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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每隻蝴蝶都要學會撲過天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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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是要和你說對不起,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大部分都是我的原因。」

「這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我無不苦澀的說,「是我不知不覺的利用了你,玩弄你的感情。」

「可是我一點兒也不怪你,我怪的是我自己,分明知道自己得不到你,卻那麼貪婪的想要將你留在身邊。其實你會離開我,我早就心知肚明,走進你心中的,是夏已爵,而不是斐凜藍。」

「對不起。」我靜靜的望著天空,蔚藍色晴空的大塊雲朵在風的吹動下略微飄散,似乎帶著四分五裂的憂傷。

「你是一個不容易相信別人的人,那一天在初夏的墓地前,你所有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我怪你的殘忍,恨你的無情,可最後歸於平靜,因為我始終無法真正的記恨你。」

在他的面前,似乎所有精緻的臺詞都成了擺設。

「我知道向葵你,從來不曾真正給過我機會,因為你始終是喜歡夏已爵的。我陪著你,讓你不寂寞,讓你不憂傷,原本的斐凜藍只是單純的希望你快樂,可是你那麼優秀,讓我情不自禁,讓我無法自拔。我分明知道奢望會讓我失去你,可是我真的很貪心。明知你忘不了夏已爵,卻逼著你去遺忘他,強逼著你留在我身邊。我忘記了,你會害怕,會無助——我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你,卻禁錮了你追逐幸福的步伐,用假意的受傷和無辜一次次貪婪的把你捆在身邊,我怎麼會這麼殘忍呢?向葵,我不要你不快樂,不要你不幸福,所以我,寧願放手。」

「你和初夏不一樣,她是外表柔弱、實則堅強的女孩子,可是你總是孤單,總是害怕,患得患失又敏感絕望,這樣的你,好需要人疼愛,我沒有辦法不喜歡你,沒有辦法不喜歡你的脆弱、你的憂傷、你的故作堅強、你的隱忍與不顧一切、你的恐慌與掙扎。我曾經想要逃避你,因為我有一個預感,你會征服我,讓我喜歡上你,讓我逐漸的不再這麼懷念初夏。我害怕這一切的發生,所以我曾儘量避免與你見面,可是我做不到,一次次的碰面,一次次的交談,我對你的感情,無奈又絕望的開始升溫。」

「我怎麼會不堪呢?我根本對不起初夏,曾經我以為會永遠喜歡一輩子的初夏,現在我才明白,『一輩子太遙遠了,』遙遠到我們許完承諾的下一秒,曾經的甜言蜜語與相親相愛就煙消雲散了。沒有永遠啊……向葵,你說對不對?」

我沉重的點了點頭。

裴凜藍笑了:「真的不明白為什麼,我所重視的人,最後都會是夏已爵的,初夏是,你是,連我的親妹妹,也是這樣我真的累了,好累好累。這座城市總是那麼憂傷,曾經是,現在依舊是,我不想再面對它了,不想整天浸染在無邊無際的傷心裡。我想出去走走。」

「連你也要離開?你要去哪兒?」我有些激動地近乎大吼。

「要去愛爾蘭,初夏的日記裡提到過的哪個國家,我想幫她來完成來不及完成的心願,獨自一人去愛爾蘭看一看。」

「哦。」眼淚已經闢裡啪啦地掉下來,我吸了吸鼻子,使勁地眨著被淚水溼潤的睫毛,眼淚卻依舊無法控制地悉數掉下,我硬嚥著問:「什麼時候走?」

「今天下午3點的飛機,手續全部辦好,我馬上就要走了。」

現在是2點整……

一切都來的那麼倉促,不給人任何喘息和接受的機會,就殘忍地穿心面過……

「向葵,我們可以坐最後一次旋轉木馬嗎?」他問我。

我含著淚水點了點頭,牽住了他的手,走向旋轉木馬。

炫彩斑斕的旋轉木馬,流線形的金光,巨大的夢幻宮殿和團團緊簇的糖果色氣球,我們去不約而同地不再向前。

每一匹旋轉木馬上都已經坐了人,他們或憂傷,或開心,或哭泣。

「連曾經專屬我們的『幸福』,也被佔領了。」裴凜藍望著旋轉木馬,苦澀地嘆氣。

我緊緊地抱住了他,眼淚一個勁兒地掉,用淚雨滂沱來形容也不為過。

是的,幸福被佔領了,專屬的幸福已經不復存在,「幸福木馬」定義,也只能遺憾地成為了回憶。

裴凜藍心疼地撫摸著我額前的劉海,輕輕地湊向我的唇——

他睫毛上細小的花粉抖落在我仰起的面龐上,可是我感受不到他唇瓣上薄荷的清香。

我聽到他輕不可聞的嘆息……

他的吻,最終沒有落在我的唇上。

「向葵,再見了。」裴凜藍輕輕放開了我的手,聲音輕如鴻羽。

瘦瘦的背影一剎那間就匯入了人流中。

我的淚水又一次濡溼了脆弱的睫毛,最後,終於低下頭去號啕大哭。

(4)

期末的最後一場考試結束了。

醒江學校裡,到處都是高三的學長學姐三五成群攬在一起放肆大笑。

「考得怎麼樣?」我問菲菲。

「我想,應該不會留級了。」菲菲調皮地眨眨眼,「你呢?」

我故作思考:「我想,我會和你一起升入高二吧。」隨即我們都忍不住笑了。

一個星期前裴牧牧醒了,但是卻精神失常,而且遺忘了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她醒的那天我去看過她,女生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所有人,眼眸澄澈得好像小鹿。她不再是原本那個做作而柔弱的裴牧牧,甚至連自己叫什麼也不記得了,可她卻出乎意料得記得有關夏已爵的一切。只有夏已爵在她的身邊,她才會露出單純而傻乎乎的微笑。

我知道她的甦醒和症狀預料著什麼——

夏已爵,最終還是會在她和我之間做一個選擇。

這幾天夏已爵幾乎徹夜不眠地陪伴在裴牧牧的身邊,我們很少見面,偶然地接觸也只是沉默著躲避對方的視線,尷尬地擦肩而過,不發一言。

心臟日日夜夜迅速而頹廢地衰老下去——

親愛的向日葵戀人,現在的我和你,應該怎麼辦?

我們最終逃不開命運的牽引,像兩隻失去了羽翼的蝴蝶,跌跌撞撞說離別。

「我們去醫院看裴牧牧吧?我覺得她怪可憐的!」菲菲吸吸鼻子,拽拽沉浸在無奈中的我。

我輕笑,撫摸著她細細的髮絲:「好啊,不過到了那裡,記得不要離開我。」

「向葵,我不會的……怎麼了?」菲菲問。

「呃,沒怎麼,我們走吧。」

「嗯,我也去吧。」就在這時,一個女孩子說道。

我們雙雙回頭,是甜甜微笑的蘇。

她蓄著及肩的頭髮,笑眼彎彎,穿純白的衣裙,安靜而一塵不染。

菲菲望著蘇眨了眨眼睛,再一次綻放爛漫的笑臉。

自然而然地冰釋前嫌。

看著她們的樣子,我最終也下定了決心。

該來的最終還是會來,向葵,不需要逃避夏已爵了,請勇敢地面對現實。因為現在的你,是更勇敢、更堅強的向葵。

(5)

我們到達醫院,遠遠地便看見夏已爵靠在斐牧牧的病房外面的牆上,落寞而孤單。

菲菲和蘇默契的走進了病房。

夏已爵走進我,撥開額前漆黑的劉海,我看到他的眼睛紅紅的,像顫抖著淡粉色耳朵的小白兔的眼睛,溫順而靜默。

「她……只需要我。」夏已爵說。

「我也只需要你。」我說,笑容有些無奈的苦澀——是在為自己不切實際的挽留感到好笑。

「你和她不一樣,她被我反反覆覆的傷害,我差點殺了她,現在她失憶了,還變成了精神病患者,我永遠無法擺脫掉她……

「向葵,其實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以後,我們早已不可能了。只是我們還天真的抱有幻想,企圖利用我們僅剩的勇氣,妄圖挽救一切。可這怎麼可能呢?發生的就是發生了,曾經做錯的事,永遠也沒有辦法去更改,更不可能狠下心去遺忘。每次擁抱你,每次親吻你,腦袋裡總盤旋著來自你體內的溫暖時,我都會不由自主的想:我是一個殺人犯,一個殺人犯。斐牧牧,初夏,她們都是被我殺的。你明白這種感覺嗎?這一切的一切,都把我的心折磨的劇痛無比,我好怕,真的。

「向葵,你曾給我太多的幸福和快樂,我不想回報你等量的痛苦與無奈。我掙脫不了這一切,也給不了你任何幸福。我累了,什麼都沒有了,卻不得不振作起來,行屍走肉的活在這個世界。

「向葵,我們分開吧。」

夏已爵,我都明白的。

你想要表達一切,我都明白。

我只是捨不得而已,捨不得我們曾經濃濃的幸福時光。

可是現在,即使我有一千個不捨得,一萬個不捨得,也終究被現實係數收回了。我決定不做任何挽留,讓眼淚在纖細的淚腺中激漲得爆炸。

「這一切,我都知道。」我平靜地看著他,「那麼哥哥,祝你幸福!」

哥哥……最最親密而生疏的稱號,夏已爵,我最終還是這樣稱呼你,如此徒勞無力。

夏已爵望著我,眼睛更加紅了他伸出手來抱住我,呼吸柔軟地沉滯下來,投影成巨大的花紋,無法更改地刻進我的心靈深處。

「那麼,你也要幸福,妹妹。」

夏已爵僅僅擁抱了我三秒鐘,我還沒有來得及將他溫暖的體溫嵌到心裡,他便殘忍地離我而去。

我站在病房外,菲菲和蘇真與裴牧牧說話,裴牧牧看見夏已爵推門進來,原本有些焦急和不安的神色立刻一掃而光。

「爵!」她叫了一聲,伸出雙手像一隻小鳥,撲進了他的懷抱。

夏已爵生硬而略帶無奈地微笑著,伸手抱住了她。

「呼呼,雖然你只是離開那麼一小會兒,還是覺得很想你啊!」裴牧牧微紅著臉,輕輕咬了一口夏已爵遞給她的蘋果,小心翼翼地咀嚼著,笑容甜美無比。

「我不會離開你的。」

「真的嗎?」

「嗯。」

裴牧牧穿這純白的病服,瘦弱而蒼白,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和漆黑,她依賴地靠在夏已爵身上,乖巧地問:「爵,你為什麼不會離開我?是因為愛我嗎?」

夏已爵沒有說話,溫柔地撫著她的長髮。她黑色的髮絲猶如碎裂的錦緞,凌落地飄飛,

「你,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是不是我自以為是了?你一點兒也不喜歡我對不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問的,我不應該讓你這麼勉強的。」斐牧牧毫無預兆的掉下了淚珠,恐怖的瞪大眼睛,喘著氣惶恐而絕望無比。

夏已爵遲疑著,最後,溫柔的摀住了她的嘴巴,輕輕的吻了吻她的臉頰:「牧牧,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斐牧牧的心情平靜下來,她將頭埋進了夏已爵的衣服裡:「那麼,你要一直一直陪著我哦!」

時間如同被定格了,凝滯在半空中,投下巨大的濃黑色陰影,滲開一片憂傷。

從這個角度看去,夏已爵的睫毛痛苦的眨動著,一滴晶瑩的淚不易察覺的緩緩落下……

他說:「好。」

是啊,已經破碎的過往,即使擁有。已經不見屍骸的愛情,即使全心全意也無法使之重新生還。

我們終究要為曾經的輕狂舉動付出代價,然而這代價,卻是我們從未想過的沉重。

我想起一個作家說的話。她說:或許,我們愛過的人,都沒有愛錯,只是相遇的時間太早或太晚了。

夏已爵,我們相遇的時間是太早了,還是太晚了呢?

為什麼我們相遇的那麼早?如果我遇見你再晚一點兒,無知的我們就不會做那麼多任性的事,殘忍的傷害那麼多人。

為什麼我們相遇的那麼晚?如果我遇見你再早一點兒,天真的我們就可以再多愛一點兒,而不會被現實所牽絆分離。

我苦笑著掉頭離開。

(6)

醫院的湖邊。

碧綠的湖泊沉靜而毫無雜質,我閉上眼睛,最後一次重溫這個夏天。

夏已爵的選擇,裴凜藍的追尋,蘇的改變,「小桂圓」的逃離,菲菲的神傷,summer的理想,已醒和奈茶的愛情。爸爸的寵愛……

這個短暫而漫長的夏天,我的身邊居然出現過這麼多的人,發生了這麼多事。

可是,這一切都太過虛幻,終究只是脆弱的夢中剪影。我們憂傷的影子越來越惆悵,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不見的那一刻,我才發現,你已離我遠去,且後會無期。

我曾經希望用愛作染劑,把這個夏天塗成向日葵的金黃色,使它永不褪色,然而我失敗了。

夏天已經過去了,連同我們的歡笑與淚水,無可避免地被秋天代替。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去相愛,沒有任何動力再去擁抱彼此。我們的諾言被現實擊碎,我們的甜言蜜語被真相消音。

這憂傷劇本的開篇,我們是否就已經註定好了無法在一起?

我們蒼白的單色電影,最終的結局,竟是飄起憂傷的雪花。

親愛的,我們都沒能逃脫命運的桎梏。

我坐在草地上,瞇起眼睛望著天邊那輪噴出萬道光芒的太陽,觀望久了,眼睛火辣辣地疼。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生硬地歸為一片漆黑,我不禁有點想哭。

過去了,夏已爵,我們過去了。

真的過去了。

過去了。

過去了。

過去了。

可我要什麼時候才可以,習慣你不在我身邊,習慣身邊沒有你,習慣身邊不是你?我們真的就那麼倉促地結束了啊!

我疲倦地睜開眼睛,伸出手指,預備拿下手指上的向日葵戒指——留戀也好,不習慣也好,向葵,無論如何,請一定要學著愛自己。

「向葵——」是蘇的聲音,她和菲菲一起走到了我身邊,不無擔憂地看著我。

「我會沒事的,一切都會重新開始不是嗎?」我對她們淺淺地笑,將手移到湖面上方,狠狠地呼吸著,最後鬆開手,向日葵戒指輕而易舉地掉進了湖裡。

那一刻,撕心裂肺地疼痛。

戒指還沒來得及漾起細小的漣漪,就消失不見。

我對著自己流淚的心說:「再見,再見。」

蘇和菲菲看著我的舉動默默無語。

良久,蘇取下了受眾的風琴草戒指,將它拋進了湖中,笑容美好:「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我們應該嘗試重新開始了。」

「還有我。」菲菲從包裡掏出「小桂圓」送給她的瓷娃娃,也默默地扔進了湖裡。

我們望著彼此默契地微笑,互相牽著手擁在一起抬頭仰望天空。

「我們一定要堅強。」蘇說。

我和菲菲狠狠地點頭,強扯出快樂的笑臉。

我看到晴朗的天空、和煦的秋日陽光、飛鳥從半空中劃過留下的雪霧色痕跡,或許這象徵著即將到來的美好。

統統都過去吧,如果痛一次就可以成長,那麼就這樣深深地痛一次,擯棄那些深愛的人,深愛過的風,深愛過的向日葵和夏天,總有一天我們會長大,變成成熟和全新的模樣,開始淡然地面對這些刻骨銘心的回憶。我相信會有這樣的一天,我相信時間總是可以稀釋一切苦難的,對嗎?

再見,再見。

這一刻,我聽見自己正告別這一切。

再見了,我的向日葵戀人。

再見了,我的小白貓王子。

再見了,這個已然過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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