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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愛從零開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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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愛情中寫字第一句寫的是什麼

回憶是不說謊的鏡子我們終於誠實

by孫燕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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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微嫁人,新郎常風是她的青梅竹馬,二人家中長輩不多,酒席簡單,到場的只有直系親屬和同學舊友。章遠此時是無業遊民,特意從北京趕回來參加婚禮。他月前從天達請辭,自動要求停職兩個月,交接工作並接受經濟稽核。“還是交割清楚好,畢竟以後依然在it界混。”他說,“而且以後聯絡的,多數也是當初的老客戶。”

席間他敬酒,說:“你們二位,標準的三歲看到老啊。”

二位新人擎著酒杯,就開始互相攻擊。常風說:“三歲?她那時候特別沒出息,賊饞,就知道去我家吃排骨。”

“就你賊有出息!”李雲微駁斥,“誇口自己能耐大會背小九九,四九五十六。”

“家醜不可外揚。”常風胳膊肘頂頂她,“來來,喝酒喝酒。”因為桌次少,兩個人沒有以水代酒,此刻面頰酡紅,牽著手相視而笑,說不出的默契。

“新媳婦真漂亮。”大家誇讚著。

“新郎也不錯。”有常風的球友過來,笑嘻嘻說,“他的女生緣一直特別好。”

常風衝他齜牙。李雲微滿不在乎,又倒了一盅酒,走到章遠面前,“who怕who?我也有藍顏知己。來,同桌,這杯酒,咱倆喝。”

“好好。”章遠說,又看看常風,“大兄弟,以後別惹俺同桌。她發起脾氣來,蹭地就把整張桌子拉到自己那邊去了。估計都用不到我們替她出頭。”

“你到底是孃家這頭兒的,還是婆家那頭兒的?”李雲微瞪他一眼,一飲而盡,又倒了一杯。

“都是一家人,我站在哪兒都一樣啊。”章遠笑,“好了,別喝太多了,要拼酒,改天。”

“不不,這杯是一定要喝的。”李雲微執意舉杯,“同桌兒,今天大家都高興,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明白話,你那頓,我們什麼時候喝?”

章遠握著酒杯微笑,“同桌兒,你不如問問我,什麼時候去納斯達克上市。”

“媳婦兒,別喝多了。一會兒他們灌我,我還指著你揹我回家呢。”常風攬著李雲微的肩膀,“你可別先倒下了。”

一時氣氛微妙。

眾人拉著新人合影,章遠照完相正要轉身,李雲微一把拽住他:“剛才她來電話了,我問是否要你聽,她馬上就掛了,你們到底怎麼了?田馨說你去過美國,怎麼就沒有下文了?你都在忙些什麼啊!”

“我前段時間在融資,新公司即將上馬。我知道很多客戶的專業需求,所以打算做軟體開發的時候,代理一部分國外的專業軟體。其中一大部分工作,就是需要聯絡上家供貨商,我的第一站,當然是美國。”章遠笑,“下文正在寫,怎麼會沒有?”

“就算是連載,拜託也要即時更新。”李雲微瞟他一眼,“我和田馨這兩個看熱鬧的,似乎比你們這兩個演戲的還著急。”

走出飯店,章遠手中拿著李雲微交給他的一封信。她說,“我表弟出國,借了何洛當年的申請材料,沒想到裡面還有一封信。我不想還給她,因為會害她很難過。既然你決定要怎樣做,我不妨給你。反正,這封信本來就是要給你的。”

時間是分手的那個冬天,信紙上有洇開的幾個圓圈。

上面是何洛的字跡:“當我提起筆來,眼淚就忍不住湧出來,哽住呼吸。你還記得麼?女籃訓練時你捉住我的手掌;我牙疼時你推薦的牙醫;你吃過我的棒棒糖,說酸的牙都倒了;你借了一輛除了車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腳踏車,吹折扣捎帶我去兜風;你一天給我寫四封信;你風塵僕僕站了二十多個小時來看我;你叫我野蠻丫頭;你說,何洛,我記你一輩子。

“但你說放手,就放手了。你有沒有想過,此後在我身邊的人就不是你了,或許你並不在乎,是麼?但想到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我會難過得心疼,疼得我恨不得自己沒有長這顆心。

“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很累。我也想停下來喘口氣,歇息一下。我一直認為我們是同伴,走累了,互相拉一把,誰也不會丟下誰。可是,你說,你走吧,我們不是同路人。我們的感情,是彼此的負擔嗎?”

已經這麼多年了,字元的邊緣柔和地模糊起來,但當初的心痛卻歷久彌新,依舊真切。章遠一個字一個字細細咀嚼,不緊攥緊拳,心疼得不停顫抖。

三月末,田馨和老公開車去華盛頓看櫻花,途中經過何洛居住的小鎮。

“和我們一起去吧!”田馨勸她,“天氣這麼好,就當是去散心咯。看你最近又開始長痘痘,還在額頭上,睡眠質量沒保證吧。”

“實習的壓力還是挺大的。”

“被當作廉價勞動力了吧?”

“是啊,這邊很多研發人員都是博士後,為了搶進度,每日工作十多個小時也是司空見慣。”何洛笑笑,“我也學到不少東西。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看到很多年輕講師為了爭取資金支援,勤勤懇懇沒日沒夜地做實驗寫申請,但畢竟和企業裡的生存壓力是兩碼事。公司裡一個專案開始的時候,立刻有大筆資金注入,管理層當然希望在短期內能迅速收效,投入市場。所以一旦發現前景不樂觀,說撤資便拆臺,也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情。”

“別說這些我聽不懂的,一句話,你到底和不和我們去吧,人家這麼認真地邀請你。”

“我真的去不了。同事susan也要去華盛頓,帶她家小孩子去參加白宮的‘eastereggroll’。我要替她去開會。”

“復活節滾蛋?這個名字真逗。”

“好像是表現優異的小孩子,直接被總統邀請吧,挺大的榮譽,拿著長把兒勺子在白宮草坪上滾雞蛋。”何洛笑,拿出一隻白巧克力做的兔子,還有一口袋五顏六色的巧克力蛋,“susan送給我的,分你一些,要不要?美國的節日裡,我最喜歡復活節和萬聖節,一個春天一個秋天,似乎都是為了吃糖預備的。”

“兩塊糖就把你收買了,去幫別人開會。幼稚!”田馨撇著嘴,臨別的時候還是開開心心帶走了白巧克力兔子。

何洛沒有告訴田馨,susan的確請了假,因為在費城的商務會議對公司而言無足輕重,去不去都沒有影響。她是因為孩子被總統邀請,興奮地請同事們吃糖。一眾人聚在susan辦公室聊天,何洛看見了桌上的會議材料,便順手翻了翻,說:“我替你去吧。”

這是國內來的商務代表團,她在資料上看到有it分會場,有幾家公司是北京來的,沒有天達。這些都沒有什麼關係,隔行如隔山,但是材料上偶爾出現一些他曾經說起的詞語,便不再是毫無意義的字元,而是像老朋友一樣熟稔。何洛想到了上一個冬天,他嘴邊還沾著蘋果派的果醬,自己還不知道,依舊錶情嚴肅地講著電話。她很想看一看,他工作的圈子是什麼樣的,似乎這樣便有一座橋,通到大洋彼岸他的世界裡去。

會議當天,何洛先去生物製藥分會場註冊,幾家有意向招商引資的製藥公司輪流介紹各自情況。她對市場營銷方面一竅不通,冗長的發言讓她昏昏欲睡,還是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儘量專注地聽著主講人蹩腳的英語,真恨不得衝上去替他翻譯。她看準感興趣的一家,等代表發言完畢回到座位上,便溜過去坐在邊上,詢問對方產品開發和引進人才的情況。對方聽說何洛來自法資大廠,也興致高昂,建議出去慢慢說。

何洛點頭,二人起身踱到大廳,恰好隔壁it分會場的茶歇時間到了,陸陸續續走出許多人來。一時間中文英文,沸沸揚揚交匯在一起。

在喧囂的人聲中,何洛忽然聽見熟悉的聲音。英文講得緩慢,有時候還會稍稍停頓,似乎在考慮著如何才能措辭工整,發音準確。他起初有點緊張,漸漸流暢起來,醇和的聲音,像夏夜裡的低音木吉他輕訴著,微風緩緩吹過面頰。

何洛不敢回身,惟恐下一秒鐘,那把帶著些許膛音的美妙聲音就會消失空氣裡。

“我們公司清楚很多客戶的專業需求,所以在做軟體開發的同時,我希望,可以作為代理,把一些成熟的專業軟體推介給中國的客戶。國內很多軟體專案上馬,但是一些冷僻的專業還缺少技術支援。未來我們會迎頭趕上,但我想,現在大家也不會放棄中國這樣大的市場,對不對?”他身形挺拔,一身斜紋的義大利式西服,笑容溫和。下半場何洛從生物會場溜出來,坐在it分部的角落,和大家一起鼓掌,看著他從臺上走下來,坐在第三排走道旁。

她有那麼一點點的緊張,希望這會議無限漫長,就這樣坐在他的斜後方,靜靜看他的背影。已經半年沒有聯絡,何洛不知道,是否自己從徘徊到轉身的這段時間,他已經疲累了,厭倦了,灰心了。她擔心著,摸摸額頭上新竄出來的兩個小痘痘,最近連續熬夜,臉色一定也非常不好。

怎麼忽然間,就像小孩子一樣在意起這些事情來?

會議結束之後,場內人聲嘈雜,有的人擠到前面去和中方代表交流,有的人急急忙忙從兩邊的出口退場。高高低低,幾個黃髮黑髮紅髮的腦袋從何洛面前晃過去,轉頭再看章遠剛剛落座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她跑到場中央四下張望,仍然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忙拉住身邊一位中國人,問:“請問,您是中方商務團的吧?能告訴我,你們住在什麼地方麼?我有個朋友似乎也在你們團裡。”

“我們在費城的參觀訪問都結束了,下面要去華盛頓,旅行車都等在外面呢。”

何洛跑到會場門前,已經有兩輛大巴絕塵而去,還有一些等車的團員。一群廣場鴿低空飛行,掠過何洛的面前。一片深色西服的海洋裡,每張臉都雷同,鼻子眼睛不過是符號,拼不出他的輪廓來。

如果,如果能夠再見一面,我是否應該放棄所有的矜持、自尊,還有驕傲,就像田馨說的那樣,想念一個人就大聲說出來,難過的時候就痛快地哭出來。

這樣,很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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