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尉遲北施展家傳絕學,卻穿不了段珪璋手中的寶劍,登時起了好勝之心,哈哈笑道:「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這劍法,卻是非得再領教幾招不可!」雙掌一錯,一招「斜掛單鞭」,左掌猛切段珪璋的脈門,右手一抓,就要硬搶段珪璋的寶劍。段珪璋這時已知道鐵摩勒安全無恙。打法自是不同,無須與他拼命。尉遲北的擒拿手雖然精妙絕倫,但段珪璋焉能給他抓著,但見劍光一閃,段珪璋一個拗步回身,早已繞到尉遲北身後,喝聲:「看劍!」唰的一劍,劍尖向著尉遲北肩後的「風府穴」點下,他出聲示警,乃是為欽佩尉遲北也是一條好漢,剛才又釋放了鐵摩勒,所以有意對他賣個人情。尉遲北笑道:「你不必手下留情!」掌隨聲到,段珪璋的劍尖尚未沾及他的衣裳,驀然間給他反手一掌,就像背後長著眼睛一般,但聽得「嗤」一聲,段珪璋的袖子已給他撕去一截,要不是段珪璋縮手得快,寶劍也要給他奪去了。
段珪璋喝聲:「好掌法!」一劍搠空,劍招立變,身隨劍走,劍跟身轉,霎時間四面八方,都是劍光人影,激戰中,但聽得「嗤」的一聲,尉遲北喝聲道:「好劍法!」原來他急於搶攻,一疏神,衣襟也給段珪璋一劍穿過。
段珪璋道:「彼此兩個不輸虧,我還有事,請恕少陪!」砰的一掌開啟窗戶,立即跳下街心。尉遲北也不阻攔他,一幌身。卻攔著南霽雲道:「你也得留下兩手!」南霽雲那有心情與他糾纏,賣個破綻,容得他的手掌堪堪切到,猛地橫肱一夾,反轉刀背便拍下去,那知尉遲北擒拿手法實在厲害,但聽得「嗤」的一聲,尉遲北給他刀背拍了一下,卻就在這同一時候。尉遲北一個穿掌進招,扭擔了南霽雲的手腕。南霽雲掌握不住,寶刀脫手飛出。尉遲北叫道:「好,咱們也是兩個不輸虧!」
南霽雲一個沉肩縮肘,忽覺對方手勁一鬆,南霽雲趁勢脫出,一個筋斗,便從段珪璋打爛了的那個窗戶翻出,尉遲北一手抓去,「咔嚓」一聲,抓斷了一根窗格,卻沒有抓著他的腳跟。
原來這是用遲北有意放走他的,要知若是論到真實的功夫,他和南霽雲實是各有擅長,難分高下。他剛才雖然抓住了南霽雲的手腕,但要是南霽雲那一刀不反轉刀背拍下去的話,尉遲北的一條手臂已先給他削斷,南霽雲既然先對他手下留情,他本著英雄重英雄,好漢惜好漢之義,也故意虛晃一招,讓南霽雲從容逃走。
令狐達趕了到來,連呼可惜,還想去追,尉遲北沉聲說道:「要捉拿這兩個人除非把字文統領和秦都尉一併找來,否則咱們追上去也不是人家的對手,你還是坐下來和我說說吧,你說這兩個人乃是叛徒,可有真憑實據麼?說給我聽,我好去稟告皇上,然後才好調動宇文統領和秦都尉齊來幫你的忙。」
宇文統領復性宇文,單名一個「通」字,秦都尉則是唐朝開國功臣秦瓊的曾孫,名叫秦襄,這兩人與尉遲北齊名,並稱大內三大高手。令狐達已見識了段珪璋和南霽雲的手段了,情知尉遲北所說的並非虛假,若然不是調齊三大高手,確實毫無取勝把握。只得依言坐下,細說詳情。
尉遲北聽了哈哈笑道:「依此說來,你也並沒有拿著他們謀叛的真憑實據。郭子儀是防守邊疆的得力將軍,李學士又是皇上寵信的人,咱們犯不著為了巴結楊國忠就和他們作對,要是扳他們不倒,豈非未見其利,先見其害。那性南的雖有不滿朝廷的語言,但並非嚴重,只憑他的一兩句話,便想坐實他的謀反之罪,也難以說得過去。何況那姓南的是江湖上著名的遊俠,交遊廣闊,得罪了他,他日咱們再出差在外,也有不便。依小弟之見,冤家宜解不宜結,令狐兄還是罷手算了吧!」
尉遲北深知令狐達的為人,故意用他本身的利害,勸他打消陷害人的主意。尉遲北的職位在令狐達之上,這次又是他出手相助,令狐達才得以安然無事的,何況若要調動三大高手,亦非他的能力所能辦到。因此不由得令狐達不依他的說話,雖然含恨在心,卻也只好罷手了。
再說南霽雲躍下街心,拾起寶刀,連忙和段、鐵二人逃走,他穿的是軍裝,背後既沒人追來,在街上巡邏的官兵根本不知道在酒樓發生之事,無人攔阻他們不消片刻,他們已逃到僻靜的路上。
南霽雲等三人放慢了腳步,段珪璋笑道:「南兄弟,一別十多年,我幾乎不認得你了,要不是李學士叫出你的名字,我還不敢相認呢。」南霽雲道:「段大哥,你的相貌倒沒有什麼改變。嫂夫人沒有同來麼?這位小兄弟是誰家的公子?」鐵摩勒笑道:「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你不是有個綽號叫做磨劍客麼?今天卻為什麼不用寶劍而改用寶刀?嗯,你那招前刀後腿使得真好,我就不及,練了許多次,還未曾學會。」段珪璋笑道:「這孩子見不得別人的本領,一見了就想學。南兄弟,你記不起他麼?他就是鐵崑崙鐵寨主的兒子,小名喚作摩勒的那個頑童。」南霽雲道:「怪不得這麼了得,那年我隨師父拜見竇案主的時候,他還流著兩簡鼻涕呢,現在已長得這麼高了。」段珪璋笑道:「十年人事幾番新,那時,你也不過象庫勒這般年紀,現在則已經是聞名天下的俠客了。令師可好麼?」南霽雲道:「他還是老樣子,東漂西蕩,替人磨鏡、不過,現在是我的師弟雷萬春跟隨他,所以我把那把劍也送給了師弟。這把刀卻是睢陽太守張巡送給我的。」鐵摩勒插口道:「這幾年,我也在找他老人家,可惜總是無緣相遇。」段珪璋突道:「你找他老人家做什麼,想跟他學磨鏡的本領麼?」鐵摩勒眼圈一紅,道:「先父遺命叫我找他老人家的。」
原來古代的鏡子是用銅做的,用久了便要磨它一次,恢復光澤,所以有一種職業是專門替人磨鏡的。南霽雲的師父是個江湖俠隱,以磨鏡作為職業,一來掩蓋自己的真正身份,二來也好藉此雲遊四方,給文豪傑。別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都稱呼他做「磨鏡老人」。南霽雲跟他走江湖的時候,兼替人磨鏡,因此江湖上的朋友也送他一個綽號,叫做「磨劍客」。十二年前,他們兩師徒曾應竇家五虎之邀,到過他們山寨作客,曾經見過段珪璋夫婦,鐵崑崙有兩個最好的朋友,一個是竇家五虎之首的竇令侃,另一個就是「磨鏡老人」。鐵崑崙曾想託孤給磨鏡老人,只因磨鏡老人行蹤不定,不易尋覓,因此才讓兒子拜竇令侃作義父。
南霽雲道:「我們也曾聽得鐵寨主去世的訊息,只因鐵老死後,他的山寨已給官軍挑了,竇家五虎的山寨也屢屢遷移,我們無法問訊。師父他老人家也很掛念世兄呢。幸好在這裡相逢,鐵兄弟你要找他老人家也不困難,我明天要到睢陽去,約好了師父在那裡會面。你可以隨我一道去。」
鐵摩勒道:「這,這,……」他本來想說的是:「這敢情好!」但話到口邊,卻變成了「這好是好,但,我、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