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臉上默默地淌下什麼,星星的光芒。
「你醒了,他卻會永遠睡著……永遠,一個人……躺在那冰冷的地方,睡著……你為什麼……為什麼丟下他……為什麼一個人回來了……你曾經答應我,會一起回來的,會跟他一起回來的……他也曾經答應我,會回來,等我……」
他望著她。
看不到她的眼睛。
可是,那流淌而下的星芒,卻像是一根根深深的刺,刺進他的心底,血比身體上的傷口,更痛更深……
他的手指握緊。
床沿上,是泛起青白的指節。
「所以,你的心裡,早已經決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這一句話。
但是這一句話,卻比十萬把刀子鈍在自己的心上還要疼痛。
她低下頭來。
長髮遮住她的臉。
發隙間有晶亮的東西閃爍著,閃爍到他的心都撕裂成了碎片。
「顧銘翊。」她咬住的嘴唇,泛出青紫的顏色,「我不會原諒你的。」
他砰的一聲倒在病床上。
頭部重重地撞在床沿,疼痛像是抽離了他的靈魂,漂浮在透明的天空。或許身體撕裂死亡時,也不會這樣的疼痛……但是她的聲音、她的話語,卻已經……已經把他整個人,都撕成了碎片。
金色的迷霧,緩緩地籠了下來。
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聲音卻在金色的霧氣中,越來越清晰。
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越來越喘不過氣,看著她漸漸模糊的身影,終於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聲——
「你是誰?」
「你是誰?」
病床上的顧銘翊,突然抬起身。
「我是誰,我是你的校醫祝老師!」身穿白色隔離衣的祝揚老師擎著一支吸飽了藥水的注射針管,朝著顧銘翊扎過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顧銘翊突然抬手就是一推!
「走開!」
「喂!」祝醫生大叫一聲,注射針針頭一歪,噗的一聲就扎進祝揚的大腿裡,「啊……你這個……被寵壞的小少爺……」
祝揚的臉上,萬馬奔騰。
顧銘翊瞪著祝醫生,烏璃似的眼瞳裡,有一絲冷酷和戒備。
窗邊忽然有人轉過身來。
金色陽光光芒萬道。
就像在他的夢境中一般,那個單薄而消瘦的身影,朦朧看不清的臉龐,千道萬道星星的光芒。
她是誰?
顧銘翊縮緊眼瞳。
「祝醫生,小心……」她忽然走過來,伸手扶住醫生老師,「沒事吧?」
長長的針頭紮在祝醫生的大腿上,祝揚汗流浹背。
他強忍悲痛,對夏雪珥比出一個「ok」的手勢。
眼淚都快淌下來了。
要命,是他給人治病,怎麼突然被這個寵壞的小少爺先把自己給戳了,這小丫頭還在問「沒事吧」,讓她來試試,大腿上被戳這麼一針,會不會「沒事吧」……
祝揚猛然拔出自己大腿上的那一針,扮酷道:「沒事,還好我練過,挺得住。」
他才挪了一步,撲通一下,差點摔倒。
夏雪珥連忙上前扶住他:「哎,祝醫生……」
顧銘翊微微地蹙起眉頭。
他終於看清了她,他知道她是誰了。
那個在他浸在游泳池裡時多管閒事的女孩,那個甩手對他大發脾氣的女孩,那個當他在樓梯間摔倒時上前扶他的女孩,那個明明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卻準確說出他的病症的女孩。
她是誰?
她以為她是誰?
他是生是死,與她何干?
別以為看出他生了什麼病,就能拿來要挾他了,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控、制。
他忽然翻身下床。
轉身就要走。
「喂喂喂——你別走!你需要在此休息三到五個小時,確認你的胃部不再疼痛。」祝揚焦急地喊。
顧銘翊頭也不回。
「間歇性絕食暴食後遺症,你的胃黏膜已經受不了你這樣的折磨了。再繼續下去,不是休息就能恢復的。你想把你的胃換掉嗎?」祝揚清晰無比地說出他的病症,「喂,小丫頭,你不是學營養學的嗎?怎麼把你男朋友營養成這個樣子?」
顧銘翊的腳步微停了一下。
女朋友?
哼——
不回頭,繼續向前走。
「喂,顧銘翊!」夏雪珥開口,聲音輕柔得像穿過窗簾的夏風,「你就這樣走了嗎?你需要治療和休息,不能再這樣折磨自己的身體了!」
他終於停下步子。
轉過身來。
夏日的風,柔柔暖暖地從半開的窗隙裡吹進來。
白色的窗簾像是蝴蝶透明的翅膀,在金色的陽光下輕輕翕動。
女孩子靜靜地站著。
身上彷彿落滿了星輝。
就像是他在夢境中看到的一樣。
祝揚看著顧銘翊那雙微冷的眼眸裡劃過一抹黑色寶石般的光芒,側身對夏雪珥說:「你男朋友看來只有你搞得定。快,加大電力。」
雪珥霍地瞪大眼睛:「醫生,他不是我的……」
祝揚歪歪頭:「不過,他可真是東方學院裡被寵壞的小少爺。」
「祝醫生……」
雪珥的話還沒有說完。
顧銘翊突然向著她的方向踏了過來。
雪珥的身子一震,脊背不由得瞬間挺直。
男孩子高大的身影立刻整個把她遮住。
顧銘翊站在夏雪珥面前,那雙如浸在深夜海中的烏瞳琉璃,深深地、直直地凝視著她。眸子裡彷彿有一片晶瑩的水光,粼粼地照出她清澈的臉龐。
空氣凝結。
彷彿能聽到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聲。
他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扳起她的臉,命令她的眼睛與他的直視:「別試圖控制我,我是死還是活,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從現在開始,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冷冷地甩開手指。
她的下巴幾乎被他甩痛,臉色微白。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她站在那裡,手指微微地縮緊。
陽光從飛舞的窗簾縫隙裡照進來,一片炫目的光輝。
她就靜靜地站著。
光芒耀眼,卻周身冰冷。
「喂,我都說過了,你男朋友可真是個壞脾氣的小傢伙,不是嗎?」祝醫生拖著一隻被半鎮靜的腿,調侃般地笑道,「彆氣餒,小丫頭,儘管放馬過去征服他!我支援你喲!」
夏雪珥對著祝醫生擠出一個勉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