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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十年忍辱仇終報 再度尋兒恨未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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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昆雖然鎮定,但其他看管人質,的武士,被鐵摩勒這麼突如其來的衝殺,卻難免引起騷動,亂了陣腳,說時遲,那時快,韓湛父女也早已如飛撲至,韓湛以閃電的手法,一指點倒了傷害薛夫人的那名武士,韓芷芬則用一口飛刀插入了看管聶夫人那名武士的心胸,薛夫人只被削了一隻耳朵,聶夫人則全然元損。韓湛道:「芷芬,你保護二位夫人,我去助摩勒一臂之力。」

他正想用「隔空點穴」的本領,點倒尚昆,那尚昆卻是狡猾之極,他認得韓湛是天下第一點穴名家,登時退到了屋角,背靠著牆,將盧夫人牢牢抓著,遮在前面,冷冷笑道:「韓老前輩,我知道你有隔空點穴的本領,但你總不能隔物傳功吧!你要是不怕斃了這婦人,你就儘管施展。」尚昆以盧夫人作擋箭牌,韓湛也無計可施。

盧夫人卻是神色自如,不但不害怕,反而喜上眉梢,說道:「摩勒,你這般模樣回來,想是已鬧出事了。薛嵩和聶鋒呢?」鐵摩勒道:「聶鋒父女和你的女兒都與我一道,今日已在安賊的離宮裡大殺了一場,聶鋒已然決意反了。看這情勢,薛嵩也是不反不成,他既然不在這裡,那就定是到福隆寺招集他的親軍去了。」盧夫人哈哈笑道:「好,安賊眾叛親離,死期不遠了。你們等著,還有更好看的在後頭呢!」尚昆喝道:「你羅哩羅唆胡說些什麼,快叫他們退出去!不然就叫你先嚐嘗我的厲害!」盧夫人笑道:「我若怕死,也不會在薛家裡做奶媽了。我雖然不能親睹安賊覆亡,但夫仇指日可報,死亦可以無憾。」忽地提高聲音叫道:「大哥、大嫂,我的女兒多勞你們照顧了!」話聲未了,只聽得一聲驚叫,盧夫人已是血染羅衣!但這一聲驚叫卻不是盧夫人發出的,原來盧夫人有心效法她的丈夫,讓段圭璋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殺敵,竟然也用她丈夫史逸如當年自盡的法子,向後一靠,硬碰那武土的刀鋒。這一聲驚叫,乃是尚昆發出來的,他做夢也想不到盧夫人會有這個動作。

段圭璋一聲大吼,猛獅般地衝殺過來,竇線娘更快,她人還未到,彈弓先發,尚昆失了「擋箭牌」,被竇線孃的彈丸打個正著,鐵摩勒一躍而上,長劍出手,硬生生的將他「釘」在地上,從前心芽過了後心。

竇線娘抱起了盧夫人,道:「好嫂子,苦了你了。」盧夫人含淚微笑道:「重見你們,我死也死得安樂了!」竇線娘叫道:「不,你不能死!」她察看了一下盧夫人的傷口,見傷口很深,但聽她的心臟還在跳動,急忙先用金瘡藥替她敷上。

段圭璋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一柄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殺得那群武士鬼哭神號。韓湛則以穿花繞樹的身法,施展他的點穴功夫,武士們一被他點中穴道,便即不能動彈。不過片時,那群看守人質的武士都被他點倒。

房中雖然有若干好手,但他們應付段圭璋夫婦已感不易,更何況現在又添上了韓湛父女和鐵摩勒三人,等如三隻插翼的猛虎,一輪廝殺,武士們都已不能在屋子裡立足。

可是段圭璋他們殺出了大門,卻反而碰到了困難。街上滿是安祿山的羽林軍,在屋子裡他們不可能都擠進來,現在到了街上,卻不容易衝過去了。當然,假若毫無拖累的話,以段圭璋和鐵摩勒他們的本領,要殺出重圍,也還不太困難,但現在他們卻要照顧薛嵩和聶鋒的妻子,還有那些跟著他們突圍的兩家家人。聶鋒的妻子還好,可以自己走路,薛嵩的妻子則幾乎嚇破了膽,要韓芷芬拖著她走。還有,竇線娘揹著重傷的盧夫人,也得步步小心,不敢跳縱,怕震動了她。而且還要提防冷箭。段圭璋、鐵摩勒並肩衝殺,奮戰奪路,韓湛揮舞一件長衫,撥打羽林軍射來的冷箭,還好是因為在混戰的局面下,只有一些技藝精良的羽林軍弓箭手才敢發箭,不至於亂箭射下。可是,也已有幾個家人中箭傷亡。那姓侯的老管家也中了一箭,幸非要害,鐵摩勒與他交情甚好,便拖著他走。

正在吃緊之際,忽見羽林軍的後隊陣形大亂,一大群叫化子從橫街小巷裡鑽出來,個個手持打狗棒,碰到羽林軍便打。羽林軍的統帶沐安大怒道:「豈有此理,叫化子也敢造反!」指揮一部分兵士便去兜截他們,一個老叫化哈哈大笑道:「安祿山這胖豬也敢造反,我們為什麼不能造反?哈哈,你們這班披著老虎皮的,平日最會欺負我們,現在可要你們嚐嚐我們的厲害了!」沐安大怒,策馬向前,居高臨下,舞起長槍,一槍向那老叫化挑去,嚴老叫化叫道:「沐大人,你下來吧,咱們公公平平地打一場!」「呼」的一聲,忽地丟擲了一條繩索,套著那杆長槍,竟把沐安拉「馬來。原來這個老叫化乃是京都的丐幫首領,瘋丐衛越的師弟武鐵樵,他的功夫雖是遠遠不及師兄,但要對付一個御林軍的統帶,卻還綽綽有餘。段圭璋這次人京,與丐幫早有聯絡,所以武鐵樵一聽得段圭璋在薛家出事,便立即親自率領丐幫弟子,趕來助陣。

沐安大吃一驚,叫道:「你是什麼東西,配和我打。」拋了長槍便跑。

武鐵樵哈哈笑道:「大人,慢慢的走,提防摔跤。」沐安換過戰馬,指揮羽林軍從兩面包抄,這時他已知道這群叫化子個個都有武功,再也不敢輕敵,更不敢親自出來與他們交手了。

段圭璋這邊的人得丐幫來援,精神大振,奮力衝殺,不消多久,雙方已經會合。但因為丐幫弟子是武鐵樵在倉卒之間召集的,人數雖有四五十名,與羽林軍相比較,究竟還是眾寡懸殊。沐安將鐵甲軍調上來,個個手執盾牌,擋住去路,弓箭手就在鐵甲軍的後面放箭。丐幫衝殺過去,固然傷了不少鐵甲軍,但丐幫弟子也有好幾個被箭射傷。幾經艱苦,才殺出了街口,羽林軍卻越來越多了。

正在激戰之際,忽見羽林軍又起騷動,在長街另一端街口的

欄柵突然開啟了,土兵們都向兩邊閃避,只見一騎快馬,疾馳而來,騎在馬上的是個面白無鬚的官員。薛、聶二夫人知得他是安祿山的「太子」安慶緒的太監總管李豬兒。

只聽得李豬兒大叫道:「太子與豐大總管有令,令羽林軍從速回宮!」帶領這一支羽林軍的統帶是安祿山的親信沐安,副統:帶二人,都是羊牧勞的弟子,一個即是剛才死掉的尚昆,另一個,還活著的是羊牧勞的二徒弟程堅。沐安猶疑了一下,說道:「咱’們是奉了主公之命來捕反賊的,怎的太子又突然要咱們回去?咱們是該繼續執行主公的命令呢?還是聽太子之命?」程堅道:「薛嵩、聶鋒都不在家,要捉他們也捉不到了。也許他們已帶領叛軍,攻打東宮,所以要咱們回去救駕。依我看來,還是聽太子之命為是。」程堅是羊牧勞的徒弟,李豬兒所傳的這個命令乃是「太子」與羊牧勞聯合發出的,所以程堅自是主張要服從「太子」的命令。

沐安見程堅如此主張,而程堅的武功比他強,靠山又比他硬,他沒了主意,只好依從,一聲令下,這支羽林軍後隊改前隊,登時撤退。

竇泉娘揹著的戶頭人本已氣息奄奄,這時忽然振作精神,向薛嵩的妻子招了開手下韓芷芬拖著她走過來,盧夫人道:「姐姐,剛才那個官兒似乎到過貴府,他是不是李豬兒。」薛嵩的妻子道:「不錯,他正是李豬兒。」盧夫人道:「段大哥,你們派個人去探探訊息,看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段連障道:「嫂子,你不必操心,我們自會派人去查探。」當下與武鐵樵商量,派出了兩個丐幫弟子,並吩咐他們探聽了訊息之後,再想法買點人參,到福隆寺相會。

羽林軍已退,段圭璋等人與丐幫人眾從容走出,所經過的街道雖然還有許多兵士,但那些兵士呼嘯成群,個個都好似慌慌張張的向皇城的方向跑。段圭璋等人手執刀劍和一大幫叫化子在一起,本來形跡極是可疑,但那些士兵卻也無一人上來盤問,竟是各顧各的,兩不相干。段圭璋大為奇怪,心裡暗想:「難道薛、聶二人當真有那麼大膽,敢率領軍隊去攻打皇宮?」

福隆寺在城東的白馬山上,那裡已是遠離市中心的郊區,眾人來到廟前,已將近黃昏時分,只見廟門緊閉,林子裡也並沒有發現土兵,但見隨地都是拋棄了的破舊帳篷和一些難以搬移的重物,甚至還有一些盔甲。

薛嵩與聶鋒的妻子面面相覷,那老管家道:「兩位夫人先彆著慌,且待老效上去叫門看看。」他受了箭傷,一蹺一拐的上去叫門,過了半晌,裡面有人問道:「是誰?」那管家喜道:「海哥兒,是你侯二叔呀,你聽不出嗎?兩位夫人來了,還不快開門?」裡面的人又問道:「兩位夫人與誰同來,有多少人?」侯管家著了惱,叫道:「好多人,我沒工夫數。你開了門自己看吧。」鐵摩勒笑道:「侯老伯,你別焦躁,待我來說。」上前朗聲說道:「我是聶將軍的好朋友鐵摩勒,和段大俠他們護送你們兩家的家眷來了。」話聲未了,果然那廟門便即開啟。

只見一個老和尚和一箇中年漢子走了出來,那中年漢子見薛夫人淚痕滿面,鬢邊血漬斑斑,一邊耳朵已不見了,他嚇了一跳,連忙跪下道:「夫人受難了,請恕小的迎接來遲。」侯管家一把揪著他道:「你還說呢,叫了半天你才開門。」那漢子道:「二叔,你別見怪。薛、聶二位將軍臨走時吩咐的,要問清楚了是鐵相公和段大俠前來才能開門。他們擔心你們已被羽林軍捉去了,天幸,雖有點小災小難,兩位夫人尚還無恙。」

薛嵩的妻子跳起來道:「什麼,薛將軍已經走了,他為什麼不等我。」這中年漢子名叫劉海,本是薛家的小廝,得薛嵩提拔,做了一名百夫長的。劉海道:「請兩位夫人、段大俠、鐵相公和各位大爺進去,待小的慢慢稟告吧。」他見一大群叫化子同來,也覺得很奇怪。

福隆寺地方很大,被薛嵩這支親軍佔用,作為總部,裡面還有未曾搬走的軍糧。丐幫弟子也不客氣,拿了軍糧便去造飯。

段、鐵二人陪著薛嵩、聶鋒的妻子,聽劉海細說情由。

原來薛嵩並非去攻打皇宮,而是帶領親軍,到朔方郡唐皇肅宗駐躁之地投降去了。劉海說:「聶將軍到來的時候,薛將軍軍令已下,正要拔隊起行。聶將軍也曾勸他在此等候夫人,薛將軍說:‘現在事機緊迫,探子報道朝廷已在發遣兵馬,朝福隆字而來,咱們若不從速帶領這支軍隊出走,待到大軍合圍之時,就要連最後這點本錢也沒有了。’薛將軍又說:‘唐太子新近即位,自立為皇,正在募軍,此去朔方郡,沿途三百里的駐軍(指安祿山的軍隊)又多是咱們的舊部,咱們索性打起反正的旗號,至少會有半數駐軍跟從咱們,到了朔方,還怕唐皇不看重咱們嗎?說不定咱們也可以弄個節度使做做。’聶將軍勸他不動,後來也就和他一道,隨軍走了。只留下小人在此,迎接夫人。」

薛嵩的妻子大哭道:「到了這樣的緊急關頭,他還只是顧著自己的功名富貴,連結髮之妻都不要了。」段圭璋心想:「薛嵩固然是個小人,但他這次率軍背叛了安祿山,總是於國家有利。」當下說道:「兩位夫人不必悲傷,現有丐幫的武幫主在此,且待風波稍定,兩位夫人可以改裝,由丐幫護送你們到朔方與尊夫相會。」薛嵩的妻子滿面著慚,拜下去道:「多謝段大俠不念舊仇,大恩大德。」段圭璋道:「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咱們進靜室看盧夫人去口巴。」

盧夫人傷得很重,但神志仍然清醒,竇線娘在旁邊服侍她。她見段圭璋進來,便問道:「薛嵩是不是走了。我的女兒呢?」段圭璋道:「薛、聶兩將軍已往朔方投降唐皇,若梅和隱娘也給他們帶走了。」薛嵩的妻於俯伏床前終道:「姐姐,我家對不起你。」盧夫人道:「不,你家將軍既已改邪歸正,那就是對得起我了。我只遺憾不能見女兒一面。」段圭璋退:「大嫂,你安心養傷。」盧夫人露出微笑,說道:「咱們兩親家當真是多災多難,好在今日還能與你相逢。怕只怕我沒福份見見他們倆小口子完婚了。嗯,令郎呢?他這次沒有同來嗎?」段圭璋怕她更多操心,不想告訴她兒子失蹤之事,說道:「在這兵慌馬亂的年頭,我不敢帶小兒到長安來。」

盧夫人忽道:「可有官軍向這裡追來麼?」鐵摩勒道:「沒有。」劉海也道:「我也正在奇怪呢,薛將軍說探於已探聽得朝廷(指安祿山之「朝廷」)已發遣兵馬,朝福隆寺而來,但現在已有大半天了,仍未見有風吹草動。」盧夫人陡地精神一振,雙目倏張,帶笑說道:「好,這訊息好得很!」

薛嵩的妻子怔了一怔,連忙問道:「好在哪裡,我仍未明白,姐姐你是女中諸葛,請為我剖析疑團。」盧夫人道:「這很容易明白,安賊本來已經發兵,但如今未到,那當然是中途撤回去了。何以撤回?這不問可知,自是臨時發生了更大的更意外的事情,亦即是比薛、聶二將軍對他的背叛更嚴重的事情了。」段什障點點頭道:「大嫂,你這看法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你更可以安心養傷了。」

與夫人咳了幾聲,葉了口氣,靠著床背,掙扎著半躺半坐起來,興奮之中又似帶著幾分焦急,焦急著在等待什麼訊息的神情。竇泉娘和薛嵩的妻子過去扶她,她忽地又張開了眼睛,面向著薛嵩的妻子說道:「姐姐,我拜託你一件事情。」薛嵩的妻子忙不迭地說道:「姐姐,你儘管吩咐便是。」

盧夫人道:「我怕見不著我的女兒了。她現在跟隨薛將軍到了朔方,異日你們夫妻團圓,請你向她說明她的身世來歷。還有,她自小已許配給段大俠的兒子,要是薛將軍給她另找婆家,你千萬要設法勸阻。薛將軍的脾氣我是知道的,倘若你攔阻不得,就請你暗地裡告訴她,叫她出走。這些事都要瞞著薛將軍做的,你辦得到嗎?」

薛嵩的妻子現出羞愧的神情,低聲說道:「姐姐,你不用擔心,你會好起來的。倘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去做便是。我丈夫他、他搶了你的女兒,不准你們母女相認,這件事我一直抱愧於心。不過,他現在已背叛了安賊,投歸唐朝,段大俠又是救了他家小的恩人,想來他也不會那樣橫蠻,還要做出什麼對不起你和段大俠的事情。」盧夫人苦笑道:「但願如此。」這是表示不相信薛嵩的意思,薛嵩的妻子又是羞慚,又是難過,連忙說道:「姐姐,你放心。倘若那天殺的當真蠻不講理,縱使他殺了我,我也要對你的女兒說明真相。」竇泉娘也道:「大嫂,你女兒是我家的未過門媳婦,我們也絕不會不理她的。少則一年,遲則三載,我們親自到朔方找薛嵩要回媳婦,咱們兩家合成一家,共慶團圓。」盧夫人點點頭道:「這我就放心了。」忽地她又似記起什麼事情,再對薛嵩的妻子道:「我女兒頭上那根風頭玉釵,是段大俠給她當作聘禮的,風口中空,我已將她的身世來歷,寫在紙上,放在風銀之中。倘若事情緊急,你來不及告訴她,或者她對你所說不信的話,你可告訴她這個秘密,叫她從風口裡取出紙團。」

剛說到這裡,忽聽得武鐵樵的聲音在外面嚷道:「好,好訊息來了,你快進去稟告段大俠和盧夫人!」

只見一個叫化子匆匆忙忙的奔跑進來,正是武鐵樵派去打聽訊息的那個丐幫弟子,一進門來便大聲嚷道:「喜報,喜報!安祿山已被他的兒子殺了!」

段圭璋方自一呆,忽聽得盧夫人縱聲長笑道:「好呀!安祿山你也有今天,史郎,你在泉下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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