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忽而今夏2》小說信息

海覓天(第2頁,共2頁)

字體:

“咳,非要弄什麼秋菜,往陽臺上搬白菜的時候把老腰給閃了。”

“嚴重麼?”何洛蹙眉,“現在什麼菜沒有啊,現吃現買麼,這老頭,賺那麼多錢攢著幹嗎?”

“還不時要養你!”何媽笑,“你要為了我倆好,趕緊找一個領回來讓我們看看,你爸也放心。”

何洛又詢問了一些父親的病情,並無大礙,但心底終究還是掛念。想起田馨見到她時驚訝得合不攏嘴,大叫,紙是包不住火的。的確,事到如今,也許是回家看看的時候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

她關上電視,側身,捉住搖搖晃晃刺過來的塑膠劍,板下臉來。

“alex,我說過什麼?不要接電話,不要把電視開得這麼大聲。”

“why,mommy?”小男孩揭開佐羅的眼罩。

“it’sarule。”何洛拍拍他的頭。

“但阿姨也說了,我現在也是這麼個大孩子了。”他拔回劍,把田馨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我喜歡她。mommy,halloween的時候我能當佐羅麼?”

何洛點點頭,蹲下來,把小小的alex抱在懷裡,親親他柔軟的頭髮:“你乖乖的聽話,聖誕節的時候,媽媽帶你去看外公外婆,好不好?他們一定也很喜歡你。”

alex在她懷裡拱了拱:“那,我們會去看爸爸麼?你不是說,他也在中國?”

何洛不知如何回答,嗯嗯呀呀了兩聲,說:“把田馨阿姨送你的玩具收好,準備睡覺了。”

“不,再玩一會兒!”alex高舉著塑膠劍,繞著屋子跑了一圈,何洛搖搖頭,熱了半杯牛奶。alex跑過來,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又問:“mommy,我們到底會不會去看爸爸?”

如此固執,何洛撫著兒子小小的臉,無言以對。這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問題。

“sorry……”alex喃喃道,“我讓你傷心了。”

“嗯?”

“你一定很愛爸爸,但是他不在這裡。”

“誰告訴你的?”聽見兒子像大人一樣說話,何洛啞然失笑。

“電視裡嘛,那個媽媽告訴她的小孩子,她很愛他的爸爸,所以才會有他。”

小孩子跑了一天,何洛的童話念了一半,他就倦倦地睡了過去,趴在她的膝上,微張著唇,濃密的睫毛有自然上翹的弧度。何洛把他抱起來放在身邊,蓋好被子,alex本能地蹭到母親身邊蜷起來,像一隻小貓,小手還捉住她睡衣的一角。何洛忍不住低頭,在稚嫩的臉頰上親了親。此刻她心中有無限的愛和柔情,只想把自己的寶寶圈在臂彎裡,緊緊地,似乎下一刻就會失去。

當初她已經和醫生約好第二天手術,走出診所,發現車上多了一張基督教團體的傳單,講述幾種方法如何殘酷地將未降生的天使從母體剝離。何洛做過無數小鼠試驗,對那些解剖學的詞彙並不陌生。這一顆在自己身體內跳動的小心臟,將要碎裂成千萬片,不知所蹤。何洛的心臟也糾結起來,丟掉傳單,卻丟不開腦海中反覆出現的血肉模糊的畫面。

她做了當時看來,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最本質的原因,何洛不願意承認,卻也無法否認,自己對這個孩子,還有孩子的父親,懷有極其深厚的感情。哪怕是痛,也是刻骨銘心的痛。

這個想法讓她幾乎落下淚來。

敘述這幾年的經歷時,她儘量輕描淡寫。田馨開始還咧著嘴,笑說你們居然趁大家不備,暗渡陳倉,聽到後來便涕淚滂沱,連罵章遠負心,又問何洛是否知道他的近況,方便她帶著高中起就一直想扔到他頭上的拖布,萬里追殺。

何洛搖頭:“雲微婚禮的時候,曾問我是不是要和他通話。那時候我大著肚子,剛辭了實習,真是一個字都不想和他說。”

田馨憤然:“李雲微也真是的,換了我,早和這種吃軟飯的人絕交,還請他參加婚禮?”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alex的存在。”何洛淡淡地笑,“這些年我想通很多,也不怨別人。或許在多數人看來,是我當初的態度太決絕,讓他的承受到了極限。”

“事到如今,你還死性不改,總想著幫別人找藉口。難道還指望破鏡重圓,讓他給你和alex一個名分?”

“我沒想過。”何洛說的是實話,時過境遷,她不願有任何幻想,以免將自己推到新一輪絕望的深淵裡。唯一盤算的,是如何向父母攤牌。田馨的到來,加速了既定的日程。何洛知道她不會拿自己的事情八卦,但也清楚田馨口無遮攔的個性,不小心說漏了嘴,也是極其可能。

小道訊息猶如多米諾骨牌,此刻第一張還握在自己手中,不如對家人坦白從寬。

她請了年假,加上聖誕和元旦,便能回國二十餘天。alex對即將到來的長途旅行無比興奮,跟著何洛去中國城的藥店,捧起最大包裝的西洋參禮盒,興奮地高叫:“這個是我送給外公外婆的。”小孩子唇紅齒白,聰明伶俐,逗得店老闆哈哈大笑,給何洛打了個八折。

alex一向討人喜歡,何洛決定先找朋友帶他去探望自己的父母,待二老對這個小寶貝愛不釋手,自己再出面講明。思前想後,李雲微是最合適的人選。她在故鄉已沒有親人,和何洛的父母又一向熟稔,如果冬天帶了親戚家的小孩子去玩兒,在何家借宿幾日也不會顯得唐突。

她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李雲微聯絡,約定見面的時間地點,又再三叮囑,這次行程匆促,就兩個人小聚,不需要通知別人,又說:“到時讓你見一個人,不要太驚訝。”

“mr.right?”李雲微笑,“那我迫不及待啊。”

何洛帶了兒子去飯店,跟隨服務員走過彎曲的長廊,小alex對牆上裝飾的風箏極感興趣,在服務員開門,何洛走神的一瞬間,轉身跑回去,跳著去摸絹制的雨燕。

不由得何洛不吃驚,包廂裡坐著一眾熟人,李雲微夫婦,趙承傑,葉芝,沈列,張葳蕤。大家看見她,一齊起身,高喊:“surprise!”

李雲微解釋:“大家都已經好久不見你,如果他們知道我獨吞了你,肯定以後不會放過我。”

葉芝也說:“就是就是,難道你心裡只有李雲微,就沒有我們大家了?”

何洛還來不及問,如何自己五年不在,這些高中大學同學依然混成一派,小alex便在身後扯她的大衣:“我喜歡那個燕子。”

眾人好奇地看過來,聽alex繼續說:“服務員阿姨說它能飛,真的麼,mommy?”

“mommy?!”眾人一齊瞪大眼睛。

何洛苦笑:“surprise!”

chapter4

服務員拿來幾種飲料,問alex喝什麼。“水,謝謝。”小男孩正襟危坐。

“這裡有可樂,橙汁,還有花生乳喲。”李雲微指過去。

alex用探詢的目光看何洛。“好吧,今天破例,可以喝一些。”何洛摸摸他的頭,又對雲微解釋,“美國好多飲料糖分太高了,對小孩子的健康不好,一般我都不讓他喝的。”

葉芝夾了一塊清蒸魚:“小朋友多吃這個,有營養哦。”

alex搖頭:“我和魚有仇。”

“他喉嚨被魚刺扎過,喝了兩碗醋。”何洛笑,

把小刺一一摘出,“alex,吃一點,比mommy做的好吃喲,還有,你應該對葉阿姨說什麼呀?”

“謝謝葉阿姨。”alex大大方方地笑,還衝葉芝招招手。

趙承傑嘿嘿了兩聲,夾了一塊三杯雞:“小朋友,那你要叫我什麼?”

“你也是我媽媽的同學麼?”alex問。

趙承傑點頭。

“真的麼?但是……”alex眼珠轉了轉,扭頭用英語對何洛說,“buthelooksmucholderthanyou.”

雖然口音純正,但畢竟是小孩子,講得慢,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眾人不禁笑了出來。

但終究不能開懷,一個問題如鯁在喉,何洛不說,眾人也不知如何挑破。

alex,你的爸爸是誰。

一屋子人悶頭吃飯,只有alex童稚的嗓音不時響起,拉著何洛問東問西。過不到一個小時,面前的小接碟就換了三四輪,實在不能在勉強肚皮。眾人面面相覷。

何洛搶著結了帳,又拉住雲微:“我有幾句話,想和你單獨說。”當務之急,是把alex的存在告訴父母,至於今日的事情將如何傳得滿城風雨,為某些人的生活帶來軒然大波,何洛已經顧不得多想。

既然回來,便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其他人很知趣地起身,表示過幾天在和她聯絡。李雲微拉住趙承傑:“你是男生,你怎麼跑!”

“你老公不是在這兒?”趙承傑指指常風,“讓他給你壯膽。”然後飛也似地逃了。

常風拍拍妻子的手背:“我在樓下茶座等你。”

只剩下何洛,雲微,還有拿著酒家贈送的小風箏,玩得不亦樂乎的小男孩。

何洛把他攬在懷裡:“alex,告訴阿姨,你今年幾歲了。”

“四歲半。”

“他生下來的時候六斤不到,因為不足月。”何洛說。

“他爸爸……是我認識的人麼?”

何洛點頭。

“忘了他吧,他……”李雲微低頭,“你要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那時候他的公司……”

“我這次回來,也不是找他做什麼補償。”何洛把臉頰貼在alex額頭上,“這是我的寶貝,我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

“那你怎麼對alex解釋的?”李雲微問。

“我說他死了。”

“怎麼可以這麼講!”李雲微大駭。

“這是最簡單的方法,免得小孩子一直追問,他在哪裡。”

“你們在說我爸爸麼?”alex問,“媽媽說他聰明能幹,很愛媽媽和我,雖然他不在了,但是我們永遠都愛他!”

趙承傑敲門進來:“不好意思,我忘記拿大衣了。”恰好聽到alex的話,瞪大眼睛看著李雲微,“你怎麼回事?!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告訴何洛的麼!現在連小孩子都知道了。”

李雲微衝他拼命的擠著眼睛。

alex說:“我知道啊,爸爸在天上,在星星上看著我們。”

“什麼事情不告訴我?”何洛一愣,旋即明白了前因後果,笑容僵在臉上。

李雲微握住她的手:“你聽我說,何洛,千萬不要激動。”她的聲音聽起來遙遠疏離,並開始抽泣。

“原來,你們都在騙我。”何洛立時想到,臉上失了血色,“其實,並沒有什麼千金萬金的,是吧?”她俯身抱起alex,推門而出。葉芝等人都站在走廊上,看見她衝出來,都嚇了一跳。何洛目光如電,一個個看過去:“你們都知道的,對不對?”她快步離去,片刻後眾人才緩過神來,互相埋怨:“還愣著幹什麼,追啊!”

何洛抱著alex走不快,把他放到地上,牽著他一路小跑,卻不知道要去哪裡。小孩子跟不上她的腳步,喘著氣,喊道:“mommy,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何洛聽不清。滿耳似乎依然是剛才逼問下趙承傑的坦白:“alex一進門,我,我就看出來了……可是,章遠他,四年前……胃癌……”

alex踩到冰上,滑了一跤,幸好手被何洛抓著,沒有跌傷。她拂著孩子身上的雪屑,alex怯怯地問:“mommy,你冷麼?你一直在發抖,要不要我把圍巾給你?”

何洛雙膝一軟,再也支援不住自己的身體,跪在地上,抱住alex放聲大哭。在聖誕將至的街頭,每棵樹上都是一串串閃亮的金色小燈,《鈴兒響叮噹》的歡快節奏從長街的一邊飛到另一邊。這樣人潮洶湧的城市裡,這樣廣闊的天地間,他不在了,他不在了。

他在星星後看著我們。

李雲微和葉芝追過來,伸手去拉何洛,她用力甩開。二人已經忍不住淚,抱住何洛,還有小小的alex,在街頭哭作一團。

似乎是走在高低不平的山路上,綠樹繁茂,枝椏間漏出高天流雲破碎的光影。他走在前面,不肯回望。何洛追得氣喘吁吁,他停下來,說:“你回去吧。”

“不!”何洛固執地搖頭,從身後抱住他,“這次,我要和你一起走。”

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回去吧,alex還在等你。”

何洛猛然一驚,陽光已經浸透窗簾,漫上牆壁。她闔上眼睛,試圖找回夢境。我還沒有看清楚你的臉,不要就這樣結束!

讓我再看你一眼。

因為時差的原因,alex早早就跳起來,披著賓館的浴衣跑來跑去,衣襟長長的拖在地上。他看何洛睜開眼睛,才撲過來:“mommy,morning!我們下樓吃東西好不好?”

“你早就醒了?餓不餓,怎麼不喊mommy?”

“餓了。”alex點點頭,“不過昨天常風叔叔說你生病了,讓我好好照顧你。你不是說,生病了就要多睡覺麼?”

葉芝打來電話,她就在酒店大堂,說:“雲微那邊上課,學生要期末考試,走不開。”

何洛說:“問你也是一樣的。他在哪裡?我想帶alex去看看。””

葉芝發窘:“不清楚,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雲微通過沈列找我,說你要回來,她自己不敢去見你,拉我們壯膽。”

何洛“哦”了一聲,給alex取了煎蛋和餛飩,自己只喝了兩口白粥。葉芝憂心忡忡地看她,何洛抬頭笑笑:“沒事兒。這些年我都是這麼對alex講的,也不算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極其鋒利的刀劃破身體,在最初是感覺不到痛的,只是嗖的一涼。

她把alex交給葉芝照看,去找趙承傑。到醫院時他正在巡房,何洛便去住院處等。沿途看見神色各異的患者和家屬,憂傷的、平靜的、狂躁的、樂天的……有的病房空蕩蕩的,裡面立著紫光燈。給何洛引路的護士解釋說,這是剛剛有患者過世,正在消毒。

趙承傑惟恐她觸景傷情,連蹙眉頭:“你來這裡做什麼?”

“那時候,是在你們醫院麼?”何洛問。

“不是。”

“哦,也對。你們的長項是心血管。”何洛平靜地看他,“我那年回國,聽說他此前胃出血住過院,但是之後就穩定了,他也比較注意。不是麼?”

“是。但後來又開始上腹隱痛,消化不良,以為是胃炎復發,和以前一樣,吃了一些抗潰瘍和消炎的藥。等開始消瘦貧血,到醫院一查,就已經是晚期了。”趙承傑一邊說,一邊打量何洛的神色,“年青人的早期診斷率極低,很多人確診的時候,病情已經發展到第三第四期了。”

“然後呢?”

“確診兩週後作了手術,切除了2/3的胃。開始恢復得不錯,然後半年後,發現癌細胞經淋巴組織轉移。”

“會……很疼麼?”她堅持,咬唇,努力不哭。

“用了止痛藥,最後是嗎啡和杜冷丁。”

何洛知道,成癮性藥物是用藥的最後階段,此時的生命就像幻覺。

趙承傑下午還有手術,李雲微到底還是找了別人帶班,和常風一起來接何洛。三人去了河洛嘉苑。天冷時章遠的父母會過來住一段時間,現在臨近春節,他們回去和親友團聚,把房屋交給李雲微夫婦照看。

房間維持原來的佈置,桌上的天鵝像框已經褪去光澤,合照的二人隔著十年的光陰,嘲笑世事滄桑。李雲微拿過素描本,是他畫的效果圖。何洛走到窗邊,坐在駝色的厚絨圓毯上:“這裡能看到西山呢,傍晚的時候落日照過來,在這裡聊聊天看看書,一定很不錯。”

她抱著膝,霎一霎眼,淚水就撲簌簌落下來:“我想知道,他還說過什麼。放心說吧,不要怕我受不了。除了這些,我也沒有別的了。”的

“他做手術後一段時間相對穩定,就來參加我的婚禮。我想可能還有轉機,所以希望他能向你解釋一下。可是……他說沒關係,如果以後有更多的時間,可以再去看你。我說,現在就告訴何洛吧,她一定會回來的。他只是笑,說那樣未免太自私了。”

何洛悽然一笑:“如果那時候我知道,他或許還能看到alex。”

雲微也紅了眼眶:“誰知道呢,或許走得沒有牽掛,也是好事。他本以為過上三五年,你應該有歸宿了,就算知道,也不會……”

“我會去看alex的爺爺奶奶。”何洛說,“他們的地址和電話變了麼?”

“沒有。”李雲微說,“我寫給你。”

何洛搖頭:“我還記得。”

回到故鄉,何洛帶alex去掃墓。她把一束花放在墓前,撫著碑身:“當初你送我的第一束花是黃菊,沒想到,我送你的第一束,也是黃菊。”

憶起章遠說,我記你一輩子,何洛潸然落淚。

可是你我都不知道,一輩子,原來這麼匆忙。

章遠的父母出門置辦年貨,路過小區前的攤床,見一個小男孩踮腳看著煙花爆竹。

“那個小孩子真像遠遠小的時候。”母親說。

父親拽著她:“你見到周正一點的孩子就這麼說。”

“真得很像呢!”她掙脫丈夫,走過去,“小朋友怎麼一個人,媽媽呢?”

“在那裡,正在買水果。”小男孩跑到旁邊,牽起媽媽的手。

尾聲

在返回美國的飛機上,空姐們逗著alex,都誇獎小孩子乖巧可愛,又有人說,這孩子的側臉真是漂亮。

何洛微微一笑:“是啊,像他爸爸。”

何媽不久會辦理赴美簽證,在何洛拿到學位前照顧alex,但是兩家的老人都希望,她可以回到熟悉的土地上。

飛機再次飛過換日線,舷窗板將東半球的陽光阻斷。何洛抱著alex,深深明白,無論去哪裡,陽光永遠都在心底。

他已經叫了施工隊開始改水管電線,充滿石灰水氣味的房間,白牆鑿開,露出紅紅綠綠交錯的粗纜細線。他早前用數碼相機拍過屋子的原型,大幅列印在白紙上,閒暇時,用彩筆畫了諸多裝飾。多年不碰畫筆,自己的工具已經不齊全了。但當時心情無比激動,還特意跑去文具商店買了水彩塗料,在紙上將房間效果圖畫出來。客廳直通露臺,畫一張茶几,兩把藤椅,地上一塊淺駝色厚絨圓毯,窗外添一輪夕陽。傍晚下班,可以翹腳讀書,或背靠著背坐下來看日薄西山。每一筆新增上去,心情都更激動。

粗糙的毛坯房,在紙上儼然生動起來,溫暖素淨的色澤洇染開,章遠只恨不得新增一個巧笑嫣然的身影。

然而,一眨眼,如夢如露亦如電。

依舊是空蕩蕩的房間,滿地凌亂的工具。

她的笑容不見,她的聲音遙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