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時候，一個字能引起一生的誤解。
有時候，一句話說出了口，能讓人記恨一生。
有時候，看一個人的眼神，可以知道這個人對你的感情。
有時候，做出一些事情，說出一些話語，是為了讓你不再沉淪。
因為，你不不知道。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是你。
【二】
英語課上。
老師正在認真地講著一個很複雜的語法問題，用粉筆不停地在黑板上面點著。
蘇恩一隻手託著自己的下巴，一隻手抄寫著筆記，再抬起頭看去，慕童低頭抄筆記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簾，心猛然停滯了一下，傳來了微涼的感覺。
眨了眨眼，睫毛處立刻就一片溼潤。
從8歲開始，從她認識他開始，無論是做什麼都在一起，從小學到初中，再從初中到高中，他們一同學習，一同回家，一同說笑，一同長大……
然而，現在的他們，已經開始不再說一句話了，早晨也不再一起上學了，中午也不再一起吃飯了，放學之後也不再一同回家了。
好像他已經開始漸漸遠離她的生活，彼此成為了獨立的個體。
她無法在突然之間接受這樣的變化，也無法相信。
這樣的感覺一直持續到高中階段的最後一次模擬考試。
有些炎熱的星期六早晨。
在聽到小提琴的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原來還賴在床上的蘇恩驀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穿過兩扇緊緊關閉的窗戶，蘇恩看到了正在拉小提琴的慕童。
他閉著眼睛，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悠揚的琴聲卻穿越了兩扇窗戶與牆壁，傳到了蘇恩的耳朵裡，那麼安靜，那麼悲傷。
一次又一次地撥動著她的心絃。
幾分柔軟，幾分冷傲，幾分寂寞。
思緒驟然間飄到了昨天下午在老師的辦公室裡看的一份檔案——保送資料。
那資料上面，羅列著好幾家名校，都是國內非常優秀、非常難考的學校。
蘇恩眼睛一眨，落在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上面——慕童。
他的名字下面是全國排名第三的學校。
再下面的內容就是慕童高中三年的學習成績及老師對他的綜合點評，甚至還有從小到大獲得的獎項以及他的特長等，每一點都詳細地記錄在上面。
慕童是那麼優秀，她從來都知道。
從這個學期開始，老師們就一次次地找他，不厭其煩地告訴他，他有被保送去名校就讀的資格，要他準備好資料。可是，那個時候的他，是拒絕的，無論老師們說多少次，他都是拒絕的。
但是現在，他卻答應了，連保送的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那麼，這個學期之後，他就要去別的學校了。而她，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琴聲戛然而止。
甚至是連那個修長的身影都再也看不見了。
應該怎麼辦呢？
要去問嗎？
真的要去問嗎？
可是這樣又有什麼用呢？資料恐怕現在都已經送上去了，就算問了又能怎麼樣……
他在意的、喜歡的人是唐菲菲，又不是她。
她在他的心中不過是一個喜歡照顧他的妹妹。
他們之間的承諾也已經被當成玩笑話了。
蘇恩，你還在期盼什麼？
你還在猶豫什麼呢？
一切都已成了不變的定局。
【三】
已經是傍晚了。
班主任老師在講臺上面大聲地對同學們說道：「再過一段時間，你們就要參加高考了，然後從這裡畢業，進入更好的學校學習。所以在這之前，我佈置一份每一個人都必須完成的作業，就是把你們畢業之後最想做的事情，最想完成的夢想，寫下來。」
老師一說完，安靜的教室裡立刻就喧鬧了起來，同學們都開始討論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寫的內容。
同桌趙樂樂也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想象之中，她拉著蘇恩的手臂，不停地說著：「我最想考進一所環境優美的學校，在學校裡找一個帥帥的、學習好、家世好的男朋友，然後幸福地過著每一天。蘇恩，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你有什麼夢想啊？」
蘇恩呆呆地看著前方，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趙樂樂的話。
趙樂樂不以為意，又道：「蘇恩一定是想考到慕童要去的學校，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一定很好，慕童的成績好，一定會考到好學校去的。不過，蘇恩，隔壁班的顧誠很喜歡你，你會不會和他考去同一所學校呢？」
好像她的問題總是問不完一般，蘇恩聽得皺起了眉頭。
「順其自然。」她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睛裡映出慕童的身影來。
他會希望她考到那所他被保送的學校裡面嗎？
放學之後，蘇恩一直跟在慕童的後面走，發現他走的並不是回家的路時，眼睛裡又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唐菲菲。
蘇恩停住腳步，躲到一棵樹後，然後探出頭去看。
唐菲菲笑著走到慕童的面前，溫柔地伸出手，拿走他已經脫掉的外套，然後又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十分親暱。
慕童的臉上毫無表情。
他們一直走到路旁，等了一會兒，來了一輛車，他們又牽著手坐進了車裡。
車緩緩地駛向了馬路的另一邊，將他遠遠地帶離了蘇恩的視線。
彷彿就這樣帶離了她所在的世界。
良久，蘇恩才緩緩地轉身朝著回家的路走去。
——很想知道。
——其實真的很想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你會告訴我嗎？
晚上9點。
蘇恩一個人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將自己整個抱成了一團，黑黑亮亮的眼睛一直看著小區的大門口。如果慕童回來，那他一眼就能夠看到她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他還沒有回來。
蘇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望著格外耀眼的星空，眼睛裡忍不住流下淚來。
——小童，你看，那裡是海豚星座！
——全是星星，哪裡有海豚星座？
——你看啊，就在那裡，像菱形一樣的星座就是海豚星座！
——原來那就是海豚星座啊！
——是啊，我在書上看到，關於海豚星座有一個很美的傳說！
——什麼傳說？
——傳說海神波塞冬想要娶海仙女安菲特里忒為妻，但是仙女不願意。為了躲開這場婚禮，安菲特里忒逃到了阿特拉山脈。於是，海神波塞冬便拍了很多手下去尋找她的下落。終於，有一隻海豚發現了安菲特里忒，並且用歌聲勸說安菲特里忒接受了海神波塞冬的求婚。最後，仙女為了答謝這隻海豚，就讓海豚成為了天上的海豚星座。
——啊！好感人啊！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傳說呢。
——嗯，是很感人啊！我現在的夢想就是有一天呢親眼看到海豚！小童，你的夢想是什麼呢？
——啊！我的夢想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
——海豚的歌聲。你剛才說，海豚的歌聲可以說服仙女嫁給海神，那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親耳聽到海豚唱歌。
——那我們拉鉤！小童，我們拉鉤，要一起去聽海豚唱歌！
「如果，我變成了你喜歡的海豚，那該有多好啊！」淚水順著美麗精緻的臉龐流下來，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她抬起手，擦乾了眼淚，看了看手機上面的時間——9點45分。
他還沒有回來來。
蘇恩有些失望地垂下頭，卻又不甘心地朝小區大門口望去。
「咚咚，咚咚。」
是誰帶著節奏的腳步聲，踏著靜謐的月光與星光緩緩地走來？
蘇恩用手按住心跳得越來越快的胸口，從長椅上跳了起來，飛快地向前方走了幾步，期盼地看著小區的大門。
熟悉的身影走進了小區。
彷彿黑暗的世界被燦爛的星光點亮了。
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面對眼前這個男生的質問，蘇恩整個人立即慌亂了起來，身體開始輕輕地顫抖起來。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家吧，明天還要上課。」男生冷冷地說著，身體已經繞過了她，向著自己的家裡走去。
「等一下。」蘇恩轉身，伸出手拉住了男生，「童，我一直都在這裡等你。」
慕童站定，卻沒有出聲。
「我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你的。」她的聲音非常輕，就像是夏夜之中溫柔的晚風。
慕童稍稍用力地甩開她的手，挪著腳步又向前走了幾步才回頭看她：「你想要說什麼？」語氣裡有些許的不耐煩。
蘇恩忍住又要從眼睛裡流出來的淚水，顫抖地問：「慕童，你是不是答應了老師給你選的學校，是不是已經寫好了保送資料？」
慕童眨了眨眼睛，立刻就明白了，冷冷地答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為什麼還要這麼問呢？何必多此一舉！」
是啊，她是這樣聰明，又經常出入老師的辦公室，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你以前不是總是拒絕的嗎？為什麼這一次答應了呢？」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不要跟我說這樣的話。」
「那你想知道什麼？」
「你最真的想法！你是真的想去那所學校嗎？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蘇恩急切地說著，絲毫沒有注意到慕童有些蒼白的臉色。
「我是真的想去那所學校，因為唐菲菲也選了那所學校。為了我們以後能夠在一起，所以，我選了那所學校。」慕童看著她，聲音愈來愈冷：「這就是原因。」
她早就應該猜到是因為她。
可是仍舊不想去相信他會為了一個女生而決定自己的未來！
蘇恩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隨便你。」慕童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
「童，童，你為什麼要走呢？」
慕童回頭，深吸了一口氣，說話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冷得就像這個時候不停吹過她身邊的冷風：「因為，我不想看到你，我討厭你這麼一副責怪我的表情。」
「嘩啦——」
頃刻之間，原本燦爛的星空突然就全部被掩蓋了起來，豆大的雨點一顆一顆地從天空之中落下。
蘇恩站在原地，身體已經僵硬得不知道要去動了，任憑冰冷的雨水將她整個人淋得透溼。
——我不想看到你。
——我討厭你這麼一副責怪我的表情。
原來——
他已經討厭她了。
要怎麼辦呢？
眼前的世界怎麼在旋轉呢？
蘇恩扶著額頭一步一步地走在學校的小路上，抬頭看了看天空，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好累啊。
頭疼得快要裂開了。
「蘇恩，蘇恩？」
嗯？
有人在叫她？
蘇恩抬頭，一陣恍惚，輕輕地搖了搖頭才看去，只見顧誠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朝她走來，帥氣的臉上，笑容就像天使一樣。
天使……
慕童笑的樣子也像天使呀……
「蘇恩，送給你。」男生雙手捧著禮盒遞到她的面前，「不管你喜不喜歡，請一定要收下，這是我親手為你準備的禮物。」
蘇恩看著他，無力地笑了笑，溫柔得有些脆弱：「謝謝你，但是……」
話還沒有說完，顧誠立即就走上前來，擔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蘇恩，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醫務室吧！」
蘇恩搖頭：「不用了，顧誠，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臉色都白得非常難看了。」顧誠有些生氣了，他伸出手摸向她的額頭，可剛一碰到就立刻縮回了手，眉宇間的擔憂更加濃重了。
太燙了。
從她額頭上傳來的溫度幾乎讓他的手燃燒起來了。
再也顧不得其他了，顧誠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蘇恩，你在發燒，跟我去醫務室吧。」
「不，我不要。」蘇恩不顧形象地大叫道，「我只是不舒服，我才沒有發燒，沒有發燒。」她叫得聲音都有些啞了，整個人暈頭轉向的。
那麼痛。
原來心是那麼痛。
痛到讓自己完全失去了知覺。
蘇恩一頭栽倒了下去，顧誠緊緊地抱住她，將她整個人橫抱在懷中，飛快地朝醫務室跑去。
醒來已是一個小時以後了。
還沒有看清楚自己在什麼地方，一隻端著一杯白開水的手就出現在了視線裡。
蘇恩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但喉嚨裡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來，喝杯水吧。」男生的聲音很溫柔，他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桌上後，動作輕柔地把她扶起來，「手不要動，還在輸液。」
聽到這話，蘇恩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上正扎著針，連著一根細長的透明管子，旁邊的架子上掛著一瓶才打了一半的藥水。
她垂下頭，又看向顧誠：「謝謝你，顧誠。」
顧誠搖頭：「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蘇恩一怔，說不出話來。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