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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憤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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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不是剛出社會的小姑娘,young很快就坦然,站到陸勵成身邊,和陸勵成合唱。

「……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楓葉將故事染色結局我看透

籬笆外的古道我牽著你走過

荒煙蔓草的年頭就連分手都很沉默。」

一曲完畢,大家都熱烈地鼓掌歡呼,「唱得好!elliott,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陸勵成的確唱得很不錯,我也跟著大家拍掌,陸勵成笑著推辭了一下,在大家的歡呼聲中,未再堅持,又拿起了話筒,「給大家唱一首英文老歌吧!」

helen關掉了所有的配奏音響,只由陸勵成清唱:

「onawagonboundformarket

theresacalfwithamournfuleye

highabovehimtheresaswallow

wingingswiftlythroughthesky

howthewindsarelaughing

theylaughwithalltheirmight

laughandlaughthewholedaythrough

andhalfthesummersnight

donadonadonadona

donadonadonadon

donadonadonadona

donadonadonadon

……」

我聽過的英文歌不算少,同事們也都英文不錯,可這首英文歌,顯然大家都沒聽過,大家的表情都很茫然,只能跟著節奏鼓掌。

雖然調子舒緩悠揚,旋律甚觸動我心,但共鳴有限。不過很顯然,猶太老頭和我們的感覺截然不同,他的表情甚是動容,停止了禮貌的拍掌,而是專注地聽著,大家也都安靜下來,靜靜地聽著歌曲。昏暗的包廳裡迴盪著低沉的男聲,猶太老頭的嘴唇微微動著,也低聲哼唱著「donadonadonadon……」

舒緩中流動著淡淡的憂傷,雖然聽著有無數的laugh,卻讓人一點laugh的感覺都沒有。我想到young的手機能上網,心中一動,借了young的手機,開啟google,搜尋donadona。

「該歌起源於一首廣為流傳的猶太童謠,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改寫成歌曲,在整個歐洲流傳開來,對猶太人而言,這首歌意味著很多東西,給了他們愛和希望,堅持的勇氣。二次世界大戰後,這首歌隨著猶太人流傳向世界,有無數歌星用無數種語言翻唱過這首歌曲。」

難怪這首曲子在緩慢悠揚的曲調中凝聚著沉重的哀傷,可哀傷之中卻洋溢著希望。

一曲完畢,空氣中似乎仍隱隱流動著猶太人的歷史,大家都有些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猶太老頭將雙手高舉過頭頂,一邊微笑,一邊一下又一下,緩慢卻用力的鼓掌,大家這才跟著熱烈的鼓掌。

我盯著陸勵成,將先前的同情換成了敬畏,毫無疑問,他早已經在私底下做好功課,我相信,這個猶太老頭即使回到了紐約,仍然不會忘記遠在中國北京的這個下屬。陸勵成不愧是陸勵成,能在這個年紀做到這個位置的人,壓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陸勵成笑放下話筒,對著大家說,「大家想不想聽alex來一曲?」

「想!」大家激動的聲音好似要震塌包廂。

話筒立即被人遞到宋翊手中,歌本也放到了他面前,有個女同事還拿著遙控器,調出點歌欄,殷勤地問:「想唱誰的歌?周杰倫?方文山的歌詞填得超好!」

宋翊微笑地凝視著顯示器,一頁頁畫面翻過,他卻一直沒有說話。對一個離開中國七年多的人,估計也絕對不會有時間關注中國流行歌壇的人,只怕連方文山是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地,有陸勵成的珠玉在前,想立即選擇出一首恰如其分的歌曲絕對不是那麼簡單。可是,如果拒絕,又會顯得不近人情,讓老闆質疑和同事的相處能力。

我心裡對陸勵成「敬畏」中的「敬」字消失了。何必呢?如此步步為營、咄咄逼人!

我裝作要添酒,站了起來,斟滿酒後,卻沒坐回原位,好似隨意地坐到拿著遙控器的同事身旁,湊在她身邊,笑說:「讓我玩一下。」嘴裡客氣著,手裡卻沒客氣,從她的手裡拿過了遙控器,隨手翻到周華健的欄目,半屏著呼吸問宋翊:「《朋友》怎麼樣?雖然是老掉牙的歌,可絕對是好歌,也算應景,可惜沒有《同事》!」

young對我份外友善,笑著說:「等著你創作給大家唱呢!」

大家都鬨笑起來,我卻緊張得手指打顫,眼前的那個人側頭看向我。第一次,他真真正正地把我看進了他的眼中。

他笑著拿起話筒,「好!就這首。」

因為歌曲耳熟能詳,所以大家都情不自禁地跟著宋翊合唱。在猶太老頭看來,氣氛雖然沒有陸勵成和young合唱的時候熱烈,卻更有一股眾志成城的感覺。

「這些年,一個人,風也過雨也走

有過淚有過錯,還記得堅持什麼

……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

宋翊端起酒杯,一邊唱著一邊向大家舉杯,我也立即端著酒杯站起來,大家見狀,紛紛拿起自己的酒杯,站起來。

音樂已停,宋翊的歌聲卻未停。

「一句話、一輩子,一生情、一杯酒……」大家在宋翊拖長的「一生情、一杯酒」聲音中,聚攏成圈,熱情地碰著酒杯,高呼「cheers!」

香檳酒飛濺出來,在女生的驚叫聲,男生的嘲笑聲中,大家的歡笑也飛濺出來。

陸勵成也和大家笑碰著酒杯,眼光卻是幾分陰冷地盯著我,他那句沉重的威脅壓到了我的心上。

當歌聲再次響起時,我悄悄退出了包廂。人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卻覺得寧得罪小人,不得罪陸勵成這樣的人,小人即使恨我,不見得有能力搞定我,陸勵成卻絕對有能力玩死我,我該怎麼辦?

心中有事,腳步匆匆,不知道誰在地上灑了一灘飲料,高跟鞋一滑,人就結結實實摔到地上,鞋子竟也飛了出去。行走在樓道里的人都看向我。我又是疼,又是羞,疼倒還罷了,那種丟人的羞窘感更讓人難受。我一邊手忙腳亂的拽裙子,防止走光,一邊想要趕緊站起來,正努力掙扎,一雙手穩穩地扶住我,有了助力,我很快就站穩。

「謝謝,謝謝!」真的是謝謝,雖然只是一扶而已,可此時此刻就是拯救我於水火。

他轉身去幫我揀起飛出去的高跟鞋,走回來,彎下身子,將鞋子放在我腳邊,「先穿上鞋,再活動一下手腳,看看有沒有傷著。」

我正低著頭整理西裙,聽到聲音,身體一下子就僵住。

他關切地打量著我,「受傷了嗎?哪裡動不了?」

突然間,我就淚盈於睫,也許是這麼多年不為人知的酸楚,也許是尷尬丟人,也許是他關切的溫言軟語,也許只是此時此刻他的近在咫尺。

他卻以為我是痛得要落淚,忙蹲了下去,「你叫……armanda,對嗎?抱歉!」他一手輕握著我的腳腕,一手拿著高跟鞋,替我穿鞋,「忍一忍,我們立即去醫院,需要給誰打電話嗎?」

這一切如同我的一場美夢,隔著薄薄的絲襪,他掌心的溫度讓我有眩暈的感覺,我痴痴呆呆地站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幫我穿好高跟鞋後,扶著我,向前行去。有一瞬間我的手幾乎完全在他的手掌中,那一瞬間,我真想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我是蘇蔓呀!我已經喜歡了你很久很久很久。可是理智知道那樣只會讓他以為我神經錯亂,我深吸了幾口氣,定了定心神,拽住了他,「宋翊,我沒受傷,剛才就是……就是大概覺得有些太丟人了,所以一時情緒失控,不好意思。」

他停住了腳步,側頭看向我,眼中有幾分意外的驚訝。估計如今已經很少聽到人連名帶姓地直接叫他了。

我立即結結巴巴地改口,「對不起,對不起!alex,mr.song,directorsong……」

他笑起來,「我叫宋翊,你可以叫我alex。」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也力持鎮定大方地向他伸出了手,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我微笑著說:「我叫蘇蔓,蘇東坡的蘇,草字頭的蔓,因為算命先生說我命中缺木,所以取得這個名字。」

他又愣了一下,大概因為我很反常地沒有說英文名,卻報了中文名,而且如此詳盡地介紹,似乎唯恐他記不住。其實就是怕他記不住,這已不是他第一次聽到我的名字,但是這一次,我一定要他記住。剛才叫他,全屬未經思考的自然而然,畢竟他的名字在我心中已徘徊了不下千萬遍,而報我自己的名字,卻是故意,我不是armanda,也不是freya,不是他的任何一個優美英文名字下卻面目模糊的女同事,我要他記住我叫蘇蔓。

兩人握了下手後,他笑著說:「雖然一個公司,但這才算是正式認識了。」

我正想說話,身後一把聲音含笑地說:「alex,你可不要小看她,讓albert讚不絕口的計劃書,她才是真正的靈魂。」

宋翊深看了我一眼,他眼神中的變化,我沒有看懂,我只看到他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他很客氣地對陸勵成說:「強將手下無弱兵,當然不敢小看任何一位你的手下。」說話間,宋翊已經不留痕跡地遠離了我。

我覺得我的腳有些顫,好似這才真正摔傷了,一口氣堵在胸口,竟是上不來,也下不去。陸勵成在一瞬間就摧毀了我多年的夢想,可此時此刻竟然恨不起來,只有濃重的悲哀,壓得我搖搖欲墜。

陸勵成看到我的表情時,笑容微微一滯,眼中冰冷的黑色中有了別樣的情緒。他欠了欠身子,翩翩有禮地說了聲「excuseme」,向洗手間走去,宋翊向我笑點了下頭,向包廂走去。很快,人來人往的樓道里,就只有我一個人呆呆地站著。

陸勵成從洗手間出來,看到我仍呆站在原地,他停住腳步,遠遠地凝視著我,冷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一雙黑色的眼眸暗藏著鋒利。我如夢初醒,挺直了腰板,迎著他的視線,微笑著向外走去,可心裡卻一片茫然。錯了!全錯了!我和宋翊的相識不該是這樣,我要宋翊記住的蘇蔓不是這樣的。

~~~~~~~~~~~

拒絕了門童叫來的計程車,一個人走在晚風中。

夏日的晚風陣陣清涼,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也吹醒了我幾分,自怨自艾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思索了一會,撥通了一個以前關係還算不錯的同事的電話,若無其事的閒聊中旁敲側擊地打聽著大姐的訊息,沒想到大姐已經幾天沒去上班,究竟什麼原因,同事也不清楚。

我猶豫了半晌,決定硬著頭皮去大姐家,去夜市上買了一盆花,提了些水果就直奔大姐位於三十六層的豪宅。門鈴聲響了好一會,大姐才來開門,見到突然冒出的我,沒有任何異樣表情地請我進屋,把我準備了一肚子的客套說辭硬是全憋死在了肚子裡。

我心內暗自乍舌,這幫人是不是做到一定程度,都要修煉出這麼一副泰山奔潰於眼前不動聲色的樣子?

大姐身上裹著羊絨披肩,頭髮蓬亂,臉色發白,寬大的客廳裡到處都是吃剩的飯盒,喝剩的果汁盒。她歪到沙發上,一邊擤鼻涕,一邊問:「什麼事情?」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哪裡好意思訴苦求助,把花放到茶几上,開始收拾散落在各處的飯盒,「你這幾天不是就吃這些吧?」一個個塑膠袋上印著的飯店名頭還都不弱,虧得大姐能召喚動他們送外賣,可畢竟不是病人該吃的東西。

開啟冰箱,空空蕩蕩,角落裡躺著兩包榨菜,翻了翻櫥櫃,倒是還有些米,找出一個新得如同剛買的鍋,煮上粥,又將買來的水果一牙牙切好。

等把屋子內內外外的垃圾全部清理乾淨,粥也差不多了,端給大姐,「拜託!病的時候吃清淡點!」

大姐臉埋在碗前,深吸了兩口氣,「真香!好久沒聞到真正的米香了。」配著榨菜,大姐很快就一碗粥下肚,抬起頭,看著我,還想要的樣子,我搖了搖頭,把水果盤推給她,「六七分飽就可以了,吃些新鮮水果,補充維生素和纖維素,你喝十瓶果汁都不如吃一個新鮮水果,這麼精明個人怎麼能被商家的營銷概念給忽悠了呢?」

大姐揚眉看我,「你可真長進了,三日不見,竟然敢對著上司指手畫腳了。」

我對著她做鬼臉:「前!少了個最關鍵的詞‘前’!前上司。」

大姐瞪了我一眼,埋頭開始吃水果。

我在廚房裡洗碗,她坐在地毯上吃著水果,從開放式的廚房裡看過去,在這個寬大明亮、可以俯瞰北京城的大廳裡,她的精幹強悍一絲不存,竟透著幾分孤單可憐。想著老媽和老爸那個溫暖的小客廳,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畫面,我突然能理解幾分老媽和老爸一直逼著我相親的心思了。洗完碗,坐到大姐對面,她的氣色看著比剛才有點人氣了。

她嘴裡含著片蘋果,含含糊糊地問我:「你到底有什麼事?一臉的晦氣。」

我剛叉起片香蕉,聽到她的問話,立即沒了胃口,又放下去,「你認識陸勵成嗎?」

「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

「他這個人究竟如何?」

「最好不要把他發展成敵人或競爭對手,所以,別看宋翊背景很強,是mg總部派來的人,但我對最後的結果仍然是五五分的態度,至於想發展他做愛人嘛,我就不知道了。」大姐的眼睛斜睨著我,滿是戲虐的打趣,透著難得的女人味。

我被大姐氣得笑起來,「你聯想力可真強大,我是得罪了這傢伙,現在很為我的將來發愁。」

大姐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橙子,皺著眉頭問:「怎麼回事?你可不像是會得罪人的人。」

我只能從頭老實交代,大姐聽到我竟然篡改了簡歷時,有當場甩我一巴掌的表情,我跳著跳著將事情講完,「反正就是這樣了,他知道我的簡歷是虛假的,抓著我的把柄,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讓我永世不得翻身,再找不到工作。」

大姐長嘆口氣,「你這個人呀……」遲遲再沒了下文。

「我知道你想罵人,想罵就罵吧!」

「事情已經發生了,我罵你有什麼用?你可以考慮辭職,以陸勵成的身份地位,只要你不在他眼皮底下晃盪,他不應該會為難你,你的那什麼破愛情就先扔一扔吧!」

我咬著叉子左思右想,難道只有這個方法了嗎?我好不容易讓宋翊看見了我,但讓他唯一記住的卻是,我和陸勵成合夥在美國老闆面前讓他輸了個顏面掃地,這不是我想要的!可是,難道繼續當他的敵人?這更不是我想要的!

大姐皺了會眉頭,又笑起來,「得!我被‘得罪了陸勵成’幾個字給唬住了,一時忘記了個人,我看你也不用太緊張,你說朋友幫你捏造的假簡歷,你口中的朋友應該就是許憐霜吧?」

我咬著叉子,傻傻點頭。大姐不愧是大姐呀!竟然連我的朋友叫什麼都清楚。

大姐笑著說:「既然她敢幫你捏造簡歷,她也應該有膽子幫你擺平可能的麻煩。」

我滿臉黑線地看著大姐。膽子?麻辣燙當然有了,她啥都缺,就是不缺膽子,大不了就是把陸勵成約出來單挑唄!who怕who呀!

大姐看著我搖頭,「你個傻丫頭,滾回去睡覺,別在我這裡發呆,我們兩個女人可沒什麼相對兩不厭的。」

我跳了起來,一邊拎包往外走,一邊嘟囔,「還丫頭呢!社會上管我這樣的叫‘剩女’,剩下的女人!」

大姐駭笑,「你若都是剩下的女人了,那我該是什麼了,老妖婆?」

我嘻嘻笑著不說話,心裡嘀咕著,可算是被您老猜中了!辦公室裡某些毒蛇男叫得比這更難聽。

大姐一邊送我出門,一邊喃喃自語,「剩女?這都什麼名詞?」

我心裡感嘆,又是一位沒時間上網閒逛的人,失去了多少人生樂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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