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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夢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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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飯菜的香氣給燻醒的。半夢半醒間,只覺得陣陣香氣撲鼻,而我餓得百爪撓心,立即一個激靈坐起來,一邊聳動著鼻子,一邊犯暈,誰能告訴我這是哪裡?

我拉開臥室的門,陸勵成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揮鏟舞刀,架勢嫻熟,看我披頭散髮地瞪著他發呆,說道:「你起來得正好,洗漱一下就可以吃飯了,衛生間的櫥櫃裡有新的牙刷、毛巾。」

我扶著牆,摸進衛生間,滿嘴泡沫的時候,終於想清楚自己為何在這裡。

我擦乾淨臉走出去,一邊理頭髮一邊問:「有廢舊不用的筷子嗎?」

「幹什麼?」

「有就給我一根,沒有就拉倒!」

陸勵成扔給我一根新筷子,「就用這個吧!」

我用筷子把長髮綰了個髮髻,固定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終於不再落魄得像個女鬼。

陸勵成已經脫掉圍裙,在佈菜,他看見我,笑起來,「很仙風道骨。」

我想了想,可不是,身上是一件充當睡衣的肥大灰色t恤,頭上是一個道士髻。沒等著他盛飯,我先吃了一口釀茄子,嘴裡不自禁地唔了一聲,險些整個人被香倒,「陸勵成,你何止十八般武藝,簡直是二十四項全能。」

他把米飯遞給我,假模假式地謙虛,「哪裡,哪裡!」

我笑著指著他的腦袋、眼睛和手,「這裡,這裡,這裡……都很能幹。」

陸勵成大笑起來。我端著米飯碗,一陣風捲殘雲,他不停地說:「慢點兒,慢點兒,這次飯菜絕對足夠,你不用和我搶。」

我顧不上說話,只是埋頭苦吃,本來就餓,菜又實在美味,就連普通的素炒青菜,他都做得色香味俱全。我吃完一大碗飯,才終於慢下來,「陸勵成,你這樣的人,古龍有一句話描繪得很貼切。」

陸勵成頗有興趣地問:「哪句話?」

「有人甚至認為他除了生孩子外,什麼都會。」

陸勵成沒好氣地說:「吃你的飯吧!」

我非常有興趣地問:「你的廚藝為什麼這麼好?難道你曾經有一個客戶很喜歡美食?也不對啊!如果他喜歡美食,你搜羅好廚子就行了。難道有人喜歡做菜,所以你為了陪客戶,練就一身好廚藝?如果真是這樣,客戶變態,你比他更變態!」

陸勵成不理我,我的好奇心越發旺盛,「難道你不是為了客戶,而是為了愛情?你曾經的女朋友很喜歡吃你煮的飯菜?」我嘖嘖感嘆,「真看不出來呀!你竟然出得廳堂、入得廚房!」

我一副不得到答案絕不會罷休的姿態,陸勵成有點兒招架不住,「你怎麼這麼八卦?」

「八卦是女人的天職和義務。」我振振有詞。

陸勵成淡淡地說:「五年前,我爸爸得了重病,我接他到北京治病,在他治病的半年多時間裡,我的廚藝從零飛躍到一百,做飯並不需要天賦,只需要有心。」

我不解地問:「五年前你已經算是有錢人了,為什麼不請廚子?」

他放下了筷子,眼睛無意識地盯著桌上的菜,「我上大學的時候,為了省錢,利用假期打工,四年大學時間我只回過一趟家。大學畢業後,我為了儘快能賺到錢,五年時間只回去過兩次,其中一次還是出差路過。我總覺得我現在拼命一些,是為了將來讓父母過更好的生活,更好地孝順他們。沒想到沒等到我盡孝道,父親就重病了。我接他到北京治病,願意花盡我所有的錢,可是再多的錢都留不住父親,我用錢所能買到的東西都不是他需要的,所以我只能每天給他做飯,讓他吃到兒子親手做的菜,與其說我在盡孝道,不如說我在彌補自己的愧疚和自責。‘子欲養而親不待’這種痛,沒經歷過的人很難體會。」

我覺得很抱歉,「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八卦的。」

陸勵成笑了笑,拿起筷子,「沒什麼,吃飯吧。」

我們默默地吃著飯,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來,陸勵成立即放下碗筷去接,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人顯然不多,一旦響起,就代表有事。

「是我,嗯,她在這裡,嗯,好。」他轉身叫我,「蘇蔓,過來接電話。」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不明白找我的電話怎麼會打到他的座機上。

「喂?」

「是我,你要嚇死我嗎?你知不知道,我和宋翊差點兒把整個北京城翻了一遍。」麻辣燙的聲音幾乎帶著哭腔。

我不解,「我不就是在這裡嘛!」

「我和宋翊吃完晚飯,回去看你,病床是空的。去問醫院的人,他們一問三不知,反過來質問我們。給你打手機,關機;去你家裡找你,保安說你沒回來過;給你父母家打電話,你媽媽說你一早就說過這個週末不回家,讓我打你手機,我還不敢多問,怕他們擔心,只能含含糊糊地掛了電話;琢磨著你應該和陸勵成在一起,給他打手機,也是關機。後來我們沒有辦法了,宋翊給mg的老頭子打電話,說有急事,必須要找到陸勵成,那個老頭子還挺不樂意,磨蹭了半天,才給我們這個電話號碼。你要過二人世界,也好歹給我留個言,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我嗓子發乾,說不出話來,麻辣燙急得直叫:「蘇蔓,你死了?你說句話呀!」

「我沒事,我昨天晚上住在陸勵成這裡。」

電話裡沉默了一會兒,麻辣燙的聲音有點兒緊繃:「蔓蔓,你怎麼了?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沒有,我沒有生你的氣。」

「是不是陸勵成給你說了什麼?」

「沒有,真的沒有,我沒有生氣……」

陸勵成把電話拿過去,「許小姐,我是陸勵成。我和蘇蔓正在吃飯,有什麼事情,能不能等我們吃完飯再說?」

聽不到麻辣燙說什麼,只聽到陸勵成很客氣地說:「好的,沒問題,我會照顧好她。好的,好的,我會讓她開啟手機。好的,再見!」

他掛了電話,「還吃嗎?」

我搖頭,「其實早就吃飽了,只不過味道實在好,所以忍不住多吃了點兒。」

他沒說話,開始收拾碗筷,我不好意思,「我來洗碗吧。」

「不用,你去吃藥,藥在桌子上,那個綠瓶子裡的不用吃。」

我倒了一把黃黃綠綠的藥片,一口氣吞下去。人的身體受傷了,可以吃藥,人的心靈受傷了,該怎麼醫治呢?

我拿著陸勵成的煙和火機,站到窗戶邊。

推開窗戶,冷冽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我點著了煙,在煙霧中打量著四周。

近處,陸勵成大概故意沒做任何修整,完全就是一片荒地,黑色的「牧馬人」休憩在一片乾枯的野草間;遠處是成片的果林,灰黑的枝丫上還有一些未化的雪,黑白斑駁,更顯得層林蕭索。

我的一根菸快吸完時,廚房裡一直嘩啦啦響著的水龍頭停了。過了一會兒,陸勵成站在我身後問:「你打算把自己培養成癮君子嗎?」

我轉身,與他幾乎貼在了一起。我朝著他的臉吐了一口煙霧,他皺了下眉頭,我仰著頭,幾乎貼著他的下巴,笑笑地問:「你昨天晚上已經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資訊,你打算怎麼做?」

他退後一步,也笑了,「我本來希望你能做些什麼。」

「那你要失望了。我不打算跑到麻辣燙麵前去指控宋翊,因為我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他是真愛麻辣燙的,你若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就會明白。」

「那他對你呢?我相信他對你所有的行動,由麻辣燙來判斷,顯示的也是一個‘愛’字。」

「他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我忽閃著大眼睛,迷惑地問。

陸勵成盯著我不說話,我吸了口煙,手指夾著煙說:「製造謠言攻擊競爭對手可不是陸勵成這樣身份的人該做的。」

陸勵成搖著頭笑,「蘇蔓,你真不錯!」

「謝謝,我跟著最好的師傅在學習。」我向他眨了眨眼睛。

他苦笑,「謝謝誇讚。」

我靠著窗戶,打量著他,「你似乎也不怎麼失望,能和我交流一下嗎,你打算如何拆散宋翊和麻辣燙?」

「正在思索,還沒有一個完美的計劃。本來想利用你,結果你不配合。」

我捂著肚子笑,又點了一支菸,轉過身子,趴在窗戶上,望著遠方,吸著煙。他站到我身旁,也點燃了一支菸,「宋翊究竟有什麼好?你就一點兒都不恨他?」

我想了又想,「不恨!因為他絕不是你所想的原因而選擇麻辣燙,他一定有他的原因,也許……他只是被我感動,真愛的卻是麻辣燙。」

陸勵成不屑地冷笑,「看來我真的老了,完全沒辦法理解他和許憐霜的一見鍾情,我以為宋翊也早該過了這個年齡。除了許憐霜的出身,我想不出來任何原因能讓一個年屆三十的男人突然之間就愛上了一個陌生人,特別是……」我側過頭看他,他也側過頭看向我,凝視著我說,「特別是他還有你!」

我心裡震了一下,猛地扭過了頭,「多謝謬讚。」

他連吐了三個菸圈,「我一直不肯承認宋翊佔優勢,可是現在,我不得不考慮,離開mg之後,我該去哪裡。結果似乎已經明朗。」

我笑起來,「真不像是陸勵成的語氣呢!」

他也笑,「事情真到了這一步,失敗似乎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難以接受。」

我想了一會兒,鄭重地說:「我想事情不會像你所想的那樣發展。以麻辣燙的性格,顯然是很討厭別人把她和她老爸聯絡在一起。宋翊是個非常驕傲也非常自信的人,我不覺得他會借重麻辣燙老爸的勢力,那是對他能力的一種侮辱。所以,你大可不必把許仲晉這個超重籌碼放在宋翊的一邊,因為他根本不會用。」

陸勵成瞟了我一眼,譏嘲地說:「你對宋翊的判斷?」一副「你若能正確地判斷宋翊,人怎麼會在這裡的表情」。

我忍著胸中翻湧的酸澀說:「不信我們打賭!只要你不說,宋翊肯定不會讓mg的任何人知道他與許仲晉的女兒是男女朋友關係。」

「好!賭約是什麼?別說我陪不陪你做戲的事情,那事兒另談。」

我想了半天,才終於想出來了一些事情,「你以後不許再嚇唬我、欺負我、要挾我,還有把我的簡歷還給我!」

「就這個?」他很是不屑,「你的那張假簡歷,我早已經丟進碎紙機,人力資源部那裡壓根就沒有關於你過去工作經歷的任何檔案,等她們發現的時候,肯定以為是自己疏忽大意而弄丟了你的檔案,頂多讓你再補交一份。」

「啊?」我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嘲笑道:「我用你為我做事,難道還等著linda這樣的人去揭你的老底,拆我的臺?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林清怎麼教出了你這麼個笨徒弟?」

原來我當時的焦急、擔心都是多餘。

他閒閒地說:「我告訴你,是不想訛你了,你重新想賭金。」

我氣鼓鼓地嚷道:「你輸了就給我做一輩子的飯!」

他怔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知道他現在又在心裡譏諷我是瘋子,於是洩了氣,「我想不出來賭金,你說吧!」

他淡淡地說:「這是我第一次希望結果是我輸。我輸了,你可以任意提要求,我若贏了……」他想了一會兒,「我若贏了,你就陪我喝場酒吧,全當給我送行!」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心裡卻瀰漫起了傷感,連我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希望宋翊贏,還是陸勵成贏。為什麼不能贏就要輸?為什麼不是勝利就是失敗?為什麼聚會後是告別?為什麼良辰美景總不長?為什麼天長地久是奢望?

當天晚上,正當我坐在自己的大床上,思考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時,有人咚咚地敲門,我跑去開門,「誰?」

「我!」

開啟門,麻辣燙提著個小行李包衝進來,「我今天晚上和你一起睡。」

浴室裡,她的牙刷、毛巾、浴巾都有,所以我沒有理會她,又爬回床上,不過思緒已經亂了。

麻辣燙沖洗完畢,跑到廚房裡燒水,熟門熟路地找出我的茶具和玫瑰花,又從冰箱裡拿出半個檸檬,切成片,在白瓷碟裡擺好。水開後,她泡好玫瑰花,端著茶盤和檸檬片坐到我床前的地毯上,用手拍了拍她身邊的位置,「過來。」

我抱著我的枕頭乖乖地坐過去,她倒了兩杯玫瑰花茶,又往裡面擠了幾滴檸檬汁,一杯端給我,一杯自己喝。

「說吧!陸勵成都告訴了你些什麼?」

我凝視著杯子裡徐徐開放的玫瑰花,「也沒說什麼,就是介紹了你的父親。」

麻辣燙放下茶杯,一邊取下頭上的浴巾擦頭髮,一邊說:「我就猜到他說這個了。」

我把杯子放在手掌心裡徐徐地轉動著,既可以聞玫瑰花的香氣,也可以暖手。

麻辣燙俯下身子看著我,「你說實話,生氣了沒?」

「剛聽到的時候有些吃驚,也有些生氣,更多的是吃驚。現在沒什麼感覺了。」

麻辣燙抱住我,頭靠在我的肩頭,「我就知道你捨不得生我的氣。」

我笑,「呸!是沒力氣生氣,不是捨不得。」

麻辣燙咯咯地笑了一會兒,央求我:「幫我掏耳朵吧?」

麻辣燙最喜歡我幫她掏耳朵,有時候,我給她掏著掏著,她能暈乎乎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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