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天要比往年要遲來了很多,炎炎夏日的尾巴還在用力地拖著,空氣中漂浮著一股股令人窒息的燥熱,讓我總情不自禁地想」問候」別人的親人。要知道,要抑制住這種蠢蠢欲動的慾望是需要多麼大的勇氣,多麼大的毅力和多麼的文明。
漫漫兩個月的長假終於結束了,今天是開學的前一天。此刻我正站在我就讀的華懷中學校園的門口,耳邊充斥著一陣陣」問候聲」。沒辦法,炎熱總讓人脾氣容易變的暴躁。
「真他媽的變態天氣,別這麼熱你會死啊……」
「你爺爺的就算熱死人不用償命,你也不能這麼放肆的熱著啊,還讓不讓人活……」
「你奶奶的,真想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滅了,看你還敢不敢那麼熱……」
……
面對著校友們如此坦白爽朗的」問候聲」,我不禁心生一股股莫名的羨慕。很想加入到他們行列中去,尋找那一種坦蕩蕩的感覺。但話一齣口,原來設想好的」你奶奶的這天氣怎麼可以熱的他媽的那麼過分」已變成」好討厭哦,天氣怎麼那麼熱啊,早知道我就晚點再過來了。」
並不是我善於偽裝。只是在家裡被家人那所謂的道德廉恥薰陶和強化訓練了十幾年,讓我無時無刻都習慣了把原本的真我給掩埋起來。在公共場合,確切的說,只要有人的地方,我就無法釋放自我,總要保持乖乖女加小淑女的形象。自小爹地媽咪就向我灌輸: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戴上了一層面具,就比較不容易受傷害。大人們深奧的言語我當時無法體會,或者到現在也不能徹底理解。但偽裝,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一種習慣。我感謝上天給給了這麼能幹這麼疼愛我的爹地媽咪,還賜予我如此優越的生活環境。但我也知道,有些東西得到了,總要有些東西要失去的。我不喜歡面具,但這卻是父母給我甜蜜的負擔。所以,我選擇接受,並深入到骨子裡面。
開學期間的校園可是異常的擁擠,不知情的路人還以為我們學校正在舉辦什麼大型的活動。這也難怪,因為能在這所學校上學的人的背景條件都差不到哪去,非富則貴,不是有權即是有勢。在加上校方硬性規定,本校的學生一定要在學校住宿,否則就算天皇老子來說情也不給面子。所以,類似於我爹地媽咪的天下父母,為了我們不受苦,也為了我們能更茁壯的成長,都會請一些專職的僕人來照顧我們的生活起居,小到幫忙洗衣服,大到貼身保鏢。少則兩三人,多則上十人。混雜起來,弄得校園裡人頭傳動,黑壓壓的一片。
還好,在和爹地極力討價還價下,好不容易爹地答應了我只讓奶媽吳媽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還有劉司機兼保鏢來負責我的安全和方便出門。看著路上有些校友身邊的大排場,我不只心煩,更多的是汗顏。
走在學校的林蔭大道上,吳媽用左手給我打著傘,右手拿著一把芭蕉扇,嘴裡還閒不下的絮絮叨叨地念著:」這學校怎麼回事啊,都不看一下天氣的,說開學就開學,是要把我們家的寶貝小姐給熱壞麼……」從下車開始,吳媽就沒停過嘴,唸叨的功夫估計唐僧都要甘拜下風了。
「吳媽,吳媽,這已經是第一百零八棵樹了耶。也就是說,再走過九十二棵樹,就離我的宿舍不遠了哦。呵呵……寢室,我可愛的小窩窩,我可想死你了。」
看著一棵棵參天大樹慢慢的被我拋在身後,一股小小的簡單的快樂不禁流溢了出來。
「第一百零九棵」……
「第一百一十棵」……
不要以為我又在裝純情,以數樹為樂趣。這可是我的獨門絕招。天生少了識路這根筋,素有」路痴」的美名的我,平常出門都是人陪伴著的。但在學校裡,我想試圖改變些什麼,於是想出了一個另類記憶法——數樹。誰讓我們學校什麼都多,樹更多,而且分佈的很有規律。比如到圖書館,只要從宿舍樓門前那棵開始數,在走到第二十三棵樹往左拐,在走過十八棵樹就到了。再比如,從教室到鋼琴室,只要從教學樓再走過四十六棵樹也就到了,其間的岔路口不用理會。這一招我可是屢試不爽,而且一用就是四年。當初我還為自己如此聰明的想出了這等好辦法而經常在夢中偷偷的樂著,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還要興奮。
「許芮心!」
不用轉頭,用膝蓋想都能想出來是誰在叫我。能擁有如此穿透力,賽過時間,越過空間且具有爆發力的聲音的人,除了室友兼死黨佳馨,別無他人。有懸念的只是她是在地七十棵樹那裡叫我呢,還是在第七十三棵樹呢?正在猜想著,她卻像幽靈一樣閃現在我眼前。
「嘿!死芮心,你欠扁是不是?我叫你居然敢不理我!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我叫錯人了呢,還我的回頭率空前絕後的達到了百分百哦。雖然我是長得漂亮了一點,可愛了一點,但怎麼高的回頭率人家都不好意思了……」這就是本性!每次見到佳馨,她都會先滔滔不絕不要臉不要皮地自我臭美開來。完全不顧及身邊的人是否會寒毛豎起。
捂著胸口,睜大眼睛,我也禮尚往來的附和著:」我們的佳馨長的那麼的可愛,又如此的漂亮,我哪忍心不理你哦。我剛才在思考一個很有深度的問題,所以一時反應不過來你在叫我。你大人有大量,肯定會原諒我的,對吧。」
隨後沒等佳馨反應過來,我趕緊使出了七十二計之粘人計。一會兒拖著她的手甩的老高老高,一會而又把腦袋往她身上靠,還一磨一蹭地發著點嗲。
在我的軟磨硬泡的攻勢下,佳馨終於被我打敗了。但還假裝深沉地說」今天就算了,要有以後……本小姐今天心情也不錯,一大清早我爹地就送我一款最新出的手機。很有吸引力哦,它最大的特色是它的攝像機具有」哈哈鏡」的功能,瘦的能變成胖的,王子會變成青蛙哦,包了看了之後大牙都會笑掉。恩,還有……」
沒等她說完,我已經被它那打廣告式的喋喋不休弄的一個頭兩個大。為了不讓已經長滿繭的耳朵再厚出一層,我向她趕緊丟擲了戰書:」為了讓新的學期有個好的開頭,我們賽一場怎樣?從這裡開始,終點為寢室。輸的一方按老規矩辦事。」
「ok!who怕who!」佳馨想也不想的毅然接受了我的挑戰,還回以一個大家心知肚明的眨眼。
老規矩也就是輸的一方要請贏的一方吃麥當勞,並且只能在旁邊看著對方吃。或許吃麥當勞對普通人家來說是件極為平常的事情,只要有錢,想吃就吃,可以由著自己」我就喜歡」的性子吃個上吐下瀉。然而,對於我們這樣家庭背景的人來說,那會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因為營養師把麥當勞之類的事物歸類為垃圾事物,有著n條壞處。所以,如果我們真想痛痛快快的吃上一次麥當勞,可得過關斬將。所以,這個賭注可大可小,我也知道佳馨的認真程度。
「你這個小路痴,別以為你比我跑的快一點就勝券在握,要知道,你少數一棵樹多樹一棵樹,時局就會全不一樣。我就不信你會那麼的幸運!」
「嘿嘿,難得你還有膽量和我比跑步!哪一次短跑考試我不是比你考的好的?你就準備好請我吧。」
「那好,友誼第一」
「比賽第二,開始!」接過佳馨的話,我也不差地迅速作出了反應。
自信滿滿的我箭一般的跑出去了,如今的局勢時間就是麥當勞啊!想著勝出的獎勵,我邊跑就邊了樂著。若不是顧及形象問題,搞不好口水正像瀑布一樣嘩啦啦地滔滔不絕的流著呢。
吳媽看到我和佳馨的這股瘋狂勁,心臟都快掉到嗓子口了,連忙高了一個八度地在我後面焦急得叫道:
「芮心啊,我的小祖宗,你跑慢點,小心別摔了呀。要看路啊,別被人家擠到碰傷了。你跑那麼快你認識去宿舍的路麼?你慢點,等等吳媽……」拖著那胖嘟嘟的身軀,吳媽在努力的向我追」跑」。是人都看的出她有在很用心的」跑」,因為她已經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只是付出並不總是和回報成正比罷了。
聽著吳媽在背後撕心裂肺的叫嚷,剛開始我並不在意,反倒有種脫離魔掌的快感。但她那一句」你跑那麼快你認識去宿舍的路麼?」卻像青天霹靂轟炸著我的腦袋,這是我的痛處!
「對哦,現在是第幾棵樹了??剛才一激動就忘了算了。嗚嗚嗚……那我不是要完了?!」回頭望了望,佳馨正在我身後不遠處對著我得意的奸笑著。」不行,我絕對不能現在停下來,要不到手的鴨子就要飛了。冷靜,冷靜,好好想想。這到底是第幾可樹了呢?……恩,剛才佳馨叫我的時候我好象數到了第一百一十二棵。對,就是第一百一十二!哇哈哈……我實在太聰明了。那現在應該是第一百一十五棵樹咯,賓果!加油!」短暫的遲疑後,我又加速前進。
「第一百一十六棵」……
「第一百一十七棵」……我在心底默數著。
……
看著這些陪我走了四個春夏秋冬的參天大樹在眼前不停的晃動,我感受到了它們的鼓勵。
「第一百九十八棵」……
「第一百九十九棵!ohyeah!再跑過一棵樹往左轉。嘿嘿,我那可愛的,久違的麥當勞啊,為了你我可是把我的小命都給拼上了哦。」
興奮之餘,我還不忘又一次回頭觀望了一下佳馨的程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佳馨居然不在我的視線範圍??!!沒多想,條件反射地不禁讚歎麥當勞的力量是如此的偉大,甚至差點就大於愛情的力量了。我怎麼想也也不到我會跑的如此的神速。但,等等,好象有點不對哦,這裡怎麼突然那麼多的男生?有點怪怪的。不管了,先到達目的地再說。
「第一百二十棵!」往左,繼續狂奔。
咦……學校什麼時候在這裡建了」沁心葶」,老是有事沒事把校園弄的亂七八糟的。不對哦,怎麼好象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ohmygod!」我跑到男生宿舍區來了,難怪不對勁。」嗚嗚嗚……怎麼會是這樣子。我應該沒有數錯的呀。我的麥當勞……嗚嗚嗚……」
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大冬瓜的電話。
「大冬瓜,你在哪呢?嗚嗚嗚……我好像在你們宿舍樓下了,快來救我,我又迷路了。嗚嗚嗚……」
「大冬瓜」是我的現任男友,真名叫莫子江。其實他本人和冬瓜一點也扯不上關係。長著一米七八的個子,清瘦的臉龐嵌著兩個又大又深的酒窩。張嘴一笑,簡直可以傾國傾城。想當初,我就是被他的笑容迷惑,最終拜倒在他的阿迪褲腿下的。他還給我起了個小名」小南瓜」,理由是我長的太可愛了,眼睛圓不溜秋的,和南瓜一樣可愛。暈,什麼邏輯哦!多次反抗無效後,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為他也冠上了」大冬瓜」的美稱。
「不要害怕,我在寢室裡,現在就下去,你站在那千萬別走開啊。」
聽到了大冬瓜的聲音我忽然感到心安。他總是那麼容易地使我平靜,雖然有時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不到一分鐘時間,大冬瓜就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我面前了。彷彿置身於茫茫大海中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草似的,我整個人往他的懷裡撲了過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跑來這裡了?你不是和吳媽一起的麼?」不提還好,一提到這個問題我就更加委屈了,眼淚像傾盆大雨嘩啦啦地流個不停。直到哭累了,直到大冬瓜的上衣被我的淚水浸泡透徹後,我才把和佳馨的比賽全過程告訴了他,還不忘重點強調輸掉的麥當勞。
「你這小傻瓜,就為這事那麼傷心哦。不就是麥當勞嘛,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吃個痛快,而且還是在麥當勞店裡。別再苦著臉了,要不就改口叫你苦瓜咯。」
「什麼,要叫我苦瓜?你試試看,我就叫你為西瓜。」一提到名稱的事情,我整個人就活了過來。
「我是西瓜那你就是甜瓜。」
「恩,甜瓜也不錯哦。那你叫地瓜好不好?哈哈哈哈……」
「地瓜?虧你想得出來不行,換一個好聽點的。」
「地瓜,地瓜,地瓜,地瓜……」
「你……」看著他快要抓狂樣子,我更是不亦樂乎。
……
不管苦瓜,西瓜,甜瓜,還是地瓜,能讓我小南瓜高興的就是好瓜。至少我暫時把之前的不愉快一掃而光了。
天邊夕陽在慢慢的下沉,晚霞朵朵藉著僅剩的餘光在爭先鬥豔,好美的景色哦。大冬瓜不解風情地看著我笑得比花兒還開的臉,蹦出一句:」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要不吳媽可要急死了。」
「吳媽?對哦,現在幾點了呀?」我急促的問道。和大冬瓜在一起,我已經忘了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也忘了我怎麼會跑來這裡,更忘了和佳馨的比賽,還有吳媽等一群人會擔心我的」失蹤」。嚴重點地說,就是迷失自我了。
「快說呀,到底幾點了呀?不行,你快把我送回宿舍去。」我是真的有點急了。
「好好,你先別急。現在才是八點多,我這就送你回去。吳媽那邊你不用擔心,之前我已經給她電話幫你報平安了。你呀……」大冬瓜用寵溺又有些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大冬瓜辦事總是讓我放心。
夜的黑幕在無限的擴張,天上繁星在無力的閃耀著。淳樸的星光在人造的霓虹燈下是那樣的微不足道,以至於沒有哪個路人願意駐足片刻,投以一眼欣賞的目光。和大冬瓜並肩走在回宿舍的小道上,不可否認,校園的夜景美的讓人心碎。這是人造的燈光天堂。學校的每棟樓房都會有自己標誌性光圈,不僅增添校園美感,更有指路之意。這種景象也只能在我們學校看到,也只有我們學校有這個能力去支撐這項費用。
看著女生宿舍樓上的專屬光圈在前面閃耀,我更加加快了我的步伐,我不應該讓吳媽擔心太久的。吳媽從小看著我長大,雖然有時她是羅嗦了一點,但我已經把她當親人看,我捨不得她太勞累,對於家人我都會盡量做到這一點。
「恩,我到了,你回去吧,自己路上小心啊。」
匆匆地和大冬瓜做了簡短的告別後,我飛奔跑回了寢室。
迎來的是吳媽著急關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