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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胡騎已踐中原地 漢幟方張細柳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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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芷芬深情地望著他,低聲說道:「摩勒,你獨自一人,須得多加保重,自己小心。」

鐵摩勒強笑道:「我不是小孩子了,當會料理自己,你儘可放心!」韓芷芬道:「不單是要注意身體,事事都得小心。嗯,我不多說了,你是聰明人,一定明白我的意思,呀……只要你時時記著有我這麼一個人便好。」

鐵摩勒的心跳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知道她仍是不放心自己。當下緊緊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吧,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另外,就只記掛一件事情。」韓芷芬抬起了頭,注視著他的眼睛,問道:「什麼事情?」鐵摩勒沉聲說道:「替我的義父報仇。」

韓芷芬舒了口氣,說道:「好,你走吧。不管這場戰亂還得多久,我總等你回來。」

鐵摩勒飛身上馬,道聲「珍重」,馬鞭虛打一下,那黃驃馬立即放開四蹄,絕塵而去。他回過頭望,一剎那間,韓芷芬的影子已自模糊而終於消失,也就在這剎那間,王燕羽的影子又突然間在他腦海中閃過。

一路上避開敵兵,兼程趕路,仗著這匹駿馬,來到潼關的時候,比鐵摩勒原來的估計還早了兩天。

可是到了潼關,立即便面臨一個難題。潼關已是在安祿山之手,它在黃河岸邊,要往長安,須得通過潼關,否則就只有設法在其他地方偷渡。可是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黃河上的船都逃亡了,鐵摩勒來到河邊,放目一望,哪裡找得到一條船隻?

鐵摩勒沿著河邊走去,走了大半個時辰,忽見河邊一棵柳樹之下,繫有一隻小舟,鐵摩勒大喜,連忙走上前去,船中舟子走出船頭,不待鐵摩勒開口,便連連擺手說道:「我不敢在刀口上討生活,這生意是決計不做的了,客官,你另外去找船隻吧。」

鐵摩勒取出一錠金子,說道:「這個時候,你叫我到哪裡去找?你渡我過去,我這錠金子就給你當作船錢。」

那舟子雙眼發亮,想了一會,就道:「好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看在你這錠金子的份上,我拼著性命,渡你過去吧。你這匹馬也要過去嗎?」鐵摩勒道:「這匹馬是我的腳力,當然要渡。」

鐵摩勒牽馬上船,船艙剛好容納得下,那舟子摸了馬背一下,那黃驃馬一聲長嘶,舉蹄便踢,幸好鐵摩勒及時將它按住。那舟子道:「這馬性子好烈,不過,也真是一匹好馬!」鐵摩勒道:「你也懂得相馬?」那舟子道:「在這江邊來往的軍馬我看得多了,可沒有一匹比得上尊駕的坐騎。」

說話之間,舟子已解開了系舟的繩索,向下遊劃去,鐵摩勒是第一次渡過黃河,抬頭一望,但見濁浪滔滔,水連天野,想起了祖逖中流擊揖,誓復中原的故事,不禁浩然長嘯!

那舟子忽地問道:「客官,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你為什麼還獨自出門,而且是冒著這樣大的危險偷渡?」

鐵摩勒留神觀察他的眼色,見他目光灼灼的注視那匹寶馬,心中想道:「你若是心懷不軌,那就是自討苦吃了。」索性坦直地告訴他道:「我是朝廷的軍官,隊伍失散,要趕回去歸隊的。怎麼,你害怕了嗎?」

那舟子道:「原來如此。大人一片忠心,令人可敬。莫說還有金子給我,就是沒有,小人也要拼著性命,渡你過去。」

鐵庫勒見他神色自如,疑心頓起,想道:「河邊只有他這隻小船,初時他作出那等害怕的模樣,現在卻又是這等說法,若非真的貪財,那就是其中有詐。」他暗暗摸出一枚銅錢,扣在掌心,只待那舟子一有異動,立即就用錢驃將他制服。

那舟子的本領倒真不錯,雙漿使開,小舟如矢,黃昏時分,就到了對岸一處無人所在,那舟子道:「大人請上岸吧,多蒙厚賜,不必再加付船錢了。」話中有話,竟似已窺破了他掌中另扣有銅錢似的。

鐵摩勒面上一紅,心道:「莫非這舟子也是個風塵中的俠義人物?若然,那倒是我多疑了。」

若在平時,鐵摩勒定要和他多攀談幾句,但此際他急著趕路,拱手向那舟子道謝之後,便即登程。背後還隱約聽得那舟子嘖嘖讚道:「真是一匹寶馬!」

鐵摩勒趁著天黑,繞過潼關,進人了官軍駐守的地區方始歇息,第二大一早,繼續兼程趕路。當天晚上,便到了華陰。

華山便是在華陰縣的南邊,鐵摩勒到了華明,不禁想起了南霽雲他們計劃到華山救人之事。他這次仗著馬快,到了華陰,比原先的預期還早了兩天,華陰離長安不過二百多里,以他這匹馬的腳力,明日再兼程趕路,大約午後就可以到達長安了。因此鐵摩勒也曾動過念頭,想到華山一探,但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感到自己孤單一人,若然有失,反而誤了大事,終於還是把念頭打消了。

這晚,他在城中一間客店住宿。將近天亮的時分,忽聽得他那匹黃驃馬大聲嘶叫,鐵摩勒吃了一驚,慌忙趕到馬廄去看,亮起火折,見那匹馬好好的還在馬廄之中,再往外面察看,地上並無足印,鐵摩勒起了疑雲,心中想道:「看來不像是有偷馬賊來過,卻怎的它好端端的嘶鳴起來?」

這時,東方已經發白,坐騎既然沒有失去,鐵摩勒也就不再查究了。當下他結了店錢,便即策馬登程。

哪料走了一程,這匹寶馬竟然大失常態,端起氣來,越走越慢,鐵摩勒大為奇怪,下馬察看,只見那匹馬雙眼無神,口吐白沫,向著他搖頭擺腦,聲聲嘶叫,如發悲鳴。

鐵摩勒好生奇怪,心裡想道:「這匹馬神駿非凡,昨天還是好好的。昨晚又已吃飽了草料,今天才不過走了十多里路,怎的累壞?」

正自手足無措,對面走來了一個過路客人,到了他的眼前,忽地停下腳步,連聲說道:「可惜,可惜!」鐵摩勒一看,只見是個長身玉立的少年,相貌不凡,看來好似眼熟,卻又想不起是在哪裡曾經見過?

鐵摩勒拱手說道:「兄臺高姓大名,因何連呼可惜?」那少年道:「小姓展,賤名元修。我是可借你這匹馬!」鐵摩勒連忙問道:「怎麼可惜?」展元修道:「尊駕這匹寶馬是萬中無一的良駒,可惜患了重病,只怕過不了今日了!」

鐵摩勒大驚,忙道:「聽見臺之言,既然能一眼看出它患有重病,定然懂得醫術,不知兄臺叫能替它醫治麼?若蒙援手,小弟定當重報!」

那展元修雙眼一翻,冷冷說道:「兄臺你也未免太小覷我了,若是再提重報二字,小弟立即走開。」

鐵摩勒面紅耳赤,拱手賠罪道:「兄臺原來是俠義中人,小弟失言,尚望恕過。請見臺看在這匹馬難得的份上,替它醫治。」

展元修笑道:「這樣說就對了。在下不懂什麼俠義不俠義,只是平生愛馬如命,實是不願見這良駒死去。」

當下他就按著那匹黃驃馬,在馬腹上貼耳聽了一會,那匹馬又發出兩聲長嘶,還舉起蹄想踢他,鐵摩勒忙喝道:「他給你治病,你怎的不知好歹!」那匹馬不知是聽懂主人的話還是無力踢人,終於放下蹄子,服服貼貼的由他診治。

展元修皺起雙眉,說道:「它患的病很重,我也不知能不能治?姑且一試。」當下取出一管銀針,管內滿貯綠色的藥水,在馬腹上插了進去,過了一會。展元修將銀針拔出,拍一拍馬背道:「起來!」

說也奇怪,當真是藥到病除,那匹馬應聲而起,可是它對展元修卻似又害怕又憤怒的樣子,扭頭避開了他,四蹄在地上亂踢,踢得沙飛石走。

鐵摩勒大喜道:「兄臺真是妙手神醫,小弟無以為報,只有說聲多謝了。」

展元修道:「你現在多謝還嫌早了一點,你騎它走路,走出十里之外,若是仍然無事,那就是它的病已好了。若然有甚不妥,你牽它回來,我在路上等你,再給你想個辦法。」

鐵摩勒見那匹馬精神抖擻,說道:「它已恢復了常態,想必不會再有不妥了吧?」當下再次拱手稱謝,跨上馬背,只見展元修卻在他後面連連搖頭。

果然走了不到十里,那黃驃馬又口吐白泡,喘起氣來,和剛才的病態一模一樣、鐵摩勒慌忙下馬,依著那少年的吩咐,牽著黃驃馬向回頭路走。

走了一會,遠遠已看見展元修向他跑來,說道:「果然又有不妥了吧?幸虧我不敢走開。」鐵摩勒心中一動,想道:「他既然早已診斷出來,何以又要我試跑十里路程,讓這馬多受痛苦?哎,莫非他是怕我不相信他的醫術,故意顯顯本領,好叫我五體投地的佩服他?」

鐵摩勒雖然心胸坦率,卻也是個老江湖了,想到此處,反而懷疑起來。可是他轉念一想,這匹馬病重垂危,決不能棄它不顧,不管這少年用心如何,也只好信賴於他,把死馬當活馬醫了。

鐵摩勒心裡懷疑,神色上卻沒有顯露,他將那匹黃驃馬牽到展元修的面前,說道:「兄臺所料不差,它走了十里果然便走不動了。還望兄臺設法救它一命。」

展元修道:「它的病已不是我所能治的了,不過,我還有個師父,他醫馬的本領當然比我高明十倍,……哎,我還沒有請問兄臺高姓大名。」

鐵摩勒報了姓氏,卻捏了一個假名,展元修續道:「鐵兄,你若沒有緊急之事,就請牽了這匹坐騎,隨我同見家師如何?」

鐵摩勒正是要趕往長安,可是他又實在捨不得這匹寶馬,心中想道:「我已多趕了兩天路程,就為這匹馬再耽擱一兩天,那也應當。要不然,我到了長安,如何向秦襄交代?」又想道:「此人雖是可疑,但我與他素不相識,未必他便要暗害我?何況我有一身武功,又何須懼怕於他?反正這匹馬是要死的了,不如聽他的話,試他一試。」

鐵摩勒打定了主意,便說道:「若得尊師賜藥救它,那是最好不過。就請展兄帶引,同往謁見尊師吧。」

展元修再替那匹馬刺了一針,那匹馬略見好轉,卻遠不如剛才的精神抖擻,而且好像對展元修更為懼怕,它挨著鐵摩勒;時不時發出異樣的嘶鳴。鐵摩勒只當它是被銀針刺體,因此才怕了展元修,也不放在心上。

走了一會,只見一座大山矗立前面。鐵摩勒心中一凜,問道:「尊師是住在華山之中麼?」

展元修道:「正是。他厭惡塵俗,在華山中過隱士的生涯已有十多年了。」

鐵摩勒望見華山,不由得想起了「西嶽神龍」皇甫嵩,又想起了王燕羽對南霽雲所說的,夏凌霜的母親可能也是被囚禁在華山的某處,不覺心意躊躇,腳步不前。

展元修道:「家師雖是住在華山,卻是結廬在山谷之中,無須攀登危峰峻嶺。」

展元修這麼一說,鐵摩勒登時放下了心上的石頭,想道:「王燕羽說的所在是蓮花峰下斷魂巖,現在他的師父是住在山谷之中,顯然是與這件事無關的了。」

鐵摩勒牽著坐騎,隨他走進山谷,山谷在兩面山峰夾峙之下,雖是紅日當頭,谷中也是陰沉沉的令人感到寒意。

走了一會,只見一幢房屋,在山坡之上,依著山勢修建,紅牆綠瓦,氣派不俗,屋前面還有花圃。一個丫鬟模樣的少女,正在修剪花枝,見他們來到,忙跑出來迎接,喜孜孜地道:「少爺你回來了,這位可是請來的大夫?」展元修喝道:「好沒規矩,在客人面前叫叫嚷嚷的,要你多管閒事麼?快把這匹馬牽到馬廄裡去,好生料理!」

鐵摩勒疑雲大起,心裡想道:「聽這丫鬟的稱呼,這姓展的似乎是這裡的少主人,屋內的主人應該是他的父親,怎的他卻說是他的師父?難道他的師父也就是他的父親?」家學相傳,以父親兼任師父,事屬尋常,但若是如此情形,為人子者決不會不稱「家嚴」而稱為「家師」的。另一樣更令鐵摩勒懷疑的是;自己來請他們醫嗎,那丫鬟卻怎的反而把他當作了請來的醫生?

展元修似乎已知道他起了疑心,笑道:「我師父一向和我同住,恰巧家中有人患病,家師今早叮囑我到鎮上去請醫生,故而丫鬟有此誤會。」

他越說鐵摩勒越是疑心,問道:「這麼說,兄臺豈不是為了小弟之事,耽誤了延醫了?」

展元修道:「我師父深山隱居,不知外事,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鎮上哪還請得到醫生?鐵兄你無須過意不去,我正有事奉商。請到裡面去說。」

鐵摩勒心想:「既來之,則安之。且看他有什麼花樣?」

展元修將他帶進屋子,坐定之後,鐵摩勒請見他的師父。展元修說道:「我的師父,你慢一步見也還不遲,兄臺的坐騎,家師包保可以治好。只是小弟也有一件事,要請兄臺相助。」

鐵摩勒道:「彼此相助,份所應為,展兄請說,小弟盡力而為。」

展元修道:「那丫鬟雖是誤會,但小弟也正有此意。想請鐵兄給我的師妹治病。」

鐵摩勒怔了一怔,說道:「我可是完全不懂醫術的呀!」展元修道:「別的病鐵兄也許不能醫,敝師妹的病鐵兄定能醫治,要不然我也不會請你來了。」

鐵摩勒驚疑不定:「莫非他們是黑道中人,受了敵人所傷?若然如此,金瘡藥我倒還有。」

展元修道:「能不能治,鐵兄,你先看看再說吧!」

鐵摩勒想了一想,說道:「好吧,我姑且看看,要是內傷,我就不能醫了。」

展元修在前引路,經過了麴院迴廊,到了那位小姐的廳房,展元修輕輕將房門推開半扇,說道:「鐵兄,你悄悄走進去吧!」

鐵摩勒從那半開的房門,先向裡面張望了一下。一望進去,登時大吃一驚!

正是:情場無計相迴避,今日冤家又聚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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