悠。
我的位子在哪裡?
胸口起伏著,我僵立在門口。
「這位是——」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有些疑惑地看向述。
「這位據說是述的女朋友,不過大家還都不是很肯定。」許悠搶先說道,美麗的眼眸看向我,露出一抹嘲諷的光芒,「見這麼重要的長輩都要遲到,你知不知道從來都只有叔叔讓別人等,還沒有人讓叔叔等過?」
「女朋友?」中年人臉上的神情更加疑惑,「述,剛才不是說……小悠才是你的女朋友嗎?」
「叔叔,我記得我並沒有說過今天晚上要帶給你見的人是女朋友。」述的語氣淡漠疏離,「流藍,過來吧,跟叔叔打個招呼。」
「叔叔好。」我禮貌地朝叔叔微微鞠了個躬。
「嗯,好。」
「何叔,再家一張椅子。」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應聲出來,搬了一張雕花的椅子過來,放在叔叔的對面。
「連一張椅子都不會放嗎?」握著刀叉的述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啊……是。」管家連忙又搬起椅子,放到述的身邊。
「述,莫非這位才算你想要帶給叔叔見的人?」叔叔轉頭問道。
「嗯,謝流藍,很要好的朋友。」述起身,替我拉開椅子。
很要好的……朋友。
為什麼要帶我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現,現在卻成了「朋友」?是因為許悠在場嗎?我默默地坐下,一抬頭,卻看到許悠朝我露出嘲諷的笑容。
「聽說前段時間述出了車禍,有個女生一直在身邊細心照顧他,想來就是流藍小姐了?」叔叔微笑著開口說道。
我還沒有開口,許悠已經開口說道:「因為她的緣故,述才會受傷,所以陪在述的身邊悉心照顧他,也是應該的。」
叔叔皺眉看向述:「述,電話裡你不是這麼說的。」
「湊巧而已。」述端起一杯紅酒,淺酌了一口。
「到底是什麼原因出的車禍?述,我記得你從來不說謊。」
述只是沉默。
「叔叔,這破紅酒是您從法國帶來的吧?很熟悉的味道,喝進口中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我們坐在叔叔家的葡萄架下共進晚餐的感覺。」許悠舉起酒杯,不動聲色地替述轉移了話題。
「是嗎?我還記得當初你們兩個小傢伙總是跑到我的酒窖裡去搗亂,讓我頭疼不已。」
「那就要怪述了,總算是酒窖裡藏著叔叔的寶貝,要跑下去看,我又不放心他一個人下去。」
「嗯,小悠是個穩重的女孩子,以後也要好好替叔叔看著述哦,看好了叔叔有獎勵。」
「可能可以問問是什麼獎勵呢?」許悠的眼睛笑得如同兩彎新月。
「一個世界上最豪華的婚禮,怎麼樣?」
再也聽不下去了,我將手中的刀叉往餐桌上一放,起身說道:「叔叔,對不起,打擾了你們的家宴。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一瞬間紅了眼眶。
我為什麼要拋下田和淺陌,到這裡來手這樣的羞辱呢……淺陌,你是早知道會有這樣的場面痴線,所以才百般阻止我來嗎?
「站住。」一直沉默的述突然出聲。
我停下腳步,背對著他,沒有轉過身來。然後,我聽見述推開椅子起身,走到我身後。
「急著趕到田的晚會上去嗎?」冷到幾乎凝結成冰的語氣。
「為什麼這麼問?」
「急匆匆地過來,坐不到半個小時就要走,如果你只是怕我生氣,趕來應付一下場面的話,大可以不必來,我不會介意。」
「是,我知道你不會介意,我也很後悔來你家。」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咬牙往前走去。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拒絕?」
「因為當時不知道你叫我來,只是為了讓我難堪!」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華麗的大廳。
陰暗的小房間裡,我脫下身上的小禮服,將它平整的攤在床上。也許,這件衣服原本就不應該屬於我,就像述不應該屬於我一樣。
熟悉的紅酒,葡萄架下的晚餐,酒窖裡的探險,那些共同度過的美好時光我都沒有和他一起經歷過。
今天站在述的叔叔和許悠面前,我就像一個呆頭呆腦的傻瓜。
然而最讓我傷心的,還是述說的那句話。
「謝流藍,很要好的朋友。」
為什麼會突然改口?除了許悠,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來。
述,你心裡還是喜歡著他的吧,所以會偏袒,會下意識地保護她,讓她不受到傷害。可是我呢?
再也不要理你,再也不想看見你!世界上最討厭的述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螢幕上閃爍的,是述的名字。
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按下了接聽鍵。
「流藍,下樓來。」電話裡,述的聲音有些低沉。
我立刻走到窗邊,往樓下一看,述低頭倚著車門站著,月光下,如同沉靜的塑像。
「述,我想聽你的解釋。」我下樓,一步一步走向他。
「我更想聽你的解釋。」他低頭看著我,「明明和田在一起,為什麼要騙我說一個人?」
震驚!隨即我臉上恢復了冷冷的神色:「你又找人跟著我嗎?」
「這次是親眼所見。」
「淺陌不想讓我和你叔叔見面,所以編造了謊言騙我過去,田只是受他的委託來接我而已!」
「既然這樣,電話裡為什麼不說明白呢?」
「我說我和田在一起,你會胡思亂想。」
「所以就選擇欺騙嗎?」
「我只是怕你不高興!」
他拉起我的手,將我拉入懷裡:「比起聽到你說謊,我更願你直截了當的告訴我事實,明白嗎?」
我掙脫出來,看著他,月光下,述的面容完美的不真實。
「是因為這樣,所以在晚餐是報復我,不肯承認我是你的女朋友嗎?」
「流藍,我只是在尊重你。如果你的心還沒有做出選擇,我又怎麼能強行安排一個身份給你?」
「可是,許悠為什麼會在場?而且叔叔那麼明顯的誤會她是你的女朋友,你都沒有站出來解釋,這也是尊重我的表現嗎?」
「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為什麼要費心思去解釋?如果你願意接受,那麼我可以立刻將你帶到叔叔面前,一女朋友的身份,一切自然就會明白。」
「可是我很在意。」我看著他,輕聲說道,「我在意你和許悠有過那麼多美好的回憶,在意叔叔那麼明顯的對許悠的寵愛,在意你曾經擁抱過她。」
述伸手,輕撫著我的頭髮,眼中浮起絲絲縷縷的無奈:「傻流藍,知道嗎?十個許悠在我心裡,也比不上一個你。」
我抬眼看著他。
如果他之前的眼睛裡有未消融的浮冰,那麼此刻,就是溫柔沉寂的湖水,讓人一不小心跌進去,就無力自拔。
「其實,除了述,我也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這是我第一次開口說喜歡。彷彿有灼熱的風迅速地從心跳掠過去,帶起一陣讓人戰慄的顫抖和激動。
微笑緩緩地爬上述的嘴角,如同春色覆滿荒原,帶來無限的明媚陽光。
「第一次聽到流藍說這樣的話,很開心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然而述的手卻已經伸過來,抬起我的下巴。
還來不及反應,溫熱柔軟的唇已經落了下來,淺淺地親吻著,溫柔繾綣,如同最和煦的微風。
我沉醉地閉上眼。
然而,眼睛閉上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不遠處的梧桐樹下,許悠僵硬站立的身影。
學校的鐘樓塔,紅牆尖頂,高高的塔尖直入天際,偶爾會有飛鳥在上面停留,吸取陽光。
我靜靜地看著面前長髮傾瀉的女生:「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許悠回過頭來微笑,那笑容在陽光下澄澈如水,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洩露了她心底的陰冷:「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有關述的過去。」
「如果是捏造的,我不想聽。」
「那就先給你看一些照片吧。」
她從精緻的手袋裡拿出一疊照片,時候有些時日了,邊角都有點兒泛黃。
照片中的場景似乎是一場貴族的舞會,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述端著高腳杯站在一根華麗的大理石柱子後面,還是十多歲的模樣,卻已經有了消瘦卻挺拔的身形,動作和神態也都是入骨地優雅。
他注視的是一個長髮傾瀉的小女孩,穿著可愛的小禮服,倚著窗戶站在,遙望遠方,神情猶豫而落寞。
述的眼神里,有著隱藏極深的眷戀與溫柔,彷彿眼中的那個人,是他頂禮膜拜的女神。
那樣……充滿愛慕的眼神……
冰涼的手指幾近僵硬和顫抖地翻到第二張。
小女孩坐在陽光和煦的草地上,仰頭望著天空,眼神一如既往地空洞。述站在她的身後,撩起她的長髮,手裡藍色的緞帶隨風飛舞。
他揚手的姿勢,如同在呵護最珍愛的珍寶,眼角眉梢裡,都是寵愛與溫柔。
第三張,是巨大的藍色游泳池裡,小女孩穿著玫紅色的泳衣,深深地潛入水底,姿態優美無比。述雙手環胸,低頭站在岸邊,臉上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充滿迷戀的神情。
泳池的另一側,是甜美可愛如同天使一般的小女孩,白皙的皮膚,漆黑如緞的長髮,可是她漂亮的臉蛋上,卻充滿跟她年齡不相符的哀傷與絕望。
那是年幼時的許悠。
「那個小女孩……是誰?」沒有勇氣繼續看下去,有某種猜測緩緩浮上心頭,令我全身冰冷,幾乎站立不穩。
「她的名字叫做曈。」
曈,曈。
述昏迷的時候,曾經呼喚過的名字。
「再仔細看看這些照片,你不覺得你和她很像嗎?頭髮,臉蛋,神情,氣質……」
「她是誰?」
「或許你沒有聽過那個故事。述年幼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艱苦的遠洋航行,而曈,是他在那艘遠洋輪船上遇到的小女孩,是他終其一生……最愛的那個人。」
我只覺得一陣暈眩,手指一鬆,手中的照片掉落了下去,翻飛著從塔頂跌落,如同一大片墜落的白鴿。
「很多年前,一個小男孩跟著不是父母的親人漂洋過海,去了異國……」
「他把那個女孩子帶回家,給她如同公主一般最奢華優渥的生活,用他自以為很好的方式寵愛著她,滿足她所有的要求。然而她不快樂,她厭惡他帶著面具的生活,厭惡優雅的餐具與虛偽的舞會,厭惡那些鉤心鬥角,她渴望大海中迎風破浪的日子,她要回去……」
「她日復一日地枯萎,最後用牙齒咬斷了繩子,投奔了她最嚮往的大海……」
「死在了大海之中。」
那個故事,田曾經對我說的那個故事,主角……竟然是述。
「曈一直都在想著逃離,而述一直都在將她囚禁,最後她投海自盡。後來,從不下水的述學會了游泳,他說這樣去了天國,他就可以帶著曈泅渡天國的每一條河流。」
我閉上眼,感到微涼的風從耳邊刮過去,刮過去……
腦中浮現的,是和述在一起時的場景,初次見面時,眼中的震驚,坐在我身後量我頭髮的長度,教我游泳,替我擋車,說愛我,此生不渝。
一直以來的疑問,終於有了答案。
為什麼,述會愛上這樣一無是處的我?
終於解開了謎底。
這麼……諷刺啊……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可憐,明明是這麼高傲的人,卻這麼卑微地愛著述,一愛就是七年。」許悠看著遠方說道,「可是看了你我才知道,原來自己並不是最可憐的那一個。」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慘白著連轉過頭看著她,嘴唇有些微顫抖,「為什麼之前都不說?」
「在你最愛他的時候告訴你,不是更好嗎?這樣,你的心才會更痛,不是嗎?」她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側臉完美如天人。
「告訴你,不要存在什麼妄想,述跟其他人不同,他認定的東西,就會堅持下去,終其一生。」她緩緩說道,「他只愛過一個人,那就是曈,你不過是一個廉價的替代品。」
「就算他傾盡所有地愛你,那也只是在贖罪,向死去的曈致歉,他看到的永遠都是你身上曈的影子。」
「放手吧,謝流藍,你我都贏不了的,述內心的那個身影,強大到我們連與她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黑色的鳥兒尖叫著掠過林梢,我忍不住裹緊了衣服。
已經到了深秋,冬天就快來了吧,為什麼我卻以為,充滿陽光的夏天會永無止境呢?
一直在陽光下昏睡,做著無比美好的夢,如今最要被寒風吹醒了。
家裡的樓梯好像應該修了,走上去「咯吱咯吱」響,讓人擔心隨時都會掉下來。然而此刻,我卻希望樓梯突然垮塌,然後我直直地跌落下去,落在下面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不省人事。
「我只有一個願望,那便是希望我深愛的那個人,能夠在我身邊,永遠快樂地生活下去……」
述,這就是你的願望。
為什麼我到了這樣的時刻,才真正明白呢?
我顏述空洞地往前走,直直地穿過走廊,走廊的盡頭便是天台。
默正趴在天台上寫作業,看到我來了,鼻子裡冷哼一聲,沒有搭理我。
突然他彷彿想起了什麼,朝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跑到天台的一側,用力舉起一個花盆,往樓下狠狠一摔——
渙散的眼神陡然凝聚,那是述送給我的雪絨花!
「你做什麼?」我衝到攬過邊往下一看,花盆已經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花的根莖裸露出來,一如車禍那天的模樣。
「看不順眼而已。」默聳聳肩,無所謂地從我面前走過去。
「為什麼世界上會有你這麼討厭的小孩?」再也無法抑制,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前一推。
「啊!」默一頭撞到那排花盆上。
「砰!砰!砰!」花盆接二連三地掉落了下去。
默勉強地站起身子,捂住頭,然而殷紅的鮮血還是順著他的指縫緩緩流了下來。
鮮血……
他看著眼前的鮮血,嚇呆了。
「你們在幹什麼?」媽媽出現在門口,目光掃過我身上,再看向默,「天哪——」
「媽媽,媽媽!她要殺我,謝流藍要殺我!」磨突然尖聲哭號了起來!
「你這個瘋子!」媽媽失去了理智,衝過來抓著我的頭髮用力地往牆上撞去,「要是黙有什麼事,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你最好祈禱他沒事!」
我的頭被重重地撞擊在牆上,一下,兩下。
眼冒金星,眼花繚亂……
「轟隆——轟隆——」天空劃過一道閃電,映亮了整個昏暗的天際,雷聲跟著滾滾而來。
媽媽終於停了手,抱著默往屋子裡走去:「默,不要哭,男子漢要勇敢!」
我癱坐在泥土凌亂灑落的天台上,如同一堆被人扔棄的垃圾。
鮮血順著我的額頭流了下來,模糊了視線,隨即,冰涼的雨水落了下來,砸在破裂的傷口上,徹骨疼痛。
突然,我彷彿想起了什麼,掙扎著站起身,往樓下跑去!
花!
述送給我的雪絨花,還躺在支離破碎的花盆裡,被雨水一衝,一定什麼都沒有了!
一路跌了好幾跤,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花盆掉落的地方。
大雨傾盆而下,夾雜著猛烈的雷聲。
泥土順著誰流緩緩散開,裸露出細密的根莖。我用力地攏著泥土,竭力將它們攏到一起,可是沒有辦法,怎麼樣都沒有辦法。和了水的泥土,再怎麼將它聚攏,也只是一攤泥水。
它沒法再包裹雪絨花的根莖,給它保護。
我跪坐在地上,看著自己滿手的泥水,以及地上已經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雪絨花,突然仰頭絕望地看著大雨傾盆的天空,淚如泉湧。
沒有人愛我,哪怕再怎麼努力,也沒有人愛我。我就是那個被上帝遺棄的小孩,被丟棄在永恆的黑暗裡,永遠永遠都照不到陽光。
就算拼命掙扎,也不可能得到溫暖和幸福。
我俯下身,額頭頂著粗糙的地面,痛哭出聲,鮮血和淚水一起隨著雨水滑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