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命運不停地贈我驚喜
在清晨的露水清香中醒來,我把過去的一切都鎖進記憶的匣子裡。命輪重新轉動,所有的匆忙只是為了醞釀一個又一個嶄新的故事。時間扮演了怎樣的角色,你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們只能帶著一顆期待的心,不斷地向前。
一個人的早晨,我等待又等待,遇見了無數個人,卻始終沒有一個人跟我說早安。他們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微笑的樣子很蒼白。那麼,早安,我的空白。
(1)
鬧鐘奮力叫囂起來,我還陷在深沉的夢境裡。
終於睜開眼睛,碎花的窗簾偶爾揚起,露出晨曦的痕跡,小鳥清脆的歌聲傳到我的耳朵裡。
還有些迷糊的我,並沒有急著起床,而是轉頭看了看周圍,不熟悉的環境讓我瞬間清醒,迅速坐了起來。
這裡不是我的房間,我在哪兒?
拍拍自己的頭,我閉上眼睛努力回想。
對了,是奶奶家。
昨天差點坐過站的我,穿過大片的青草地就看見了站在巨大的榕樹下等我的奶奶。
大榕樹下隨風輕輕蕩著的鞦韆,因為站在它身邊的奶奶沒有注意到它而有些寂寞。
奶奶看見我,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我不知道她站在這裡等了多久,我只是告訴她我今天會過來,甚至連坐哪一班車都沒有說,但是她已經像我們每一次過來一樣站在那棵樹下了。
以前爸爸帶我們過來的時候,媽媽都會提前告訴奶奶我們大概什麼時候到。所以每次看見奶奶等在樹下的時候,我都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奶奶是不是每一次都是早早地就站在樹下等我們?
我和奶奶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因為只要一提到來看奶奶,爸爸就會說自己很忙,沒有時間,媽媽總是看著爸爸欲言又止,而我從來沒有在意過。
在我的記憶裡,奶奶是個溫和的人,我從來沒有看見過她發脾氣的樣子,但是爸爸總說奶奶其實非常嚴肅。
奶奶總是穿著藍底碎花的旗袍,頭髮用一支銀質的髮簪挽起來,笑起來的樣子很溫暖。所以我一直覺得奶奶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大美人。
但是這一次看見奶奶,卻發現她老了許多。雖然她依舊穿著漂亮的旗袍,依舊把頭髮挽起來,可她額頭上的皺紋更深了,頭髮也開始花白了。她笑起來時候,眼角的魚尾紋纏在一起,繞出了滄桑的紋路。那些紋路里藏著太多的歲月。
那些歲月變成了往事,陪伴著我慢慢長大,奶奶卻已經悄然老去。
或許是以前的記憶都不夠深刻,所以到了此時,我才發現奶奶的蒼老陡然明顯得藏不住了。
對了,上一次來看奶奶,不過是去年除夕,才半年的光景。
時間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它會改變我們記憶裡的容顏。
忽視更加可怕,它會讓你忘記一個老人對於孩子的期盼。
「奶奶,我不是說了不用等我嗎?您等很久了吧?」我丟下行李箱跑到奶奶面前,握著她的手說道。
「傻孩子,沒關係的,反正在家也沒什麼事,就早點過來等你了。」
奶奶不緊不慢地說著,眼睛還是笑眯眯的,可是她的額頭上卻密佈著一層薄薄的汗。
一個人在大房子裡生活,奶奶……很想我們吧!
看著奶奶笑彎的眉眼,我心裡頓時生出無限的愧意。
和奶奶聊了一個下午之後,我發現,她非常關心我們家的大小事情,尤其是爸爸。
從我進門開始她就一直在不停地問這問那,「你爸爸現在開不開心」這個問題她甚至問了三遍。
當奶奶知道爸爸是為了阻止我選擇文科班才讓我轉這邊的時候,她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
半晌。
「他不是故意反對你讀文科的……這一切都是奶奶的錯。」奶奶沉重地說道。
我不知道她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說給我聽。因為她看起來,好像已經完全陷在往事裡,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
可是,這又怎麼會是奶奶的錯!明明是爸爸……
不過,奶奶為什麼不跟我們住在一起,而要一個人住在這棟大房子裡呢?
奇怪,我以前竟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今天我突然很好奇——奶奶和爸爸之間是不是曾經發生過什麼?
「奶奶,您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生活啊?如果您和我們一起生活,那這些事就都不用問了。」我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可是奶奶聽到我的話,臉色瞬間黯淡下來,眼睛裡盛滿了悲傷。
「因為你爸爸……」
「我爸爸?」
「哦,沒什麼,只是奶奶不喜歡市裡那種吵鬧的環境。」
不對勁!
奶奶肯定在隱瞞什麼,可是她悲傷的表情讓我不忍心再問下去。
奶奶幫我準備的房間很漂亮,粉綠色的牆壁上畫著向上生長的花,白色的格子窗戶上掛著暖黃色的碎花窗簾,窗臺上有一盆纖細的瑪格麗特,開著碎小的粉白色花朵,窗前擺著一張淺綠色的書桌,桌上還有一盞可愛的檯燈。
奶奶似乎很喜歡碎花的東西,碎花的旗袍,碎花的窗簾,還有那一盆纖細的瑪格麗特。那樣細緻的花,在奶奶家裡到處可見。
瑪格麗特粉白的花朵,在白色窗欞切割的風中舒展著柔和的身體,彷彿和我一樣,才從夢境中醒來。
我喜歡這樣的感覺,用明媚的色澤隔絕出一片溫暖的樂園,但是我不知道很少跟我相處的奶奶是怎麼知道我所喜歡的風格的。
坐在床上的我一邊想著,一邊轉過頭去看了一下鬧鐘。
7:00。
好像還早,我迷迷糊糊地想。
有點低血壓的我,早上起床以後總是會有些不大清醒,曾經還因為這個在朋友家裡鬧過笑話。
記得去年有一次和同學們商量要去哪裡玩,她們討論得很熱烈,而是實在提不起興趣,結果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朦朧中,有人叫我起床,說再不起床就要遲到了。我一聽到「遲到」兩個字,就猛地爬起來,拿著書包就往房門外衝。結果,身後傳來一陣大笑聲。
這樣的懲罰她們屢試不爽,雖然從那以後我很少在聽她們說話的時候睡著,但是,一旦有什麼事,她們對我的「威脅」就變成了——你睡覺的時候給我小心點。
想想當初自己差點惱羞成怒的模樣,還真夠可笑的。
等一下,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今天……應該有什麼事要做才對。
可是,是什麼事呢?
啊!開學——
「天哪!要遲到了。」我大叫著從床上爬起來。
(2)
我在風中奔跑,晨露迎面而來。
空氣像是新生的檸檬,散發出好聞的味道。
平和的早晨,只有我的步履如此匆忙。
雖然時間還很早,太陽的光線還很柔軟,車站等車的人也還不多,但是對於一個高三學生來說,沒有跟上第一抹晨曦,那便是太遲了。
以前每次來都很喜歡奶奶家到車站的這段路,風景好,空氣好,很適合散步,就是太短了,隨便走走就走完了。但現在,我第一次發現這段路原來這麼長……
連平時很頻繁的公交車,今天也半天不見蹤影,好像明知道我快要遲到了,卻故意和我作對一樣。
我的心情不由得低落起來。
車站裡,牽著爸爸溫暖手掌的小女孩正在撒嬌,兩個手挽手的好朋友正在燦爛地大笑,晨風中洋溢著平淡的幸福,讓形單影隻又心情低落的我心情更加鬱結。
我垂下眼瞼,扯開嘴角,想給自己一個笑容,可是嘴角卻僵硬得好像被冰封了,怎麼也上揚不起來。
公交車終於姍姍而來,我隨便找了一個座位坐下。
司機大哥非常悠閒地開著車,不疾不徐,讓我愈加焦灼。
明明快要遲到,卻只能焦急等待,真叫人無奈!
不過在這樣深深的無力感裡,目的地終於還是到了。
明和高中。
這裡就是我未來一年時間裡追逐夢想的地方。
下車以後,我一路狂奔,還不停地在書包裡一頓亂摸。
沒有!
再找一次。
還是沒有!
怎麼會這樣?
難道昨天晚上我沒有放進書包?
第一次來新學校的我,居然把爸爸幫我辦理轉學手續時從學校拿的地圖落在房間裡了?
那——
我的教室在哪兒?
欲哭無淚。
傳達室的爺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可能是因為馬上就要上課的緣故,整個校園安靜得可怕。
細密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聒噪的蟬不停地在耳邊鳴叫,讓我鬱結的心情更添了幾分沉重。
自從和爸爸約定以後,我第一次覺得這麼不知所措,也是第一次意識到,我現在是一個人了。
身邊沒有朋友、沒有父母,要面對完全陌生的人、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切都要重新開始。
可是我第一天就不但要遲到,還連教室都找不到。
我真的能行嗎?
帶著滿滿信心而來的我,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
我蹲了下來,一臉的沮喪。
這時,一朵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從我的眼前慢慢飄下來,我伸手接住。
這是——蒲公英!
為了夢想奔走的蒲公英。
它小小的、潔白的絨毛在風中舒展,那是它張開的翅膀。
它想要飛翔。
凌若橙,你就想要放棄了嗎?一切都還沒有開始,你是不是就要給自己逃避的理由了?你所謂的堅持就只能做到這樣而已嗎?
連蒲公英都在繼續飛舞,而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緊緊握住那朵蒲公英,然後伸出手,開啟手掌,看著它快樂地被風帶走。
蒲公英小小的身體在天空中翻轉著,繼續去尋找它的遠方。
我看著它飛舞的姿態,站了起來,臉上的沮喪被堅毅取代。
我也還有一個遠方,不是嗎?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我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我轉過頭去。
朝我的方向跑過來的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她俏皮的短髮在陽光中跳躍,髮絲折射出豔麗的光彩,白色的短袖校服下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腳上穿著一雙粉綠色的娃娃鞋,看上去很可愛。
她急急忙忙地從我的身邊跑過去,好像沒有看到我一樣,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女孩回過頭來,嘴唇微張,有些吃驚地看著我。
「同學……」我猶豫著開了口。
「有什麼事嗎?我快遲到了。」女孩突然搖了搖頭,疑惑地看著我說。
她的聲音很清脆,就像書裡說的「大珠小珠落玉盤」一樣,很好聽。
我開始相信上帝真的會把一切美好的東西放在同一個人身上。
可是,她為什麼要搖頭?真奇怪。
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問這些了。
看著她眼中的疑惑,我不好意思地鬆開抓住她的手,撓了撓頭,問道:「那個,我想問一下,你知道高三c班怎麼走嗎?」
「你也是高三c班的嗎?」女孩睜大了眼睛。
「嗯,我是新來的轉學生,可是我不知道教室怎麼走。」我尷尬地告訴她。
不對,她說「你也……」,難道,她也是高三c班的學生?
「好巧哦!我也是轉學生,而且剛好與你同班。」
還沒等我開口問,她就已經先說出來了。
真好,原來不是隻有我一個人。
女孩抬起手看了一下表:「呀!快遲到了,跟我走……」
她話還沒說完,就抓起我的手跑起來。
她的手指修長,手心柔軟,可是手上的溫度卻是冰涼冰涼的。
被她牽著的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不過幸虧她沒發現。
「你,你怎麼知道教室在哪兒啊?」我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問道。
「我昨天來學校看過了。」她頭也沒回地回答我。
哇!好厲害,我居然沒想到要提前來熟悉一下。
她不但漂亮,還那麼聰明,而我……
看著她即使穿著校裙奔跑,也依然很優雅的模樣,我不禁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我,我叫凌若橙,很高興,很高興認識你。」
「哦!我顧水水。」她漫不經心地說。
我想,她會是我在這裡的第一個朋友吧!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