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醫院走廊裡。
午夜的燈光散出淡淡而昏黃的光暈,我站在大大的玻璃窗前,凝望著窗外一片幽暗的天空。黑色似乎那樣無窮無盡,一直綿延到我看不到的盡頭。
玻璃窗上映出我蒼白的臉頰,還有遠遠地站在我的身後微抿著嘴唇的宇文曦。
我悄悄地抬頭看了一眼映在玻璃窗上的他,卻發現他也正在凝視著映在玻璃窗上的我。
我的心竟然沒有力氣地抽動了兩下,只為了剛剛他那個貼在我唇上的……吻。
"你回去吧。"我的聲音喑啞到自己都不能相信的地步,"謝謝你剛才……幫了我。"
他突然向前一步,映在玻璃窗上的那張漂亮的面孔也立刻放大:"恩瑜姐……你生我的氣了?"他咬著自己的嘴唇。
我垂下眼簾,用力地搖搖頭。
"對不起,我剛剛……"他低聲想要解釋。
"別說了,曦。你回去吧,剛剛的事情……就當做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想再提起剛才的事情。
我的心幾乎連痛的力氣都沒有了,我好疲倦,倦得只想倒下來,倦得只想一個人靜靜地流淚。
"恩瑜姐……"固執的孩子卻像是不肯放棄他的努力,他的手指輕輕地放在了我的肩上,"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剛才的那個……醫生?"他突然這樣問我。
我禁不住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為了他的問題,還是為了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指。
"別亂說。"我立刻打斷他,"他只是我的上司,是我實習的指導醫師而已……"
"那你為什麼難過?姐姐,我幫你拒絕了他,不好嗎?"曦似乎不解地看著我,但他卻沒有辦法體會到我心底的那份痛楚。不是為了拒絕了亞霖在痛,而是為了那個吻在痛。
"恩瑜姐,"他突然用力,手指扳過我的肩,"答應我,不要喜歡他,好不好?"
呃?我被小曦的這句話弄得呆愣了一下,他怎麼會突然對我說起這個?
"不要喜歡他,也不要喜歡任何醫生,好不好?"他用那雙純淨澄澈的眸子直盯著我,"不要喜歡他,也不要和他在一起。我會守護著你,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的!答應我,好不好?"
呃?!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他會守護著我?他會不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看看他那張已經花掉的小臉吧,他又拿什麼來守護著我?讓他替我擋掉羅亞霖,我的心裡就已經很痛了,我怎麼可能再利用他,去擋掉那些所有對我另有企圖的人?他只是一個孩子啊,一個我想要疼愛的孩子而已。
"曦,別亂說話。"我輕輕地抹掉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指,"謝謝你剛才幫了我,但……亞霖是個好人,只是我沒有那個福氣享受他給的寵愛。"
"恩瑜姐……"他急忙向前邁了一小步,還掛著淤青的小臉上有著一抹淡淡的急切。
"別說了。"我立刻打斷他,"我們去診斷室吧,我幫你把傷口處理一下,不然留下傷疤就麻煩了。你怎麼這麼晚才來這裡?"
宇文曦聽我岔開了話題,也沒辦法把剛剛的事情再進行下去。
他微微低下頭,情緒低落下去:"因為今天我們捱了向南哥的處罰,把整個訓練大樓都打掃乾淨了才休息。洛楓和修齊都累得走不動了,以哲的腳傷又……"
"他們也全部都捱打了嗎?"我驚訝地瞪圓眼睛看著他。
雖然知道天世娛樂的訓練嚴格,但是對於動手打人這一點,我卻實在不能苟同。
"沒有。"他抿了一下嘴唇,"向南哥只是警告我不要再惹事了。"
啊,聽到他這句話,我就明白了。只有他一個人捱了上面的打,所以也只有他的臉上才有傷了。可是一想起來這份傷卻是因為我,因為我帶他們去吃飯,才給曦惹上了這樣的事情,愧疚立刻就湧上了我的心頭,甚至都蓋過了剛剛的疼痛。
"對不起……曦……"我有些難過地低下頭,"都是因為我……"
"才不怪姐姐。"他卻立刻介面道,"挨向南哥的打,沒有關係,因為他是想要我記住這一次的教訓。但是我說過我一定會保護姐姐的,無論下一次是什麼人敢欺負姐姐,我依然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抬起頭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
他冰綠色的眸子,在昏黃的走廊燈下,散發著淡淡的水晶般的澄澈光芒。沒有任何遮掩的,只是這樣輕輕地和他對視,就完全可以看進他的心底。我知道他是認真的,我知道他是真誠的,我也知道他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我心底突然浮起了一抹說不出是感動還是想要責備他的奇怪感覺。但是我卻只能抬起手指,輕輕地揉了一下他柔軟的黑髮:"傻孩子。"
他看著我,立刻反駁道:"姐,我不是孩子了。"
"你怎麼不是,現在還不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樣。哪有人來醫院裡打扮成這樣的?你以為你是夜行俠啊?"我伸手拉拉他身上過大的衣服和帽子。
"我……我怕被別人發現嘛!"他的臉竟然悄悄地漲紅,"我會盡快長大的,姐,不要再叫我孩子。"
他嘟起粉紅的嘴唇,依然還是帶著純真的孩子模樣。
但是好奇怪,我盯著他輕輕撅起的粉紅唇瓣,胸膛裡就像是揣了一隻小兔子一樣,突然之間就咚咚咚地亂跳起來。我依稀還記得這粉紅色的唇瓣貼在唇上的感覺,那樣柔軟、溼潤,混合著一種淡淡的清香,就像是清晨裡剛剛綻放開來還含著露珠的百合花,甜美、清爽得令人無法自拔。
oh,mygod!我都在這裡亂想些什麼?
我應該快點轉身去幫這個孩子治傷才是,不應該傻站在這裡盯著他的嘴唇發呆。如果被這孩子知道我的心裡在想什麼,說不定要暗暗笑我在發花痴了。
他還只是個孩子呢。可是,卻是個漂亮得像花兒一樣的孩子。
他會紅的,他一定會非常紅的。我從來沒有這樣篤定過一件事。
"走吧,我帶你去診斷室。"我猛地轉身,想要掩藏自己泛紅的臉龐,"你再幫我給以哲拿點藥,回去提醒他好好按時服用。"
"姐姐你自己拿去給他吧,那臭小子很不聽話。除非要陶姐說他才聽的。"曦跟在我的身後,"我們這個週末要去別山溫泉拍一支mv,姐跟我們一起去吧。"
"別山溫泉?"我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還有七天,我們就正式出道了。這支mv,是拿來做第二波主打的。姐跟我們一起去吧,這次向南哥不去,陶姐帶我們去。正好可以一起散散心,還可以幫忙弄弄以哲的傷。我們第一支主打可是激烈的舞曲,我真的怕他到了舞臺上會撐不住。"曦認真地對我說著。
我看著提起工作就換了一種表情的他,忍不住淡淡地笑了。
記得有句話說,上帝如果為你關上了一扇門,就一定會為你開啟一扇窗。
曦雖然一無所有,但是他卻有著這樣俊秀的外表,有著迷人的嗓音,還有著一顆執著而真誠的心。
他們會成功的。奇蹟一定會實現。
我如此相信著。
我終於還是被曦說動了心。
自從帆離開後,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門旅行了。雖然陶倩也曾經邀請我陪她去世界各地出差,但是總覺得身邊像是少了什麼一樣。那種從心底淡淡泛起來的傷感和孤單,會讓我喪失品味風景的心情。
但是這個週末我真的跟曦他們出來了。
最近發生的事情,羅亞霖,還有那個慶東附院,全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也許這次和他們一起出來,真的能讓我那顆疲倦的心稍稍放鬆一下。而且自從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還沒見過陶倩,更想趁這個機會,好好地跟她道歉。
不過好像這個願望好難達成啊!
熱熱鬧鬧的一群人坐滿了一大車,宇文曦和洛楓、修齊都坐在車子的前半部,陶倩和關以哲坐在我的身前,只有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在最後面的座位上。雖然陶倩就在前面,可是她身邊的關以哲一直在跟她撒嬌吵鬧,她根本沒有機會轉過身來陪我好好聊聊。
我有些懶懶地坐在靠窗邊的位子上,一邊聽著陶倩和以哲的爭吵,一邊閒閒地望著窗外的風景。
這是一條非常寬闊的大路,路邊種滿了高大而挺拔的胡楊樹。即使現在已經到了微冷的深秋,路旁高大的胡楊樹卻依然枝繁葉茂,高大青蔥。
其實我是不認識這種胡楊樹的,"胡楊"這兩個字,還是帆告訴我的。
那一次,我們也是一起同行,要去外市的一位朋友的家裡,路上卻因為一件小事而爭吵起來,我只盯著窗邊的風景一點也不想理他。
"恩瑜,你知道路邊的樹叫什麼名字嗎?"他突然拉拉我的衣角。
帆每次和我吵架後都不會道歉,只會顧左右而言他地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回頭白他一眼,撅起嘴巴胡亂回道:"不就是楊樹嘛!"
"它們雖然也是楊樹的一種,但卻不是普通的楊樹。它們的名字叫胡楊,它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即使在世上最荒蕪、最貧瘠、最惡劣的荒漠中,也能堅毅地成長几百年而不枯萎。所以古時候的胡人都把這種楊樹奉為天神的圖騰,只要胡楊不倒,生命便不會停止。"他就坐在我的身邊,一邊看著窗邊掠過的高大胡楊,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也忍不住轉過臉去看著他,帆的目光中盛滿了那樣燦爛的光華,就像是永遠璀璨的琉璃,綻放著那些我讀不懂卻又永遠都羨慕的光芒。
"你又騙我。"我對他扁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