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面如死灰地衝了進來,竟是祝音音:「薰,薰他……」
房間裡頓時死一般死寂。
習辰縱身躍到祝音音身邊:「你說清楚,薰怎麼了,醫生不是說他已經沒有危險了嗎?出什麼事了?」
祝音音突然大顆大顆地流下淚來:「醫生說他的腿傷得太嚴重,必須考慮是否馬上切除,找你們大家立即去商量!」
美樂腦中頓時電閃雷鳴,連滾帶爬地往外衝。
「美樂小姐!」阿亮眼明手快地拉住她。
「放手,我沒事了,讓我去看他。」美樂蒼白著臉轉頭看阿亮。
「可是小姐,你的臉色……」
「如果薰有什麼的話,我也不想活了,如果你能明白就請馬上放開我。」美樂冷冷地說。
「把她抱到輪椅上,我們一起過去。」習辰突然命令阿亮。
「習辰,美樂她受不了!」姨媽叫起來。
「我說可以就可以!」習辰的口氣不容置疑。
「知道了。」阿亮沉聲回答。
美樂被騰空抱到輪椅上,習辰將床上的毛毯拉下來蓋住她,然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不會在這個時候暈倒。」美樂面無表情地說。
「那最好。」
阿亮扶著姨媽率先走在前面,習辰繞到美樂身後,推動輪椅。
美樂經過呆呆靠牆站立著的祝音音身邊,望見她用古怪的表情直直地凝視著自己。
美樂低下頭去,她現在的身份已經改變成為薰的姐姐,祝音音在用眼神提醒她這個事實嗎?可是現在還有什麼重要的,有什麼比薰的生命,比他的腿更重要?
為什麼她還能想別的事情,她應該停止思考,停止她混亂如麻的感情。
只要薰可以好起來,那她就放棄一切。只要薰能走出深淵,那麼,對她來說,什麼都不重要了。
他們來到一扇透明落地玻璃的壁門前,輪椅緩緩地停了下來,美樂痴痴地望著面前幾乎觸手可及雪白的床,以及床上沉睡中美麗而蒼白的少年。
隔壁一扇木門被推開,銘亦沉重地從裡面走出來。
「現在是什麼情況?」習辰面無表情看著他。
銘亦搖搖頭:「我和琛彬一直在裡面跟醫生談,醫生的意思是,薰的腿很難保得住。」
「我不想聽這些廢話,一句話,他不能治我們就轉院。」習辰沉聲說,「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我進去和他談,你們都要一起來嗎?」
「我去。」姨媽走過去。
「我在這裡陪著薰。」美樂輕輕地開口,眼睛始終望著玻璃壁門中的薰,絲毫沒有轉移過。
「阿亮,你在這裡陪她。」習辰轉身對阿亮命令。
「不用。」美樂靜靜地說,「讓祝音音陪著我。」
曼妙的腳步聲在美樂身後由遠而近地響起。
「你能陪著她嗎?」習辰用懷疑的神情盯著祝音音問道。
「可以。」祝音音小聲說。
「好,我們走。」習辰難得地對美樂言聽計從,轉身便扶著姨媽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剩下的人也一個接一個跟了進去。
四周安靜下來,美樂怔怔地呆了一會,然後慢慢地轉動輪椅靠近落地玻璃,將手輕輕地搭在上面。
終於,現在他們又呆在一起了。
美樂觸控到玻璃的冰冷,心裡一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現在,我該怎麼辦?」美樂喃喃地問,卻不知道自己在問誰。
眼前的人當然無法回答她,可憐的薰,身不由己地躺在病床上,不能動,不能說話,甚至不能思考。
他答應過不再獨自哭泣,獨自傷心,結果還是一個人揹負起所有的痛苦,獨自站在角落望著始終笑容滿面的她。
一天一地地寂寞著。
「我從不知道,你離我那麼遙遠,離幸福那麼遙遠……」美樂顫抖著將頭埋進自己的雙手中,她承接著自己的眼淚,卻感受到兩個人的疼痛。
現在,她都知道了,都感覺到了,薰心中一點一滴的痛苦逐漸滲透了她,團團將她包裹在一望無盡的悲傷中,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