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孩拉小提琴的樣子真帥!
蘇恩靜靜地站在鄰家的窗戶外面,仰著頭朝裡面看去,懷裡抱著包裝得十分精美的小熊餅乾。
「媽媽,他長得好漂亮。」
年輕的媽媽以為她是在和小男孩比誰更漂亮,親切的撫摸著她的頭,笑道:「在媽媽眼中,小恩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走吧,我們去拜訪一下他們。」
「嗯。」
「叮咚」一聲,門立刻就開了。
蘇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開門的阿姨,笑得格外燦爛:「阿姨好,我們是前幾天才般來的,住在你們家隔壁。」
「啊,好可愛的小女孩,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蘇恩,阿姨可以叫我小恩。」蘇恩的笑容總是具有特別的感染力,清脆童稚的說話聲顯得她格外可愛。」
「小恩,你在哪裡上學?」
蘇恩立刻眨了眨眼:「就在小區旁邊的‘明日之星’小學。」
「和我們家的慕童在一個學校的呀,那以後就一起上學吧!」說完,美麗大方的阿姨衝著房間裡面叫道,小童,出來一下。」
小提琴的聲音立即就停了下來,伴隨著一陣輕而緩的腳步聲,隔窗看見的那個漂亮的小男孩就站在了客廳裡。
慕童看著蘇恩,蘇恩也看著慕童,彼此的眼中都有對方的身影。
「你好,你叫小童嗎?我是小恩。」蘇恩笑道,遞出了懷裡的餅乾,「這是我自己做的,送給你吃,味道很好的哦!」
只是一個眼神,一句話語,即成了永恆——
你叫小童嗎?我是小恩
盛夏的氣息一點一滴地漫開在小區的休閒活動區。
小提琴細膩而溫柔的聲音從小男孩的手中滑出,響徹在蘇恩的世界裡,是如此美妙。
「小童,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
聽到蘇恩對他的讚歎,小男孩漂亮而帶著稚氣的臉上微微有些得意,拉著小提琴的手漸漸用力:「那是當然,我4歲開始練習小提琴了。」
「啪,啪,啪。」
一連響起好幾聲鼓掌的聲音,蘇恩仰著頭,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小童現在9歲,4歲開始練習小提琴,那就有5年的時間了啊!」
蘇恩的語氣裡全然是一種不可思議。
小男孩感覺世界好像因為她的話而變得異常明亮起來。
一曲終了,小男孩的臉上笑容燦爛:「如果你喜歡,我以後就經常拉小提琴給你聽。只要小恩喜歡,我就只拉給小恩聽!」
像是關於一生的承諾。
它伴隨著夏日輕拂過的風,伴隨著那細微而急促的心跳,從幾根閃著銀色光芒的琴絃裡滲透出來。
是這樣寧靜、這樣溫柔的夏季。
——只要小恩喜歡。
明明簡單,卻如此深刻吃過晚飯後,慕童拉著蘇恩一起坐在草坪上看星星。
「小恩,你會在我家住幾天?」
「我媽媽過兩天就會回來了!」蘇恩揚著臉,天真地說著,腦海裡想起昨天傍晚時分媽媽說的話—
蘇恩站在臥室的門邊看著正在整理衣服的媽媽,嘟著小嘴巴生氣地說道:「媽媽要丟下我一個人去哪裡呢?」
「小恩,爸爸工作的地方出了一點兒事情,媽媽去爸爸那裡看看,就去兩天。」
「那,那我怎麼辦?」語氣裡已經充滿了委屈之意,蘇恩秀氣稚氣的臉上,在此刻看來,像極了移植受傷的小兔子,莫名的悲傷將她的眼睛染成了淡紅色。
「媽媽不在的這幾天,小恩就暫時寄住在小童家裡好不好?」
「小童家?」蘇恩的雙眼立即就亮了,「這幾天我要住在小童家裡嗎?」
「是的!」媽媽溫柔地笑道,「不過,小恩要好好照顧小童,知道嗎?」
「為什麼?」為什麼是她照顧小童?
「媽媽,小童明明就是比我大,應該是他照顧我才對,年齡大的小孩要照顧年齡小的的小孩!」
面對蘇恩的質疑,媽媽笑而不語。
蘇恩伸出手指著天空中閃爍的星星,然後轉過頭對慕童說:「小童,你看,那裡是海豚星座!」
慕童順著蘇恩指的方向看去,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全是星星,哪裡有海豚星座?」
蘇恩有些不高興了,指著夜空之中形成了一個菱形的四顆星星強調道:「你看啊,就在那裡,想菱形一樣的星座就是海豚星座!」
慕童再次看去,然後笑了:「原來那就是海豚星座啊!」
「是啊,我在書上看到,關於海豚星座有一個很美的傳說!」
「什麼傳說?」說這話時,慕童已經將望著星空的目光收回來,認真地看著蘇恩的臉。
蘇恩抱著自己的膝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傳說海神波塞冬想要娶海仙女安菲特里忒為妻,但是仙女不願意。為了躲開這場婚禮,安菲特里忒逃到了阿特拉山脈。於是,海神波塞冬便拍了很多手下去尋找她的下落。終於,有一隻海豚發現了安菲特里忒,並且用歌聲勸說安菲特里忒接受了海神波塞冬的求婚。最後,仙女為了答謝這隻海豚,就讓海豚成為了天上的海豚星座。」
「啊!好感人啊!」慕童一聲驚呼,「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傳說呢。」
「恩,是很感人啊!我現在的夢想就是有一天呢親眼看到海豚!」蘇恩笑道,「小童,你的夢想是什麼呢?」
「啊!」慕童又是一聲驚呼。「我的夢想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蘇恩仰著小腦袋,一臉困惑的樣子。
慕童轉過頭,看著夜空之中的海豚星座,說話聲音格外地輕:「海豚的歌聲。你剛才說,海豚的歌聲可以說服仙女嫁給海神,那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親耳聽到海豚唱歌。」
「那我們拉鉤!」蘇恩伸出自己的小指。
慕童又一次怔住了,不明白蘇恩要做什麼。
「小童,我們拉鉤,要一起去聽海豚唱歌!」
慕童哼道:「誰要和你一起去聽啊!」
可是,小手卻已經伸了過去,鉤住了蘇恩的小指,笑容從嘴邊漾開。
如果從來都不曾聽見,從來都不曾看見。
如果從來都不曾有好奇心,從來都不曾半夜睡醒。
那麼,蘇恩就不會聽見這樣的話,令她這樣銘記在心,在以後的每一分每一面都不能忘記。
幾乎有那麼一刻,心跳驟然停止。
無法言說的痛楚溢滿整個心房。
半夜醒來,蘇恩口渴了,便輕手輕腳地跳下自己的小床,向客廳裡走去。喝過水後,她正準備回到房間裡,卻不經意間看到爸爸媽媽的房間裡燈還是亮著的。
他們好像在說什麼。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爸爸媽媽的房間門口,然後站住,細細的聽著從房間裡面傳出的聲音——
「鄰居家那個叫慕童的孩子真是可憐啊!」媽媽輕聲嘆氣。
「怎麼了?」是爸爸的聲音。
「你剛回來不知道。聽那孩子的媽媽說,他一出生就患有心臟病,好像活不過18歲……」接著,又是一聲輕輕的嘆息。
「一出生就患有心臟病,還真是……」
「小恩好像很喜歡那個孩子,和他關係很好……」
「嗯,我回來的這幾天也看出來了。」爸爸低沉的聲音傳了出來,「小恩是個善良的孩子,如果知道這個,一定會很傷心的,所以你不要讓她知道了。」
媽媽輕輕的答應了一聲,然後就再也沒有說話的聲音。不久,爸爸媽媽房間裡的燈熄滅了,整個黑暗的房子裡,只有蘇恩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個叫慕童的孩子真是可憐……
——他一出生就患有心臟病……
——活不過18歲……
蘇恩回到床上,在黑暗之中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數著。從9歲到18歲,僅僅只有9年而已,生命竟是這樣短暫,短暫到只用手指便能數清。
這樣的事情,小童他,應該是不知道的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蘇恩再次睜開了眼睛,看到窗外的陽光直直地照進了房間,絢爛如斯,就像生命一般。
穿好校服,整理好自己的書包,帶著媽媽親手準備的料理,蘇恩站在了慕童的家門口,大聲叫著他的名字:「小童,小童,要上學了。」
不到三分鐘,便能看到同樣穿著校服、揹著書包的慕童從家裡走了出來。
金燦燦的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看見了蘇恩,慕童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盤潔白的牙齒:「小恩,我們走吧。」
「等一下。」蘇恩遲疑著開口。
已經走出好幾步的慕童回頭疑惑地問道:「怎麼了,小恩?」
蘇恩一不說話,只是走到它們的身邊,伸出手拉下他背上的書包,然後十分鄭重地對他說道:「從今天開始,你的書包由我負責了。」
「不要。」慕童伸出手準備搶過書包,但是蘇恩卻死死地把它抱在懷中,一刻也不放鬆,漂亮的小臉上有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倔犟。
最終,慕童選擇了妥協,輕輕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前走。
蘇恩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含笑看著慕童的身影,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慕童的書包,加快腳步跟在他的後面。
蘇恩轉到慕童的班上,並且要求與他成為同桌,這樣更方便蘇恩幫著慕童完成一系列他本需要做卻不應該由他來做的事。
慕童是學校的紀檢委員,每天要登記每個學生的出情況。
慕童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每次老師來之前,都要把學習資料一份一份地發到同學手中。
慕童是男生,又是學生幹部,所以每次班上搬運重的東西,都需要他來做。
而現在,這一切事情,都是蘇恩在做。
蘇恩記錄著每個學生的出勤情況。
蘇恩把學習資料分發到每個同學的手中。
蘇恩幫著慕童搬運重的東西。
蘇恩做這些,僅僅是那樣的一個原因。
每次慕童問她為什麼,蘇恩的回答都只有一個:「只因為你。」
只因為你,慕童。
午後。
教室裡只剩下蘇恩和慕童。
蘇恩先幫慕童開啟飯盒,然後才開啟自己的。彷彿已經養成了習慣,蘇恩會想都不想地幫慕童做任何事。
「這個給你」蘇恩夾了一大塊牛肉放到慕童的飯盒裡,「吃這個吧。」
慕童笑著點頭,吃下了蘇恩夾給他的菜:「很好吃。」
「那全部給你了!」說著,蘇恩就把自己飯盒裡的牛肉全都夾給了慕童,「都給你。」
「為什麼啊?」
「因為,我不喜歡吃這個。」
「噢,那我幫你吃好了。」慕童不再說話,低頭吃著飯盒裡面她夾給他的菜,滿臉笑容。
正在這時,教室門口突然出現了好幾個男生。
「喂,你們吃得倒是很歡快啊!」
「真是看不出來,紀檢委員居然是一個喜歡在背後告狀的人。」
蘇恩一聽,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立刻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喂,你在說什麼啊?」
「我們剛剛被老師訓話了。」
「為什麼平時的遲到名單上沒有我們的名字,今天偏偏有?」
三個男生每人說一句,等說完時,他們已經站到了蘇恩和慕童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吃飯的兩個人。
「你最好給我們一個解釋。」其中一個傲慢地說道。
遲到名單!
蘇恩一下子愣住了。她每次幫慕童記錄出勤情況時都特意沒有記這幾個人的遲到,但是今天卻是慕童自己記錄的,他一定是看到他們遲到就如實地記錄下來,所以導致這三個人被老師訓斥了。
而現在,他們來找慕童興師問罪。
是的,就是這樣。
「我只是記錄真實的出勤情況而已。」慕童輕聲地說了一句,繼續低下頭吃飯,連頭也沒抬。
「是你們自己不早點兒到學校,現在來責怪慕童有什麼用啊?」蘇恩急了,氣得瞪大了眼睛。
「沒用,就是可以幫我們的紀檢委員長點記性。」話一說完,三個男生中個子最高的那個人突然地就抬起手推翻了蘇恩和慕童的課桌,飯菜立刻就灑了一地。
不等慕童站起來,三個人便一齊將他推倒在地,拳頭飛快地就落在了慕童的身上。蘇恩急得一下子跳到慕童的身邊,用力地推著那幾個男生。
一個小女生終究是沒有力氣推開他們,最後蘇恩自己也倒在地上了。
男生們被蘇恩惹怒了,抬起腳準備再次踢開她。這時,倒在一旁的慕童猛地跳了過來,整個抱住了蘇恩,把她護在自己的懷裡,而他去因為背後一個男生的大力一腳而昏倒在了地上。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太過強烈了,慕童是皺著眉頭醒來的,一睜開眼便看到蘇恩坐在病床邊看他。一看見他醒來,蘇恩小小的臉上立刻笑得燦爛如花。
「小童,你終於醒了!」
慕童點頭:「每天都是放學後過來的?」
「嗯。」一連三天,蘇恩都是放學之後來到這裡看著慕童,直到傍晚才回家。
「其實不用天天來啊。」慕童笑著說。
蘇恩搖頭,倔犟地看著他:「你是因為我才受傷的,我應該天天來看你的。」
「噢。」慕童恍然大悟,好像到現在才明白一樣,「我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了,已經不疼了,要不我們去一個地方吧?」
「去哪裡?」還沒等蘇恩反應過來,慕童就已經跳下了床,迅速的拉起她的手腕,向病房外面走去。
風呼呼的從耳邊吹過。
蘇恩跟著慕童的腳步走著,發現慕童的腳步極快時,驀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嘟著嘴說道:「走慢一點啦,我都快跟不上了。」
慕童輕輕的點頭,腳步放慢。
蘇恩回神間,就發現他們已經走出了醫院,來到了大街上。
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行人,蘇恩不解地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慕童故作神秘的回答。
穿過一片茂密的樹林,慕童拉著蘇恩一起走進了一座很高很氣派的樓裡,然後一路走到了三樓。推開玻璃門之後,蘇恩便看到了一排排的書櫃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很多書。
慕童拉著她走了進去,一邊看著書櫃上的書一邊和蘇恩說話:「我爸爸在這所大學教書,這裡是他們學校的圖書館。爸爸說,不管你想找什麼資料,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嗯,小童,那你帶我到這裡來是要找什麼呢?」
慕童收回目光,回頭看著蘇恩:「我想知道海豚為什麼會唱歌!」
「那我陪你一起找吧!」說完,蘇恩就走到了另一邊的書櫃旁邊,專心致志地開始尋找關於海豚的書。過了幾分鐘,蘇恩的目光掃過一排關於心臟病的書,整個人霎時就怔住了。因為身高的原因,蘇恩踮起腳才勉強能夠拿到那幾本書,而後,她坐在地上,認真地看了起來。
慕童一回頭,發現了坐在地上看書的蘇恩,只是抿了抿嘴唇,又繼續找。
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慕童再次抬起頭來尋找蘇恩時,發現蘇恩並不在剛才的位置。再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圖書館裡的安靜讓他的心慌了起來,連忙開始不停地尋找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