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再見,蔚藍海岸》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也是我好奇的地方。」

「那麼,您是否知道,青葉丸附近的亂流,是週期的季節性的,還是難以預測?」

弗朗西斯搖頭:「不是週期性的,但並不一定難以預測。看起來好像一個隨機過程,但如果有足夠的資料,或許就能發現其中的規律。你們找到這裡,必然知道兩三年前,關於論文資料的不愉快事件吧。是我引用了別人的資料,因為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的,關於素查島附近的衛星遙感和雷達測繪資料。雖然提供資料的人沒有說明樣本是從哪裡採集的,但是我曾經研究過附近水域,對那裡的地形再熟悉不過了,所以才會在自己的論文中引用一部分結論。我承認在加工資料時,有很多主觀考慮在裡面,但這樣會得到一個完美的,關於素查島水流的分析——只要再多一點資料,再多一些,我就可以用模型分析出內波的波源。但就在這個時候,我們的專案撤銷了。原本要發表的論文,也被撤回了。其實那個結論很有意思。」

蘇安宜追問:「什麼樣的結論?」

弗朗西斯講到專業領域便滔滔不絕,在紙上畫了圖示:「在漩渦一樣的亂流下方,應該存在著一個波源。資料分析的結果顯示,有幾處可能性最大,一是素查島附近的環礁;還有就是青葉丸現今的所在地。不過第一次觀測到的亂流發生在青葉丸移位之前,所以,我更傾向於那一片環礁,我叫它琉璃之月。」

「琉璃之月!」蘇安宜和沈天望同時低聲驚呼,詫異地對望一眼。

「看來你們在素查島都聽說過這個傳說。」弗朗西斯笑道,「大海的孩子,從琉璃之月而來,靈魂也會回到那裡去。用這個名字,來代表致命下降流的源頭,還很貼切吧。」

沈天望問:「您是否知道,以前是否有人做過類似分析,並且預測了六年前的海流突變?」

弗朗西斯搖頭:「據我所知,沒有。而且,海流的產生有很多因素,有一些資料是我們無法獲得的。沒有人可以準確地預測,只有上帝知道。」

從船塢出來已經入夜,隔岸眺望波士頓摩天大廈的輝煌燈火,繁星般倒影在查爾斯河中。

蘇安宜在天望身後停下腳步:「你是否懷疑,我大哥在六年前就預知素查島附近會有亂流,所以才帶了天恩姐去那裡?」

沈天望側身:「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也是。」蘇安宜凝視他雙眼,「你是想證明我大哥是兇手,這樣你就可以毫無愧疚地去作人家的乘龍快婿;還是,和我一樣,希望許宗揚是清白的。我更想知道,如果,這件事情和我大哥沒有任何關係,你會怎麼做?」

安靜,河水無聲地匯入黑夜。

「我們來過這裡呢。六年前,開著車從波士頓到華盛頓,去看大學,幫我選校。你說想去紐約工作,我就從加州追到美東。現在我在紐約了,但你呢?」她指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大廈,「有時覺得這些鋼筋水泥的龐然大物很可怕,它們就和怪物一樣,連人心都能吞掉。所以周圍的人都越來越冷漠。」

她嘆了一聲:「沈天望,現在的你,變得像陌生人一樣。」

蘇安宜曾經想過無數次,如果有單獨和沈天望相處的機會,要怎樣聲淚俱下地訴說這些年來內心的苦痛和思念,如何追憶兩個人所有甜蜜幸福的瞬間,打他罵他埋怨他,抱他吻他勾引他,哪一個不是轟轟烈烈將自己燃成灰燼?而此刻,她居然可以如此冷靜地站在沈天望面前,不吵不鬧,連悲傷哭泣都覺得疲倦。

這樣沉默的疏離的他,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沈天望。

翌日二人返回紐約,一同去見許家睿。

蘇安宜只坐了片刻:「你們慢慢聊,我還要去上課。」

許家睿拉住小妹:「不聽聽天望帶來的東西?我以為你會很感興趣。」

沈天望瞪他一眼,有些不情願,取出一盤磁帶:「姐姐失蹤後一個月,我收到她的郵件,根據其中的指示找到了這盤錄音帶。郵件應該是用信箱設定了定時傳送,如果她平安歸來,就會取消傳送。我開始還很不解,她為什麼有這樣的遺言,但之後不久,就傳出許宗揚和梁華瑛往來甚密的訊息,隨後是婚訊。」

60分鐘長的錄音帶,只有短短幾分鐘留言,但聽得出是分了幾次才錄完。因為沈天恩的情緒很不穩定,說著說著便泣不成聲。正如天望所言,她說如果發生任何意外,就是用生命來懇求天望和安宜分開。

「天望,安宜,我愛你們。相信我,這並不是一個自私的決定。」天恩的聲音漸低,終於消弭於一片沙沙的背景聲中。

「我曾複製了一份給許宗揚。」沈天望說,「他沒有做任何解釋。」

「這個,其實簡單的很。」許家睿坐在中間,兩臂環住二人,「這麼爛俗的小說橋段,居然在咱們身上重演了。也許我們,或者你和安宜,是直系血親。天恩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家族醜聞,被我家老大滅口。不過這種說法,不知道是對不起你父母,還是對不起我父母。」

蘇安宜和沈天望同時伸手,將他推倒在沙發上。

「我要去上課,你們慢慢琢磨。」蘇安宜起身離開。

許家睿把磁帶又聽了一遍:「後面沒有其他內容?」

沈天望點頭。

「我回來這兩年,怎麼都沒聽你說起過?哦,你一直就認定是我家老大貪慕富貴,對不對?那現在又何必舊事重提?」

「因為安宜不肯放棄。」沈天望自十二樓看下去,自洶湧的人潮中,辨識出她的身影。

許家睿站在他身旁,看小妹在街頭茫然漫步,眼神忽而變得銳利:「有人在跟蹤安宜。」他指著後面,有兩人腳步時快時慢,尾隨蘇安宜向中央公園走去。

「居然在我眼皮下盯小妹的梢,有點意思。喂,你說,是不是你那沒過門的媳婦詹蕙妍派來的?」許家睿嗤笑,「早和你說,那女人肚量太小。」

蘇安宜藉口上課,只是想出來散散心。買了三明治,坐在中央公園的如茵綠草上發呆,提包裡有關於素查島的種種資料,但理不清頭緒。翻開旅遊指南,點著一行行字,似乎又坐到海風溫潤的白沙灘上,「當地人悠閒友善」,想起喬一臉的冷漠與嚴肅,她不禁笑出聲來,便撥了電話給烏泰。

「wow,是中國小妹,我以為你把大家忘記了!」才說了幾句,電話彼端便吵吵嚷嚷。那邊恰好是晚飯時間,眾人正聚在一處聊天,搶著和安宜說話,問她近來可好。帕昆一迭聲追問兩道中餐的做法,說最近季風時節結束,遊客漸漸多起來,餐館也越發忙碌。他將配方和步驟一一記下,心滿意足,才恍然想起什麼,問:「嘿,要不要和海獺先生說話?」

想到在醫院中和他握手而坐的時光,心居然快跳了兩下。蘇安宜故作鎮定,淡然道:「好啊。」

帕昆用當地語說了幾句,又回到聽筒旁:「他說,他很忙。」

「那算了。」蘇安宜道,「我再和烏泰講。」

烏泰來到廚房,喬正將芭蕉葉裹好的海魚放在烤架上。

「海獺先生,你果真很忙。」烏泰笑,「這麼久才裹了三條魚。」

「還要調燒烤醬。」

「angela問你的傷勢怎麼樣。她怕你喝太多酒,吹太多風。」

「哦。」

「就不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沒什麼可知道的。她想去青葉丸,我帶她去了,我和她沒其他可說。」

「哦。也是,她的前男友聽了解釋,應該已經和她重歸於好。」烏泰聳肩,「帕昆問她什麼時候回來,angela沒有說。或許,她再也不會回來呢。」

喬翻動烤魚,一言不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