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了很久很久才到目的地。
我從來沒有想過,原來我的爸爸是如此富有。
天已經慢慢了,我下了車,無法很仔細的分辨這個花園的別墅的景色,只是朦朧地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場盛大的迷局,又彷彿置身於不真實的華美夢境。
滴滴答答的雨打在我的頭髮上,原本就溼溼的裙子緊緊地貼在我的皮膚上。我有些生氣的扯了扯自己討厭的裙子,又望了望這與我格格不入的一切。
我是在做夢嗎?我捏了捏自己的臉,意識有些迷茫。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從別墅裡走而來出來,他五官清秀,撐著一把淡藍色的雨傘。他對姨父禮貌地笑,互相說了幾句恭敬和感謝的廢話後,姨父便把車開走了。
我望著那輛逐漸消失的寶馬,蔑視地勾了勾嘴角,卻不感到悲傷和疼痛。我是一個驕傲和自負慣了的人,不願意為這樣不值一提的事情有任何情緒的牽動。長久的不真實的空氣感早已麻木了我的五臟六腑,我只愛自己,不願為無關人等牽起潛伏的哀傷。
「還在下雨呢。」男人將傘撐在我的頭頂。
「哦,謝謝。」我呢喃,裝成單純好奇的樣子,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我叫夏已醒,是你的哥哥。」
「哦……」我敷衍地應了一聲。
「沒事的,習慣了就好。」他莫名其妙冒出這樣一句話,我露出一個明媚的微笑,輕「嗯」了一聲。
他帶著我走進了別墅。
別墅的第一層就十分豪華,溫暖的歐式壁爐在客廳裡燃燒著,「闢啪」的火焰燃燒聲打破了靜謐的氣氛。羊毛的地毯看起來華貴而又舒服。窗簾是古老笨重的酒紅色,鑲著隱約可見的金色花紋,華麗而流暢,淡粉的玫瑰在牆面盛開著,牆上還懸掛了幾幅歐式油畫,室內充滿了濃郁的藝術氣息。
夢境般的宮殿……我暗暗地感嘆道。突然,我感覺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一個天神般俊美的少年。
一個潔白冷漠的少年。
他站在樓梯的盡頭看著我。蒼白的臉,蒼白的神情,蒼白的容顏,卻俊美了冷漠的要命。微長的頭髮用潔白的絲帶紮起,漆黑的眼眸冷峻,臉孔清俊絕美得令人窒息。
如霧的燈影拉長我們之間的距離。他仿若與時光脫軌,不會老去,不會改變,就永遠定格在一段水晶般纖塵不染的虛幻時光裡。他就像一個神秘而陌生的童話故事片段,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只是一段殘缺,一段蠱惑而妖嬈的神秘。
我們就這麼靜靜的對望著。
我們彼此的實現交織在一起,將靜謐的空氣劃開了一個口子。
他黑漆漆的眼睛望著我,突然,眼珠裡閃過一絲不屑,隨後,他消失在樓梯的盡頭,如同幽魂。
「他是夏已爵,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哥哥。」沒等我開口,夏已醒解釋道。
「哦……他看起來並不喜歡我。」我回想著他眼裡的不屑,心裡有股怒氣。
「他一直都是這麼冷漠的,但如果和他接觸長了,你會發現他是一個很好的人。」夏已醒說。我順著他的房間,點了點頭。
「三樓右邊就是你的房間,你可以去洗個澡,公司裡有點急事,我必須趕回去,以後再告訴你這一切。」他說,我順從的點了點頭。
「向葵,我會按照爸爸的要求,讓你幸福的。」他想起了什麼,又對我說道。
我回過頭又一次對他用力點了點頭,可是,幸福,我怎麼可能會幸福呢?
我上了樓,輕輕推開門,隨之躍入眼簾的是公主房特有的豪華溫暖場景:粉紫格調的裝飾風,淺粉色的床靠著牆角,籠著一層微紫色的半透明紗帳,在暖暖的燈光下流光溢彩。風從百葉窗外吹進來,乳白色的蕾絲窗簾和淺紫色的紗帳在夜色裡纏綿起舞。
我開啟淡粉色的衣櫥,裡面掛滿了華麗的衣物。那些衣服琳琅滿目,映得滿室生輝。我的眼神又下意識地飄到了化妝臺上,那裡同樣堆滿了精緻無比的飾物。
可是,太過於美麗耀眼的東西,並不適合我。
而且,我也不喜歡過分的裝飾,因為對於自己,我有著過分的自戀和自信。
我只是清清淡淡的向葵而已。
匆匆的洗了個澡,我穿上薔薇白的睡裙,對著鏡子裡德少女勒出溫吞的笑意。鏡子裡的女生有一卷微卷的向日葵長髮,象牙白的肌膚在蒸騰的水汽中像盛放的粉薔薇,捲曲的長睫毛遮蓋得黑亮無比的眼眸霧濛濛的。我眨眼,帶動了水汽在半空中無聲的破碎。此時此刻自己如同油畫裡的薔薇少女,妖嬈的回眸中帶著淡淡地憂鬱——我從沒發現我這麼美過,是因為脫離了那個家的緣故嗎?
開啟浴室的門,百般無聊地側身,三樓左側的房間,門柄是耀眼而低調的金色,我好奇的走了進去,拉開那扇華麗的門。
空氣中有淡淡地霧一般的成分。
霧中霧。
夢中夢。
霧與夢交織的盡頭,是真的輪廓:那個少年纖細如春天柔柳的身影。
我不由自主的走進他。他用ipod聽音樂,似乎剛洗過澡,美麗的白色緞帶束著他溼淋淋的頭髮,耳邊的頭髮被他撩了上去,露出鑲著金色花紋的白色耳機。從這個角度看去,他側面被燈光照的柔和而安靜,美得驚心動魄。我這才發現他睡著了。漆黑的睫毛一眨不眨,安靜地垂在潔白的眼瞼,投下兩萬輕淺的陰影。均勻的呼吸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清晰和柔和。蒼白的臉孔透明得近乎丟失了肌理。他身後柔美的透明紗簾肚子飛舞著,一切都美麗寂靜得如精靈的囈語。這樣的少年,及時驕傲如我,也感到一絲心悸。
突然,他的手指無意識的鬆動了,ipod滑落到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立刻睜開的眼睛,我有些尷尬,匆忙轉身,想要離開。
「喂,站住!」他命令我。
我回眸看他,看到他瞳孔裡流動著奇異的光彩,有些冰冷,有些妖嬈,像淺寞的煙花在夜色中飛舞。
「我叫向葵……」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走進我。漆黑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恍惚間,夏已爵走到了我的身邊。
他伸出潔白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眉毛輕皺在一起。
「我很討厭你。」他輕而堅定地說。
他慢慢湊近我,鼻尖幾乎要抵到我的鼻尖。我可以清楚的看見他慈湖沒有紋理的肌膚以及殷紅的嘴唇,還有他漆黑的眼眸在打探懷疑的光芒。
那種眼神,很讓我厭惡。
他長時間的盯著我看,我終於人不知了:「喂,我想我並沒有對你做什麼。」
「我找到了那個男人的影子。」
「是我爸爸嗎?他們都說——我很像我爸爸。」我喃喃的說道。
「所以,我很討厭你。」他冰冷地看著我,眼裡瀰漫起大霧。
「你只是討厭我爸爸,晴不要遷怒於我。」我一字一句的說。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討厭的外來物,你給我出去。」他愣了愣,忽然笑了,那笑容妖嬈潔白,又帶著冰冷的貴氣,宛如某種潔白而有毒2的植物。
「你要和我鬥嗎?偏偏我沒有鬥志。就像你說的,我只是個討厭的外來物,和一個討厭的人爭鬥,不是很無聊嗎?」嘴角勾出柔和的微笑,我微仰著頭故作驚奇地看著他說道,隨後輕盈的轉身離開。
我是一個沒有真實表情的戲子,在華美的肌膚上濃墨重彩地塗繪,變幻著盛世繁花般的表情,卻從不讓臺下的人看到一絲一毫的真實。
我很清楚應該在怎樣的場合扮演怎樣的角色才可以保護自己。我是弱者,只有這樣才能在危若朝露的戲裡存活下去。
我只是一個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