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薰就這樣大大方方地抱著依諾,轉身朝教室外面走去。
教室裡所有的同學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安靜得似乎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夠聽到。
而摔倒在地上的那個周冠宇,等他們走出去了,才慢慢地緩過神來。但他還是不服輸地朝著教室外面大喊著:「姜正薰,你給我等著!」
湯寒舒和歐亞欽相互交換了一下目光,兩個人的眼睛裡,都隱隱地帶著一抹擔心。
崇南學院最美麗的噴泉花園。
金色的陽光照耀著整個美麗幽靜的花園,翠綠色的枝葉抖著清晨的露珠,綻放著一天當中最美麗的姿態。花園裡的噴泉靜靜地噴灑著,那純淨透明的水珠,在陽光的映照下,像是一顆顆璀璨的鑽石,不停地灑落在清澈見底的水池裡。
噴泉旁邊的白色涼椅上,有一個高大的男生,他正小心翼翼地從藥水瓶裡倒出黃色的碘酒,再用棉棒微微地蘸溼,然後他捏著這支棉棒,單膝跪在坐在旁邊的女孩腳下。
「呃……姜正薰,我自己來吧。」依諾被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連忙揮手想要拒絕。
可是姜正薰卻非常固執,他輕輕地捧住她的膝蓋,很小心地把棉棒朝她的傷口處輕輕地擦去。
「啊……」依諾腿上的傷口立刻傳來一絲火辣辣的感覺,疼得她忍不住叫出聲來。
「對不起,我弄疼你了嗎?」他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有些擔心地抬頭看著她。
依諾看到他擔心的表情,連忙忍著痛楚搖頭。
姜正薰卻似乎不敢再幫她擦了,只敢輕輕拿著那棉棒非常非常小心地碰碰她的傷口……
依諾看著單腿跪在自己身邊的他,心裡忍不住浮起一抹奇怪的感覺……他擔心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動作,甚至剛剛在教室裡不顧那些同學的眼光,就那樣大方地抱起她的樣子……都讓她覺得非常奇怪。
昨天晚上她還覺得這個沉默的男生離得她很遠很遠,但就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她又覺得他離她那麼那麼近……是因為昨天分別時,她對他說的那句話嗎?可是即使他答應要靠近她,也不會突然對她如此關心吧?而且看他這樣溫柔的動作,甚至都讓她有些錯覺,以為他就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啊!太誇張了呀!
依諾忍不住拍拍自己的臉頰,她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啊!明明才和這個男生見了兩次面啊!她怎麼可以又把他想象成自己的男朋友。真是暈死了!
姜正薰聽到她拍自己臉頰的聲音,忍不住抬起頭來:「怎麼了?很疼嗎?」
「不……不是的!」依諾連忙搖頭,「是……是我覺得有些奇怪。我還以為……你剛剛會帶我去學校醫院……」
「我討厭醫院。」他這次很快地介面道。
「呃?」依諾沒有反應過來。
「我討厭醫院,討厭那些消毒水的味道,我討厭……白色。」他抿住嘴唇,卻依然只能拿起白色的繃帶,輕輕地幫她把傷口纏上。
「你討厭白色?」依諾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粉紅色衣裙,「啊,你昨天不和我講話,就是因為我昨天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嗎?」
「不是。」他搖頭,「我只是討厭醫院裡的那些白色床單,我討厭看到它們蓋在別人的臉上……」
呃?
依諾聽著他的大串韓文,有些奇怪。
討厭看到醫院的白色床單,蓋在別人的臉上?
「啊!難道你有朋友和親人,在醫院裡……」依諾已經說出了半句,又驀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依諾連忙道歉,希望姜正薰沒有聽到。
一定他的朋友或親人在醫院裡死去了吧,所以他才那麼討厭醫院,所以他才跑去幫她買了藥水和繃帶,也不肯把她送到校醫院。
姜正薰聽到她的話,眉尖微微地皺起。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才微微地吐出一句話:「沒關係,反正……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啊……依諾聽到這句話,尷尬得差點沒挖個地洞鑽進去。最近她和寒舒待得時間太長了,越來越學會她的大條神經了,居然連這樣的話都說出口了,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姜正薰的心。
不過還好,這次姜正薰並沒有沉默太久。
就在他快要綁好她的腿傷的時候,他低低地問了一句:「那個人……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是的!」依諾想也沒想立刻大聲否定,「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的!是他一直在追我,我已經和他說過好多次了,讓他不要再來找我了,可是他從來都不聽……」
「真的嗎?」他低著頭,把她傷口的繃帶系成一個漂亮的結。
「當然!」依諾連忙點頭,「我真的和他只是朋友,從來沒有和他交往過!」
「嗯。」姜正薰點點頭,「綁好了。」
依諾低頭,只看到他把自己的膝蓋纏得密密實實的,卻非常地舒適,足以比得上醫院裡的那些小護士們的作品了。
「啊,弄得真好,謝謝你了。」
看來他的確不經常去醫院,大概都是自己這樣包紮的吧,所以才會包得這麼漂亮。
「沒事。」姜正薰微微地搖了搖頭,「以後我會陪著你,不會再讓他傷害你了。」
呃?
依諾突然聽到他這句話,嚇了一大跳。
雖然她覺得他昨天太過安靜,不過今天……怎麼總是語出驚人?他會一直陪著她?要知道在韓文裡面的「守護」,對男孩子來說,都有著很特別的含義……
「走吧,我送你回家。」姜正薰伸手,似乎又想要抱她。
「呃,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依諾害怕他真的會抱著他走出校門,連忙從涼椅上跳下來,誰知道受了傷的腿真的發軟,害得她差點要跌倒在地上。
還好姜正薰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依諾重重地跌進他的懷抱裡,這跟剛剛他在教室裡抱起她的感覺又完全不同。她能聽到從他胸膛裡傳來的有力的心跳聲,也能嗅到從他身上傳來的乾淨而清爽的陽光味道……
天啊,她胸膛裡的心臟,似乎像要和應他的心跳似的,也劇烈地跳動起來。有那麼一瞬間,依諾好想伸開自己的雙臂,也好好地擁抱他一下……
啊!怎麼會這樣,好奇怪的感覺!
與他把她從周冠宇的手中奪走的那一瞬間的感覺完全相同!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們就曾經這樣緊緊地擁抱過……
「對不起!」這個想法讓依諾覺得有些害怕,她立刻推開了他。
為什麼這個男生會讓她有種若即若離,若遠若近的感覺?一下似乎熟悉得就在身邊,一下似乎又遙遠得根本觸控不到……
姜正薰的臉頰也微微地紅了一下,他立刻轉過身來:「我來揹你吧。」
「啊……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走的!」依諾連忙出聲反對。
「上來吧!」他卻非常固執地背對著她。
依諾看著他寬闊的脊背,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昨天晚上她就已經見識過他的固執,如果她不肯上去,他一定不會放她這樣離開的。沒有辦法,就讓他背吧!
依諾微微地搖了搖頭,只能朝著他的脊背上趴了過去。
姜正薰揹著依諾,一路把她送回了家。
依諾的家在這個城市的邊緣地帶,人很稀少,但非常地安靜。她們家是個獨門獨院的二層小樓,因為爸爸早逝,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住在這裡。姜正薰一直把她背到院門口,還不肯放她下來,在依諾的堅持之下,他只好鬆開了自己的手。
依諾忙不迭地從他的背上滑落下來,才剛剛站住,院門就已經開了。
韓慧慈開啟院門,奇怪地問道:「依諾,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
她的聲音突然一停。
站在院門口的姜正薰讓韓慧慈的表情一愣,她直直地盯著姜正薰,很奇怪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媽!」依諾撒嬌地喊道,「媽,這是我的朋友,剛剛從韓國來留學的,名叫姜正薰。」
姜正薰看到韓慧慈,連忙非常禮貌地低頭:「阿姨好。」
韓慧慈卻愣愣地看著姜正薰,竟然好大一會兒沒有反應。
「媽,你怎麼啦?人家在問你好耶!」依諾推推自己的媽媽。
韓慧慈這才反應過來,對他微微地點點頭:「你好。」
「阿姨,依諾的腿不小心摔傷了,所以我送她回來休息。」姜正薰的中文有些生硬。
「依諾……摔傷了?!」韓慧慈這才把目光從姜正薰的臉上移開,看向自己女兒的膝蓋,「天啊,依諾,你這是怎麼搞的?」
「沒事啦,媽,只是小傷口。」依諾連忙打斷媽媽的驚呼。
「只是小傷口,怎麼會包成這樣?」
依諾聽到媽媽的話,忍不住吐吐舌頭。
「沒事啦,真的只是小傷口。」
如果告訴媽媽,這是身邊這個姜正薰幫她包的,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嚇得暈過去。自從她車禍過後,媽媽對她的身體格外小心,就算生個小感冒,她也要一直守在她的身邊。這次看到她受傷流血,不知道又要怎麼嘮叨她了。
「快別說了,先進去休息!」媽媽拉住依諾,就朝院子裡推。
「等一下啊,媽,我的朋友!」依諾還沒忘記站在門口的姜正薰。
韓慧慈這才轉過身來看他:「謝謝你送我們家小諾回來。要不要進來坐一下?」
她雖然很禮貌地對姜正薰說著,但是口氣卻並沒有要讓他進門的模樣。
姜正薰敏銳地察覺到了韓媽媽的表情,連忙禮貌地搖了搖頭:「我不進去了,阿姨。依諾就拜託您照顧了!我先回學校了,再見。」
韓慧慈看著他點點頭,「好啊,改天有空再請你進來玩。」
「嗯。阿姨再見。」姜正薰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依諾,轉身離去。
依諾也聽出了媽媽的口氣,有些不悅地開口對韓慧慈說道:「媽,你怎麼能這樣對人家說話啊!他是我的朋友耶!」
「朋友?」韓慧慈皺起眉頭,「小諾,我跟你說,不許你和這個男生交什麼朋友!更不許你和他交往,聽到了沒?」
呃?!
從來沒有過問過她感情生活的媽媽,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不由得讓依諾覺得有些奇怪。
「媽,你在說什麼啊!什麼不能和他交朋友,又什麼不許和他交往啊!他只不過是我的同學而已!」依諾不滿地撅起了嘴巴。
「真的只是同學嗎?」韓慧慈皺眉。
「真的啦!」依諾生氣,轉身就朝屋子裡走去。
這個世界怎麼變得那麼奇怪,連媽媽都說著這麼奇怪的話!居然命令她不準和姜正薰交往!她哪裡有想要和他交往……雖然……雖然那真的是個很帥的男生……
韓慧慈沒有理會女兒的埋怨,反而朝著院外的那個男孩子望了一眼。姜正薰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不遠的拐角,卻讓韓慧慈的心裡生出一抹奇怪的感覺。
是他嗎?好像不是。但是……為什麼在那個清秀的眉間,卻有著那樣相似的表情?