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大娘道:「你還要說些什麼?你不過是想要師妹做你的妻子罷了,難道你當真捨不得殺這小子麼?」
展元修道:「正是我想親手殺這小子,才解我心頭之恨!媽!你將那敗血散給我,待到你要放他那一天,我就用它。我要親眼看著他在我的面前服下毒藥!」
展大娘哈哈大笑說道:「這才不愧是我的兒子!好吧!敗血散這就給你!你把這小子關在地牢裡,我替你料理燕兒。嗯,這次的氣也真夠她受了,現在尚未醒來。」
展元修抱起了鐵摩勒,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媽,燕妹醒來,請你不要先和她說那些話。讓我來說。」
展大娘說道:「燕兒是聰明人,她知道了我關了這個小子,還會不明白我的意思嗎?連你也不用說。講得太過明白,反而大家的面上都沒有光彩!」
展元修聽著他母親得意的笑聲,心頭就像壓了鉛塊般的沉重,想道:「怪不得江湖上的豪傑,聽到我父母的名字,沒有不痛罵的!他們當年所做的事情,我雖然不大知道,但看媽這次的所作所為,也就不難想象了。」
鐵摩勒在黑暗中醒來,四圍摸索,手指碰著了冰冷的石壁,這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囚徒。鐵摩勒大為憤怒,揮拳罵道:「你們將我騙到此間,卻又為何不將我乾脆殺了,哼,哼,世上的壞人我也見過不少,就沒見過像你們這樣卑劣的!」他越罵越氣,「砰」的一拳擊在牆壁上,被那反震之力震倒地上,周身骨節隱隱作痛。原來他是被展大娘用陰狠的獨門手法點了穴道,還幸虧展元修一將他關進地牢,便給他解穴,要不然,若是時間較長,那就不止骨頭疼痛而已,內臟還要受傷。
鐵摩勒罵得力竭聲嘶,無計可施,只好在地上盤膝而坐,運氣調元。黑暗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得頭頂上有「軋軋」聲響,抬頭一看,只見頭頂上方開了一個洞口,有一隻小籃子吊下來,籃內盛滿飯菜,轉瞬間那洞口又關上了。
鐵摩勒大叫道:「姓展的,你若還有一點男兒氣概,就放我出來,與我決一死戰!」外面的人回答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與你拼死,你安心養息幾天吧!」果然是展元修的聲音。隨即便聽得沉重的腳步聲,像是他故意要讓鐵摩勒知道他已經走了。
鐵摩勒正自餓得發慌,小籃子內的飯菜發出香噴噴的氣味,鐵摩勒心道:「反正我這條命是在你們手上,就算你們放了毒藥,我也樂得先吃個飽。」
鐵摩勒吃飽之後,精神大大恢復,他將所遭遇的一連串事情回憶了一遍,心中想道:「這姓展的將我騙到此間,當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比起他的母親,卻要好得多了。」再想到他這樣做,都是為了愛王燕羽的緣故,而王燕羽卻不愛他,想到此處,他對展元修的敵意便減了幾分,反而有點同情地了。
最令得鐵摩勒焦急的,是他負有使命,要趕往長安,現在被關在地牢,只怕死了也無人知道,要想有人來救,那更難了。他想到悶處,自己給自己開解道:「我本來不想做皇帝的保鏢,若是因此丟了差事,南大哥也不能責備我。唉,我也真傻,連生死都尚未可知,卻還要想到南大哥的責備。」
黑暗中不知時日,但那小籃子是每天三次準時吊下來的,鐵摩勒從送飯的次數可以算得出所過的日子。到了第三天中飯送過之後,他正在煩悶,忽地那扇石門開啟了半扇,有一個人走了進來。
鐵摩勒倏地跳將起來,一掌便打過去,放聲罵道:「賊婆娘,你還有什麼陰狠的手段。我乾脆與你,與你·」「拼了」那兩個字還未曾吐出口來,鐵摩勒突然呆住,張大了嘴巴,做聲不得,他的手指觸處,溫較如綿,幸而他的勁力已到了收發隨心的境界,未曾把對方打傷。
只見那人晃了兩晃,低聲說道:「摩勒,你還是這樣恨我嗎?」
鐵摩勒處在黑漆的地牢中,他一眼望去,只隱隱約約的辨得出是個女的,只當是那女魔頭展大娘,卻不料是王燕羽!
鐵摩勒手足無措,呆了片刻,方始歉然說道:「是你?我還以為是你那狠毒的師父呢。」
王燕羽道:「你恨我也是應當,說起來,其實你與其恨展家的人不如恨我,你所受的災難都是我引起來的,我又是你的仇人!」
王燕羽自動的先提出了往日的冤仇,鐵摩勒的心頭登時似著了火燒一般,不由得想起義父被她慘殺的情景,耳邊似乎聽得義父的聲音說道:「摩勒,是你替我報仇的時候了!」
不錯,要是鐵摩勒現在動手報仇,那確是不費吹灰之力。休說王燕羽尚未曾病好,即算她已康復如常,聽她那語氣,大約也不會抵抗的。
可是鐵摩勒怎能殺一個尚在病中的女子?他在黑暗中過得久了,眼睛漸漸習慣,這時已不止是辨認出了王燕羽面部的輪廓,還隱約看得出她那幽怨的神情。他和王燕羽面面相對,聽到了她短促的呼吸,忽然,只見一顆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滴下來!
鐵摩勒的鐵石心腸都在這顆淚水中溶化了,他義父的影子也在淚水中模糊了,眼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真人,是王燕羽俏生生的影子!
鐵摩勒突然轉過了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從今之後,我與你的冤仇一筆勾銷,是生是死,都不恨你!」聲音顫抖而又沉重,顯見他的心情激動非常。
王燕羽叫道:「啊!摩勒!摩勒!」她將摩勒的名字叫了兩遍,就硬嚥住了,說不出話來,不知不覺的,她緊緊抓住了鐵摩勒的手。
鐵摩勒緩緩轉過頭來,可是仍然不敢面對她的目光,他想掙開,但終於還是讓王燕羽將他的手緊緊握住。這剎那間,他感到了羞愧,卻又得到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輕快心情!
想起了未婚妻子的臨別叮嚀,他感到羞愧;但他心頭上的一個「結」卻解開了,在這之前,他常常為了自己與王燕羽之間的恩怨糾纏而煩惱,「要不要向她報仇?」成為了一個困惑他的問題,現在他已親口向王燕羽答應,不再將她當作仇人,亦即是這個長期困惑他的問題,已經得到了解決了。
兩人緊緊握著手兒,默然相對,彼此都感到對方跳動的心聲。過了好一會子,王燕羽方始吁了口氣,說道:「摩勒,你真好!儘管你不歡喜我,我還是會記得你的好處的!」
鐵摩勒感到不安,輕輕的將她的手格開,說道:「王姑娘,過往的都別提了。從今之後,你忘記了我吧。嗯,我覺得你的師父雖然狠毒,你的師兄卻還不算壞人。」
王燕羽道:「不錯,我的師兄的確是對我很好,我已經答應了師父,願意做他的媳婦了,你、你可以安心了吧?」
鐵摩勒又喜又憂,喜者是王燕羽有了著落,憂者是從她的語氣之中聽得出來,她之肯答應嫁給她的師兄,並不是由於心甘情願,而不過是僅僅要使自己「安心」!
黑暗中王燕羽看不真鐵摩勒臉上的神情,但鐵摩勒自己卻感到了臉上一陣陣發熱,他低下了頭說道:「好,那我要恭喜你啦!」王燕羽道:「我卻還未曾恭喜你和韓姑娘呢!」她這幾句帶著笑聲說出,卻又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聽得鐵摩勒甚為難過。
鐵摩勒連忙說道:「王姑娘,我多謝你來看我,咱們的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了,你還是回去吧,免得你的師兄多心。」
王燕羽道:「不錯,我是應該回去了。我還沒有將我答應婚事的事情告訴師兄呢。」她離開了鐵摩勒的身邊,行了兩步,忽又停了下來,輕聲喚道:「摩勒,摩勒!」
鐵摩勒心頭一震,道:「王姑娘,你請回吧!」王燕羽道:「摩勒,你也應該回去了。」
鐵摩勒怔了一怔,道:「我回去哪兒?」王燕羽道:「你回到你韓姑娘那兒也好,回到你南師兄那兒也好,那是你的事情,怎麼問我?」
鐵摩勒吃了一驚,道:「你要放我走麼?」王燕羽道:「你總不能在這地牢裡過一輩子!」鐵摩勒道:「你不怕你的師父責怪?」王燕羽道:「她總得給她未來的媳婦幾分面子。」
鐵摩勒心亂如麻,不知是領她的情好還是不領她的情好,躊躇間忽聽得展大娘那尖銳的聲音叫道:「燕兒,燕兒!」王燕羽忙道:「你快走吧,再遲就來不及了。」她開啟了門,倏的就將鐵摩勒拖了出去。
忽聽得一個顫抖的聲音低低的「咦」了一聲,鐵摩勒睜大了眼睛一看,只見展元修就站在門邊,這時王燕羽還在拖著他的手,鐵摩勒禁不住滿面通紅,尷尬之極。
展元修怔了一怔,看到了這個情形,他全都明白了,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揮揮手道:「好,你們都走吧!」
鐵摩勒連忙分辨道:「只是我走,你,你不要誤會了她!」展元修望了鐵摩勒一眼,卻不理會他,自轉過頭來,低聲對王燕羽道:「燕妹,你也趕快走吧!那老叫化上門來啦!他,他要找你晦氣!」
鐵摩勒聽得「老叫化」三字,心頭一動,想道:「在華山上住的老叫化沒有別人,敢情是西嶽神龍皇甫嵩來了?」
王燕羽冷冷一笑,淡淡說道:「我早料到他會親自登門,我做的事我自己擔當,怕他怎的?」
展元修道:「料想媽也不會讓你吃虧,不過媽的脾氣很特別,喜怒無常,難說得很。我看你還是避開這個老叫化的好!再說,那老叫化一定是認識鐵兄的,若給他發現了鐵兄在這裡,只怕又生枝節!」
王燕羽道:「我先送他下山,然後回來!」展元修的眼睛眨了一眨,王燕羽這話似乎頗出他意料之外,他臉上沉暗的神色也開朗了一些,說道:「也好,那麼在媽的面前,我給你暫時敷衍一陣,你們走過前面院子的時候,可要特別小心!」
展大娘那尖銳的聲音又在叫道:「元兒,元兒!」展元修連忙提高了聲音應道:「來啦!來啦!」匆匆忙忙的便跑了進去。
王燕羽仍然拖著鐵摩勒的手,走過一道迴廊,便到了前面的院於,正好聽得屋子裡展大娘的聲音在問道:「燕兒的病好了點麼?怎麼她不出來。」
王燕羽拉著鐵摩勒,兩人一同躲在一塊假山石的後面,只聽得展元修在回答道:「燕妹的病昨晚本來已好了些,可是今天又沉重了,她起不了床。」
這時,鐵摩勒在假山石的後面渝窺進去,已經看得清清楚楚,和展大娘同在屋子裡的那個人,果然是西嶽神龍皇甫嵩!只是他穿著一身光鮮的衣裳,並非化子打扮,看起來沒有以前所見的那麼蒼老。
展大娘道:「皇甫先生,小徒委實是患病臥床,沒法出來。」
皇甫嵩臉兒朝外,只見他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幾下,忽地說道:「展大娘,請恕我無禮,這件事我一定要查個明白。令徒既然患病在床,我就親自去看她吧!」
展大娘道:「這怎麼敢當?」皇甫嵩道:「龍眠谷的王家大寨已經給段珪璋和南霽雲這些人挑了,若是他們知道我在這裡,必定會前來尋事,嘿嘿,到了那時,只怕對你老人家也有不利。我看,還是得趕快向令徒查問清楚才好。」
展大娘有點不悅,說道:「我這小徒雖然不知輕重,作事任性,但想來還不至於胳膊向外彎,幫她父親的仇家!不過,皇甫先生既然相信不過,要親自查問小徒,我就陪你去吧,問清楚了,也好叫你放心。」
鐵摩勒聽得心頭一震,想道:「聽這皇甫嵩的話語,竟是與王伯通這老賊同一鼻孔出氣的,不但如此,他怕我的南師兄找他晦氣,敢情夏姑娘的母親也真是被他囚禁的了?」鐵摩勒因為皇甫嵩以前曾救過他和段珪璋脫難,不管旁人議論如何,他對皇甫嵩卻是頗有幾分好感的,如今聽了這番說話,那幾分好感登時變為惡感,「我以前還不相信他真是壞人,誰知卻是我給他的假仁假義騙了。」
心念未已,展大娘這一行人已走出臺階,展元修心驚膽戰,神色上顯露出來,展大娘何等厲害,「咦」了一聲,問道:「元兒,你怎麼啦?」展元修道:「有點不大舒服。」展大娘「哼」了一哼,停下腳步,遊目四顧,忽地一聲喝道:「是誰在那裡躲躲藏藏的?出來!」
王燕羽知道躲避不過,應聲便道:「是我!」展大娘見她和鐵摩勒並肩走出,面色大變,冷冷說道:「你要和這小子離開我嗎?」
展元修忙道:「媽,你不是說要放鐵兄走嗎?我剛才已給他餞行了,是我請燕妹送他下山的。」一邊說一邊向他母親眨眨眼睛,意思似道:「在外人面前,請恕我不便直說。」
鐵摩勒莫名其妙,不知展元修何以要捏造謊話,說是已給他餞行?展大娘卻是心領神會,暗自想道:「哦,原來元兒已經知道燕兒答應了做他的媳婦,也給這小子服下了敗血散了!」面色緩和下來,說道:「燕兒,皇甫先生有事要問你,不必你送他下山了。’」
王燕羽大喜,說道:「摩勒,你自己走吧。你的馬在馬廄裡,你問前日送你過河的那個人要,他在園子裡。」
皇甫嵩哈哈笑道:「原來王姑娘的病早已好了,可喜可賀。」眼光一轉,忽地停在鐵摩勒身上,問道:「這位是誰?」
鐵摩勒大為詫異,他因為惱恨皇甫嵩,所以剛才出來的時候,正眼也不看他。但他卻想不到皇甫嵩竟會問起他是誰來?就在這時,只聽得展大娘已經回答他道:「皇甫先生不認得他嗎,他就是以前‘燕山王’鐵崑崙的兒子鐵摩勒!」
皇甫嵩作了個詫異的神情,說道:「原來你已與那磨鏡的老兒和解了麼?當真是意想不到!」
展大娘雙眼一瞪,道:「皇甫先生,你這話從何而來?」皇甫嵩道:「你若然未曾與磨鏡老人和解,怎的他的徒弟會在你的府上?」
展大娘面色倏變,叫道:「什麼,這姓鐵的小子是那磨鏡老兒的徒弟麼?」皇甫嵩哈哈一笑,立即接著她的話語說道:「我正奇怪你老人家怎會把殺夫之仇忘了,原來你還未知道這姓鐵的來歷,我雖然也不認得他,但江湖上誰不知道:鐵崑崙的兒子鐵摩勒是磨鏡老人的關門弟子!」
展大娘聽了這話,立即回過頭來,陰沉沉地說道:「原來你是磨鏡老人的高足,恕我不知,怠慢你了。你多留一會兒,等下我再親自給你餞行!元兒,你陪著他!」
王燕羽的面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如紙,展元修也嚇得嬪足顫戰了。他們當然知道展大娘所說的「餞行」是什麼意思,展大娘掃了他們一眼,厲聲悅道:「在我的眼皮底下,你們不用再打什麼主意了。姓鐵的小子,你不進來,要我親自去請你麼?」
鐵摩勒情知決難在展大娘與皇甫嵩的手下逃得出去,索性大大方方便走進屋來,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看她怎樣發落。
那展大娘卻不理會他,自向王燕羽說道:「燕兒,你過來,皇甫先生有話問你。」
皇甫嵩冷冷的看了王燕羽一眼,說道:「我已與你的哥哥見過了,聽說就在龍眠谷出事那天,我給他的那包奪魂香的解藥突然不翼而飛,那位中了毒的夏姑娘也突然恢復如常,這件事可真有點奇怪!那包藥藏在你哥哥的房中,別人決計不能知道!王姑娘,你是他的妹妹,你可知道是誰幹的麼?」
王燕羽眉毛一挺,冷笑道:「皇甫先生,你說話不必繞圈子啦,你既然懷疑了我,何不直接的說出來?不錯,這事情是我乾的!偷解藥給夏姑娘的是我!」
皇甫嵩道:「那麼,你有沒有告訴那位夏姑娘,說她的母親是我擄的?」王燕羽道:「這倒未曾!」皇甫嵩道:「真的?」王燕羽道:「我做的事我自己擔當,有一句就說一句,難道我還怕你把我吃了不成?」皇甫嵩哈哈笑道:「真不愧是展大娘調教出來的好徒兒,這副倔強的脾氣倒真令老夫佩服!我豈敢將你難為,只是要問個明白。那麼,你可露出口風沒有,比如說,將她母親的下落告訴她?」他的話聲方了,王燕羽立即答道:「有!」
皇甫嵩面色大變,況聲問道:「你怎麼對夏姑娘說?」王燕羽道:「我不是對夏姑娘說的,我是對她的未婚夫說的,我告訴他,他若是要找人的話,可到蓮花峰斷魂巖下!」皇甫嵩道:「她的未婚夫是誰?」他聲音急促,似乎等待一個渴欲知道的訊息,王燕羽也有點愕然,想不到他突然把緊要的事情放過一邊,卻盤問起夏凌霜的未婚夫來了。
王燕羽道:「夏姑娘的未婚夫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南大俠,南霽雲!」
皇甫嵩呆了一呆,叫道:「怎麼會是南霽雲?哼,這南霽雲不也是磨鏡老人的徒弟麼?」王燕羽道:「你奇怪什麼?夏姑娘和南大俠相配有哪點不對?」
皇甫嵩霍然一驚,定了定神,說道:「王姑娘,我是說你!你怎麼胳膊向外彎,反轉過來幫你父兄的仇人,這,這可有點不對了!」
王燕羽道:「我的師父在這兒,不勞你來管教!」她知道師父的脾氣,即使要將她責打,也決不容外人越俎代庖。
果然展大娘瞅了皇甫嵩一眼,便冷冷說道:「皇甫先生,你無非是怕你的仇家來搗你的老巢罷了,你我既定下守望相助之約,若是事情臨頭,我自不能坐視,你怕什麼?你回去吧,我的家事,我會料理。」
皇甫嵩正是要她這句話,當下立即施禮說道:「多謝你老人家鼎力扶持,不過,咱們的強敵不少,風聲已然洩漏出去,只怕這幾天就會有人尋上門來,你老人家也該小心一些!」
展大娘道:「我知道啦,我這二十年的光陰是白過的麼?但正要會會昔日的仇人,試試我的功夫,就怕不是他們上來。要你擔心作甚?」
展大娘說了這番話,就不再理睬皇甫嵩,轉過眼光,盯著王燕羽道:「燕兒,你做得好事,你過來!」
王燕羽見她師父面似寒露,她師父雖然兇惡,向來卻也還未曾用過這樣難看的面色對她。王燕羽本來在救鐵摩勒的時候,就打定了主意:天塌下來也不管的了,這時在師父的威嚴之下,也不禁心裡發毛,硬著頭皮說道:「徒兒不該做的也已做了,要殺要剮,聽師父的便!」
展大娘眼光一瞥,只見她的兒子也在一旁發抖,她嘆了口氣道:「你這兩個冤家!」神情緩和了一些,對王燕羽道:「你且站過一邊,待我先發落這個小子!」一個轉身便到了鐵摩勒的身前。
皇甫嵩說是要走卻還未肯爽爽快快地走,這時他索性停下腳步,等著看展大娘如何將鐵摩勒發落。
展大娘站在鐵摩勒面前,陰森森的眼光緊緊地盯著他,一聲不響,也不知是打什麼主意。王燕羽幾乎是屏息了呼吸,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她師父的動作。
皇甫嵩留意到王燕羽對鐵摩勒的關心情態,恍然大悟:「我道王伯通的女兒為什麼會反過來幫助仇家,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小子!」
他見展大娘遲遲未肯出手,心中又是奇怪,又是著急,深怕展大娘為了愛徒之故,放走了鐵摩勒。
皇甫嵩正想說幾句話激怒展大娘,忽見展大娘的面色越發沉暗,突然「哼」了一聲道:「元兒,你好大膽,你竟然敢欺騙你的母親!」原來她已看出了鐵摩勒氣色如常,顯然並未曾服下什麼敗血散。
展元修顫聲叫道:「媽,你不是說過要為我著想,不,不殺他的嗎?」展大娘大怒道:「你好沒出息!」這句話包含了好幾層意思,既是惱怒兒子的心腸不夠硬,不夠狠,又是惱怒兒子為了要討好妻子的緣故,竟然「沒出息」到要庇護妻子的情郎。
只聽得「蓬」的一聲,展大娘已一掌向鐵摩勒的頂門拍下,王燕羽一聲慘叫,撲上前去,拼命地扳著她師父的手臂!展元修略一遲疑,也撲上前去,扳他母親的另一條臂膊。
鐵摩勒早就蓄勢以待,但他出盡全力,硬接了展大娘這一掌,仍是禁不住給她震得跌出一丈開外,還幸虧有王燕羽與展元修合力阻攔,展大娘的掌力未能盡發,鐵摩勒雖然跌倒,卻未受傷。
王燕羽叫道:「你快跑呀!」皇甫嵩忽地接著冷笑道:「王姑娘,你不用操心了,還有我呢!這小子怎跑得了?」
皇甫嵩跳出門口,柺杖一揮,就向鐵摩勒打去,鐵摩勒早已拔出展元修還給他的那柄佩劍,反手一劍,使出了「神龍掉尾」的殺手神招!
皇甫嵩的功力略遜於展大娘,劍杖相交,只聽得「蓬」的一聲,鐵摩勒後退三步,卻未跌倒。不但如此,他這一招「神龍掉尾」剛猛之極,竟把皇甫嵩的紫檀木杖也削去了一小塊,而且震得皇甫嵩的虎口也微感痠麻。
皇甫嵩大怒,第二杖、第三杖接連打來,鐵摩勒的功力究競尚不如他,接到了第三招已是難以抵擋,眼看他又是一杖打來,鐵摩勒只好使個「雲裡倒翻」的身法,急忙後退。
皇甫嵩正要趕上,忽地聽得半空中嗚嗚的聲響,刺耳非常,皇甫嵩大吃一驚,連忙抬起頭來觀看,顧不得要去殺鐵摩勒了。
正是:自有奇兵天外降,佇看劍氣蕩魔氛。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