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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車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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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晚上玩到兩點多才去睡覺。

在鞭炮不時的炸響中,我一夜都睡得不安穩。清晨起來時,濤子看到我的臉色,笑著說:「這兩天就別想睡好了,一直會有人放鞭炮。」

「大家都不用睡嗎?」

「春節是一年中最閒的時候,農村裡娛樂活動不多,親朋好友聚會時都會搓麻將,常玩通宵。搓得手氣順了,跑出去放一掛鞭炮慶祝;搓得手氣不順了,也會跑出去放一掛鞭炮轉運。」

我笑,「這個搓麻將的方式好!」

「你打麻將嗎?」

「會一點兒,但是完全感受不到麻將的樂趣。我更喜歡打撲克牌,大學畢業的時候,打得昏天黑地,整個樓道放眼望去全是一個個牌局。」

「那我們今天晚上一吃完晚飯就溜出去,外婆喜歡看春節晚會,所以昨天晚上我媽和大舅他們就沒開麻將局,今天晚上肯定要打了,你若在,他們一定會要你打。」

說著話,晶晶和苗苗也都起來了,跑到我身邊鞠躬拜年,「阿姨,新年好。」

我拿出早已備好的紅包一人給了一個,「祝你們快快長大,學習好,身體好。」

晶晶撇嘴,「我才不要快快長大呢!當小孩子才好玩,看我媽和我姑整天多辛苦,又要做飯,又要下地幹活兒。」說完一溜煙地跑去找小朋友,比誰的壓歲錢多。

我對著濤子目瞪口呆,「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麼精明嗎?我小時候好像一直盼著快快長大,以為長大是解決一切煩惱的法寶。」

濤子撓了撓腦袋,「我和她也有代溝,她老罵我很土,說學校裡肯定沒女生喜歡我。」

「不可能!」我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沒有?

他搖頭,眼中有淡淡的惆悵,「沒有。我不會收拾自己,又只喜歡在圖書館和試驗田裡待著,女孩子喜歡的玩意兒我都不會。」

正值花樣年華,哪個少年不懷春?我嘆息:「又是和氏璧的故事,不過,總會有真正的識玉之人,她會敬你、重你、愛你。」

濤子的臉通紅,過了半晌,他低聲說:「謝謝!」

我笑了,他突然問:「你敬小舅、重小舅、愛小舅嗎?」

我溫柔地說:「我說了我們是普通朋友。」

他真正聽明白了我的意思,同情地看著我,眼中流露出沉重的惋惜。我笑了笑,拿著剩下的一個紅包,在他眼前晃,「乖外甥,還沒拜年呢。」

他笑著站起來,對著我鞠躬,「祝蘇阿姨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我大笑,把壓歲錢給他,「你應該祝我青春永葆,美貌長駐。」

濤子問:「要不要去看看我種的藥材?」

「好。」

他扛了把鋤頭、提了袋東西,我裝模作樣地拿著把小鋤頭跟在他身後。行到山坡的田地邊,他開始下地幹活,我以為他在施化肥,看仔細了,才發覺他埋到植物根部的竟然是白糖。

他見我如看瘋子一樣地看他,笑起來,「我的小偏方。天麻喜甜,往它的根部埋一點點白糖,種出來的天麻又大又好。」

我不能明白原因,卻知道他是一個市場競爭中的勝利者。他在地裡負責挖坑,我把白糖袋子掛在鋤杆上,扮黛玉葬花,一邊唱著《葬花吟》,一邊哀怨地把白糖撒進「花冢」,再埋起來。

他拄著鋤頭,笑得直不起腰來。

陸勵成穿著長靴子,揹著籮筐,拿著鐮刀,從樹林間走出來。我正拿著一把白糖,扮天女散花,看到他,立即站好,把白糖扔進坑裡,迅速埋好。

濤子看到陸勵成,揉著肚子問:「小舅,蘇阿姨在辦公室也這樣嗎?」話剛出口,就發現我見到陸勵成的反應,立馬明白了答案。他同情地看著我,卻看到我對他做鬼臉,模仿著陸勵成的打柴樵夫樣,他又立即大笑起來。陸勵成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沒理會我們,從籮筐裡拿出一個熱水袋遞給我。我在外面待久了,正覺得有些冷,忙接過來捧在懷裡,「你打算去終南山做樵夫嗎?」

他不答反問:「你去嗎?」

我想了想,沒電腦,沒網路,屋子裡會有人打麻將,我不和他廝混,還能幹什麼?

「好。」

濤子跑到田埂邊,探頭向籮筐裡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說:「我也去。」

三個人上山,他們兩個都是有備而來,我卻穿著一雙完全不適合爬山的皮鞋,剛開始還不肯讓陸勵成幫我,後來摔了兩跤,乖乖地抓住了他的手。

濤子爬著山,還有餘力收集木材,我卻只有精力照顧好自己不摔跤。陸勵成平時看著和我一樣,但是到了大山裡,他作為大山兒子的一面立即顯露出來,我爬得氣喘吁吁,他卻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我們去哪裡?」

濤子似乎已經知道陸勵成想去哪裡,「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天色,擔心地說:「還有多遠呀?這個樣子,我們下山的時候,只怕天都要黑了。」

濤子笑著說:「天肯定要黑的,不過你不用怕,大不了就叫小舅揹你下去。」

又爬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爬到山頂,我找了一塊平整點兒的石頭,立即坐倒,嗓子都冒煙了,沒抱什麼希望地問:「你們有水嗎?」

陸勵成走到崖簷下,叫我:「蘇蔓,過來。」

我拖著腳步慢吞吞地走到他身邊,驚奇地看到他腳邊竟是一汪井口大小的清泉。他拿出半截竹筒,舀滿了水遞給我。我搖頭,雖然看著乾淨,但是我可沒膽隨便喝,他自己拿過去,一口喝乾淨。濤子也過來舀了一筒,咕嚕咕嚕灌下去。陸勵成又舀了一筒給我,我看他們都喝了,自己也實在渴得不行,只能接過來喝。入口竟是異樣的冷冽甘甜,正好爬山出了一身汗,一口氣喝下去,真是痛快!

喝完水,我上下打量這個地方,整個山壁如一個傾倒的「凹」字,而且恰是背風處,如同一個天然的屋宇,「凹」字裡有一汪清泉,「凹」字外是群山起伏,簡直是風水寶地。

濤子撿石頭,陸勵成生篝火,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

「這是你們的秘密據點嗎?」

濤子指著陸勵成,「我小舅的後花園。」

不一會兒,熊熊大火就生起來。我看看左邊的篝火,看看右邊的清泉,再看看腳下的起伏山嶺、白雲青靄,只覺得一切太不真實。

「如果火上再有隻山雞在烤著,我簡直覺得我們穿越時空了。」

陸勵成笑著從籮筐裡拿出一隻雞,「山雞沒有,家雞有一隻。」

我吃驚地瞪著他,他又變戲法一樣從籮筐裡拿出幾個紅薯、土豆放到火堆邊,最後是一罈高粱酒。

「陸勵成,我太崇拜你了。」

濤子嘆氣,「我舅的能耐還多著呢!就這點兒,你就要崇拜了,再露幾招,你該怎麼辦?」

陸勵成負責烤雞,濤子負責烤紅薯和土豆,我負責……等著吃!

三個人一人一個破竹桶,對火舉杯,酒下肚,整個身子都是暖的,我忍不住笑了,舉著杯子說:「我覺得我們像古代的三個俠客,我們應該指天為盟,對火結拜,就叫‘山頂三俠’。」

濤子額頭滿是黑線,問陸勵成:「她已經喝醉了?」

陸勵成搖頭,「還需要幾杯。」

濤子立即又給我加了一杯酒,我正想和他說他也要喝,林憶蓮的歌聲突然響起,「野地裡風吹得兇,無視於人的痛苦,彷彿要把一切要全掏空……」我有些驚奇,這裡竟然有訊號,不過一想,這裡是山頂,有訊號也正常。

陸勵成皺了皺眉頭,我以為他是不想聽到這首歌,忙說:「我回頭就換鈴聲。」

「喂?」

「是我,你在幹什麼,忙嗎?」

我看看陸勵成和濤子,「不忙,等著吃飯就行了。」

麻辣燙躊躇著,半晌都不說話。我安靜地等著,好一會兒之後她遲疑地問:「你和陸勵成吵架嗎?」

我瞟了一眼陸勵成,「怎麼了?你和宋翊吵架了?」

「沒有!沒有!可就是因為沒有吵架,所以我覺得好奇怪。」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現在覺得自己像個神經病,我不明白宋翊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麻辣燙,你怎麼了?」

「我和陸勵成約會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對我也很好,可是我知道他的底線。比如,他如果要見重要的客戶,就不會因為我想見他,而突然和客戶改期。可宋翊不是,他對我沒有底線,我說晚上要和他吃飯,他不管安排了什麼活動,都會取消。你覺得是陸勵成的好正常,還是宋翊的好正常?」

我的手機漏音,山頂又靜,麻辣燙的話幾乎聽得一清二楚。陸勵成的臉色有些尷尬,濤子一副想聽又不好意思聽的樣子。

我問麻辣燙:「你喝酒了嗎?」

「喝了,但是我很清醒。你告訴我,究竟哪個正常?」

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清醒,不過不醉酒,麻辣燙應該根本不敢說出這些話。「先不管誰正常,你先告訴我,難道你希望宋翊對你壞?」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宋翊對我太好了,好得……你明白嗎?好得我已經要崩潰了!從認識到現在,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一個‘不’字,不管我多無理的要求,他都會答應。我覺得自己這幾天就像一個瘋子,我不停地試探他的底線,讓他穿著衣服跳進海里;讓他當街對我說‘我愛你’;凌晨三點,我讓他出去給我買小餛飩,等他找遍街頭給我買回來,我卻一口都不吃,說自己根本不餓;我今天甚至在大街上像個潑婦一樣地和他吵架,他卻一句話不說,也一點兒都沒生氣。」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茫然不解,他對你好,你喜歡他,難道你們兩個不該是快樂的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蔓蔓,你懂嗎?他對我如同臣子對女王,我覺得我就是拿把刀要捅死他,他也不會反對。我只是希望他能生氣,能對我說一個‘不’字。他是和我談戀愛,不是做我的奴隸。他有權利表示生氣和不開心,有權利對我說‘不’字。愛不是贖罪,他上輩子沒有欠我的,我們是平等的……你明白嗎?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麻辣燙忽地大哭起來,邊哭邊叫:「不,你不明白!他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一直向老天祈求讓我再次遇見他,老天終於實現了我的夢想,還讓他對我那麼好。可我做了什麼?你知道嗎?我聽到他說‘我愛你’的時候,雖然有一點兒開心,可更覺得難過,我覺得我是個瘋子!我恨我自己!」

我嚴厲地說:「麻辣燙,你不是瘋子!」

麻辣燙的哭聲小了一些,嗚咽著問:「我真的不是瘋子?」

「你當然不是。」

「一開始,我就是好玩,只是嘗試著做一些怪異的事情,想故意逗他生氣。慢慢地,我就越來越恐慌,做的事情越來越過分,可他不生氣,無論我做什麼,他都不會生氣。如果我告訴別人,人家肯定要罵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個這麼優秀的男人對你這麼好,還想怎麼樣?每次事情過後,我都會很痛苦,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宋翊,也告訴自己絕不可以這樣做,可是等看到他對我無限制的好時,我又會忍不住地爆發,我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蔓蔓,我該怎麼辦?」

「你聽好,你沒有瘋,你也不是神經病。不過你必須停止試圖‘激怒’宋翊的行為,等自己冷靜一點兒時,再平心靜氣地和他談一下。如果你現在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就先不要和他住一個酒店,自己一個人去海邊走走,去海底潛水,去海外釣魚,大海會讓你的心情平靜下來。」

麻辣燙擤了下鼻子,「嗯,好!」

「乖!沒事的,去好好吃頓飯,洗個熱水澡,找個人給做次按摩,放鬆一下,睡個好覺,一切都會有解決的辦法。」

「嗯。」麻辣燙遲疑了一會兒,問,「蔓蔓,你和宋翊是同事,你覺得他是那種沒脾氣的爛好人嗎?」

他把籃球狠狠地砸出去,他烏青的眼睛、腫著的臉……

我儘量聲音平穩地說:「他在辦公室裡從來沒生過氣,陸勵成還經常訓斥下屬,宋翊卻從來沒有。」

「哦。」麻辣燙似乎好過了一點兒,「那我這幾天就不見他了,自己一個人靜一靜,然後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談一下。」

麻辣燙結束通話了電話,我卻心煩意亂。宋翊不該是這樣的,他的愛不管再濃烈,也會充滿陽剛味。他愛的女人,是他的女人,他會保護她、寵愛她,但她永不會是他的女王。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蘇阿姨,蘇阿姨!」濤子在我眼前晃手。

「啊,怎麼了?」

濤子好脾氣地說:「不要因為你朋友的事情放棄了屬於自己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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